《论男神退化的过程》随便喵

55、世界七：国师男后 已是初春，

　　已是初春，北方却仍极为寒冷。青瓷提着篮子穿过披红挂绿的走廊，加紧脚步来到一扇门口，紧了紧领子，推门进去。
　　青瓷恍惚间感觉到了一股热气扑面而来。定了定神，面对着满室清冷抽了抽鼻子，把盒子放到炭盆旁边。从最上一层小心翼翼地端出一个碗，又从下面抽出一盒木炭。
　　床幔晃了晃，一双透明得似乎要消失的手掀开翠绿的帐幔。
　　少年平静的声音响起，冰冷的室内似乎多了一丝暖气：“青瓷，你回来了。”
　　青瓷没有抬头看，只是讷讷地应了一声，一双手不停地往炭盆里添炭火，眼眶不知不觉中就红了。
　　看着火苗起来，房间里渐渐有了温度。青瓷抬起袖子飞快的擦了一下眼睛。把碗里的药热了热，端给床上的少年。
　　“主子。”
　　少年刚及束发，面容尚且稚嫩，却初现清润之意。只着中衣坐在床上，虽然一举一动沉静圆融，但身体脆弱的几乎要羽化而去。
　　青瓷抬头看着主子皱着眉头，眼也不眨地把药一口闷掉就赶忙低头。感觉泪珠子又要掉下来了。
　　原先主子也常常生病，每次喝药都要她们好一通哄，小口小口地喝完还要吃一大碗的蜜饯才肯罢休。可现在……
　　“青瓷，你去跟妈妈说，我去。”尹凡看着面前这个衣着单薄的女子低着头啪嗒啪嗒掉眼泪，笑着伸手摸摸她的头。
　　青瓷感觉到头上手的温暖，鼻头更红了，听到尹凡的话焦急的抬起头：“主子你……”
　　尹凡收回手，淡然的扫视这个简陋的房间，敛眉：“如今我这般带罪之身，妈妈愿意收留我已是万幸，卖艺又如何，总归是一样的。”
　　“好，”在门口听了老半天的妇人笑着推开了房门，纵是抱着暖壶也是冻得一机灵，走上前牵起尹凡的手，“尹家满门抄斩，最后关头老爷子用金牌救你一命。虽然此生仕途无望，但还是要活下去的。你想清楚就好，我会让他们给你送些炭来，今天晚上，”妇人顿了顿，“今天晚上我就在艺阁把你的牌子挂上。”
　　尹凡微微欠了欠身子：“谢谢妈妈。”
　　妇人看着眼前这个孩子，红唇开合，似乎想说些什么，终是叹了口气，起身离开。
　　尹凡感觉浓浓的疲倦席卷而来，合衣睡下，青瓷也点着脚尖抽噎着退出房门。

　　离开上个世界时，他心中萦满了柔情。就在闭眼的那一瞬间，他清楚的听到了南宫漠温柔的声音：“等着我去找你。”
　　但是就在他回到系统空间时，却发生了意外。
　　“叮，系统受到袭击，系统受到袭击，检测中……”
　　“叮，检测到熟悉能量波动，初步判断阻挠方为‘反D’组织,阻挠意图不明……”
　　“叮，系统空间破坏程度73%……”
　　“叮，为了宿主人身安全，系统将采取应急措施，直接将宿主传送到任务世界，请宿主做好准备。”
　　“3,2,1……传输成功，祝宿主崩坏愉快。”
　　没来得及开口的尹凡想到那个被一枪打死的世界，默默咬碎一口钢牙……

