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林山海记》耳东生

2、卷一 招摇山迷榖树 南山里的招

　　招摇山迷榖树

　　清晨的阳光斜斜地打在熟睡的书生上，暖暖的。书生懈意地翻了翻身，准备继续睡下去，突然惊醒，坐了起来。
　　“不能在这样睡下去了，还要赶路呢。”书生站了起来，拍了拍白衣上的灰尘，拿起身旁的书篓。
　　书篓里，四书五经安安静静、齐齐整整地排放着，里面不仅包含着自己对功名的渴望，更饱含着爹娘对自己的寄望。
　　尔后，他仔细地检查者自己的盘川和干粮，又抬头望着远方的京城，热闹繁华。
　　经书、京城、盘川，自己的一生功与名都压在这上面了！

　　正午的阳光很毒，书生汗流浃背，双颊通红，瘦弱的身体微微颤抖。
　　“不行！一定要顶住！”书生咬咬牙，继续前进，仿佛前面就是通往富贵的道路。
　　突然，一声恍如雷轰的叫声批打在书生颤抖的肩膀上，“别动！”身后的强盗把刀搁在书生细白的脖子上。“把身上所有的钱给我！”
　　书生吓得腿软，立即跪倒在地上，但是却有点后悔和惭愧，想起自己读的孔孟之道，又想起“男儿膝下有黄金”，便想站起来和强盗理论和争斗。
　　无奈，强盗太强大，一下子抢过他的书篓，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盘川被强盗拿走。
　　我的前途、功名、父母亲失望的眼神、乡亲们讥讽的嘴脸，还有那抹桃红身影，不，不，我一定要抢回来，这是我的一切！
　　书生突然红了眼，奋力起身，追过去。
　　混乱之间，强盗一刀捅进书生的肚子，然后踢开他，咒骂了一声：“不知死活。”坦然离去。
　　书生捂着不断流血的肚子，慢慢地倒下，血沿着沙石，流向散落一地的书本，口中碎碎念着：“高中……京城……”意识渐渐模糊。

　　“哎哟，九爷，快醒醒啊。”何老爷醉醺醺地趴在桌上，突然猛地吓醒，捂着肚子向四周张望。
　　“九爷，你怎么了，肚子不舒服吗？”柳水仙关心地上前扶住他，在微红的灯光下，水仙的眼神变得妩媚醉人，红红的樱桃小嘴像毒信子，诱惑着你吻下去。
　　九王爷才清醒过来，自己可是当今圣上最宠爱的九王爷，家族显赫，权倾朝野，哪里是那个整天想着考共名的穷书生。
　　“可笑！”九王爷心里默默地唾弃了一下自己，居然还被武功那么差的强盗杀死，真是丢脸的梦！想着想着，心情开始郁闷起来，抓起桌上的挂