　　同国是一个同性恋合法化的国家。
　　孟天在现代是一位语文老师，同时是一名隐藏极深的gay。在一次给学生的家教过后，这位疲惫至极的老师在回家的路上不慎踩入下水道口，穿越了。
　　于是，同国京城大理寺少卿孟学文，孟家少了一个阴郁沉闷，绣花枕头的孟天，多了一个才华横溢，文质彬彬的孟公子。
　　孟天渐渐让孟府里的人习惯了他的转变。接着用了六个月的时间结交文人志士，剩下的时间则用来为科举考试做准备。
　　在一次放松的元宵花灯会上，孟天遇到了微服的四皇子贺兰隆。两人结为异姓兄弟。
　　不久的殿试上，孟天得知了贺兰隆是皇帝最喜爱的儿子的身份。四皇子也更加喜爱自己这个得了状元的兄弟。
　　两人在日常相处中渐渐暗生情愫，被皇帝发现。皇帝勃然大怒，将孟天发配边疆。
　　恰巧边疆驻守将军是贺兰隆的发小，镇国将军府的嫡子——巩景。
　　孟天在几次对敌中屡出奇招，打破敌军。巩景也喜欢上了这个聪敏的人儿。奈何流水有意，另一条流水无情。
　　就在巩景默默守护孟天的时候，皇帝驾崩。几个皇子蠢蠢欲动，孟天和巩景回京。
　　孟天为四皇子出谋划策，二皇子，三皇子，五皇子都喜欢上了孟天。
　　最终，贺兰隆在巩景军队的帮助下，成功在皇子战争中杀出一条血路，登上皇位。并修改法令，立孟天为国师，娶国师为妻。
　　巩景在新婚当晚回到边境，直至死亡也再没有回到京城。
　　尹凡在这里扮演的，是一个炮灰——左丞相独子，尹凡。
　　尹凡年少成名，冰清玉润，风华绝代，京城红颜无不趋之若鹜。祖父是跟随先皇打江山的老臣，手拥免死金牌。父亲权利说得上是数一数二，母亲更是当朝圣上亲妹妹。在京城这个权贵多如狗的地界，怎么也算得上是佼佼者。
　　即使是穿越过来文质彬彬的孟天，一开始也是被说成“尹下第二”。
　　在殿试时，皇帝钦赐探花郎，直言德行肖朕。
　　过满则亏。
　　父亲被陷害和叛乱贼党有联系，男丁斩首示众。全家姊妹被发配南疆。在最后一刻，父亲用免死金牌护他一命。
　　命护下来，仕途却也无望。
　　最后，更是被京城几个顽劣子弟弄进小倌楼供人亵，玩。
　　云泥之别。
　　好在楼里的妈妈受过母亲恩惠，不忍心让他卖，身，只是送他去卖艺。但这样对于一个清高的文仕来说也完全不能忍受。
　　尹凡很快病倒了。
　　以前送出府的大丫鬟青瓷得知消息，不顾丈夫休书威胁，毅然决定去照顾这个自己看着长大的少爷。
　　尹凡就是这个时候穿过来的。
　　原本的尹凡不知道自己接下来的人生，但他知道。
　　坚持了几个月，他还是去接客卖艺。
　　原本面对他恭恭敬敬的子弟们纷纷前来点他奏曲，辱骂之话污人圣听。甚至有人点他奏曲三日，一旦停顿就一阵毒打。
　　在孟天从边境回来，几个皇子都对他产生兴趣后。二皇子曾前来点名要他，因为他以前那温润的气质和孟天很像。
　　妈妈自然希望他过得好。他入住二皇子府，任由二皇子玩弄。
　　二皇子女人甚多，在这个宅子里，他受到了之前狂热追求他的小姐们的侮辱。苦不堪言。
　　但是为了父亲临死前要他活着的话，他一直苦苦支撑。
　　最后二皇子谋反失败，拿他去威胁巩景，他才知道原来他和这个将军有婚约在身。
　　最终，他在二皇子手上，被巩景毫不留恋地射死。结束了本来应该辉煌的一生。
　　说是本来应该辉煌，是因为，他家族败落的源头——父亲同叛乱贼党勾结，完全是主角孟天为了为贺兰隆铲除异己的手段。
　　尹家本只支持皇帝，不在几个皇子中站队。奈何六皇子惦记着尹家文臣中的人脉，凭着救驾之功求着皇帝把尹凡的庶长姐娶走。
　　孟天认为，这就是尹家站定了立场，下狠手铲掉了六皇子最大的后台——尹家。
　　也只有尹家人才知道，六皇子和他们家大小姐，是真心相爱的，不然他们也不会同意大小姐嫁给六皇子。
　　就在尹家落魄时，大小姐得知了这个消息，难产致死。六皇子伤心，去云游天下，在尹凡被卖到那种地方时也就没有帮上这个媳妇最疼爱的弟弟的忙。
　　尹凡回忆完毕，睁开眼睛，光华内敛。他之所以现在在身体还没有好全的时候要求工作，当然不是因为受不了艰苦的环境。
　　而是因为，今天，剧情最后把他一箭射死的婚约者——巩景，会被拉来这座万菊楼。
　　而这，也是他离开这个鬼地方的好机会。

　　巩景回京述职，马上就要走了，朋友在迎宾楼给他践行的时候，一个公子哥一把把他拉过来，压着嗓子：“喂，还记得那个京城第一公子尹凡不？”
　　巩景把杯子里的酒一口闷掉，瞪着眼努力回想了一下：“恩，那个弱不唧唧的书生啊，怎么了？”
　　那个小子笑得贱兮兮的：“临走前，我带你去一个好地方。”
　　巩景挑眉，一把推开那个浑身散发着贱气息的小子：“没兴趣。”
　　“诶诶诶，”那小子锲而不舍地黏上来，“今儿个这货在万菊楼艺阁挂牌儿，没有你兄弟几个绝对抢不过那些个大氏族子弟，你就不想去看看这同国第一琴师的风采？”
　　巩景不动如松，只是眼睛眯了起来。
　　“真不感兴趣？我可是刚得到消息，今天大病初愈刚挂牌儿。要不然拉你去了也见不着。那小脸呦，原来在宴会上见着我都想摸一把，可人家地位太高，现在……喂喂喂，你要去哪？！”
　　巩景向门口大步跨去，头也不回：“不是要去？走。”
　　那个公子哥对着周围几个朋友眨眨眼，扔下几锭银子小跑着跟上。
　　巩景走近这栋挂着大红灯笼透露出浓浓脂粉味的楼，脑海中不由浮现出那个长大后只远远见过一面的人的风采。摇了摇头，大步跨了进去。
　　“呦，这不是巩小将军吗？这也是为我们凡书来的？”妈妈笑意盈盈地迎上来。
　　“凡……书？”
　　“对啊，既然到了我们这地方，艺名总是要有的。凡书魅力可真大，这第一曲可是要诸位公子竞价的，小将军里面请？”
　　巩景点了点头，一步一步稳稳地走上楼，斜睨了后面嘻嘻哈哈的小伙伴一眼，抬眼就见到一群坐在一起笑闹打趣儿的氏族子弟。
　　一个眼尖的贵族看到站在楼梯口的巩景：“呦，这京城小霸王也对我们尹公子感兴趣？”
　　“小将军不是号称不爱红颜爱兵器的吗？看来不是不爱红颜，是……”
　　“爱蓝颜啊，哈哈哈哈。”
　　巩景也不客气，嘴角挂着漫不经心的笑容，拱手：“这不是要走了吗，这‘凡书’的琴艺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再听到。还请诸位让我一让。”
　　几个公子面面相觑，他们都是二三流世家的少爷，一流世家的少爷和他们相熟的也只有从小祸害到大的巩景。他这么说，可是已经下定决心了。
　　其中一人打破沉寂，笑着拱手回礼：“美人情长，小将军可要把握时机啊~”
　　说完几人相携离去。
　　巩景一屁股坐到椅子上，招呼后面的几个小伙伴坐下。翘着二郎腿喝着酒，等待着这个让母亲赞不绝口的“尹公子”出现。
　　一抹白色的衣角出现在墙角。
　　巩景随意地扫视过去，却忽然怔住。
　　他是武将，没记住多少诗歌句子。
　　但就在这一瞬间，他脑子中突然闪过一句话——公子世无双。
　　尹凡敛眉，没有看人，可以看到青色血管的手掩在淡色的唇旁，清清咳了咳。忽视一瞬间灼热的目光，一步步走上看台。
　　“诸位客人想听些什么？”
　　淡淡的声音唤回巩景恍惚的神智，旁边的几个人在发现自己竟然看男人看出了神时就恼羞成怒地开始说话。
　　“尹少爷可是同国第一琴啊，什么都会弹吧？”
　　尹凡风轻云淡：“……奴，尽力。”
　　“那……”几个人彼此交换一下眼神，笑着，“来段青楼里常见的艳曲吧，越露骨越好哦~~”
　　巩景发现，他握紧的拳头紧紧的收缩，手指几乎要刺进手心，但最终还是无力地垂下，只是肤色似乎更加苍白了。
　　他听见他说：“……奴……知道了。”叹息一样的声音。
　　他的手，很好看。
　　巩景的视线逐渐落到尹凡淡然的脸上，突然间，他好像看到了那张脸在流泪。
　　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见面。
　　那时候他还小，但长相精致得特别好看。他刚从泥坑里面爬出来，全身上下只能看到一对儿眼珠子，被母亲领到尹家换衣服。他看着那个小男孩儿，突然伸手抓住人家软软的手，感觉到那个小男孩儿吓了一跳。他对着母亲和公主阿姨叫：“我要娶他当媳妇儿！”
　　母亲一惊，公主阿姨笑着帮他擦泥：“好啊，以后小凡就交给你保护了.”
　　那时候尹凡还小，当然什么都记不住。只有他高兴得手舞足蹈，还抓虫子给他玩儿。
　　后来他们家搬到边疆，他有了新玩伴，这个当初心心念念的小媳妇儿，也就渐渐遗忘了。
　　巩景觉得自己的脑子里全都是尹凡苦涩勾起的笑，一个着急，冲上去抓住那双冰凉的手，目光如炬：“不要弹了。”
　　尹凡抬头，明明是淡淡的笑，他却觉得他是在哭。
　　冲动褪去，他也没有放开抓住他的手，长大了也还是这么好看哦……耳朵一红，一脸认真：“弹得太难听了，不要弹了。”
　　尹凡垂首，自嘲的笑笑：“奴知道了。”
　　“也不许再说奴！”
　　看着尹凡一瞬间惊讶的目光，巩景脸红脖子粗：“喂，军队里需要娱乐，要个弹琴的。你在这里弹得这么难听，一定赚不了几个钱。我们那儿没这么多讲究。你要不要……”
　　“要不要……”巩景抓耳挠腮，“要不要跟我啊？”
　　似乎发现这句话有什么问题，又急急补充，“我，我帮你赎身！”
　　“不不不是，我……就是这个意思啦！你跟不跟我走！”
　　几个小伙伴面面相觑。
　　尹凡愣了愣，仔细端详着这个京城小霸王的脸，似乎想找出些什么。良久，噗哧笑出声来，声音清雅：“好啊。”
　　巩景整张脸都红了，嘀嘀咕咕不知道在说些什么，咚咚咚就往楼下跑。
　　一边给银子一边红着耳朵骂骂咧咧：“格老子滴……越来越好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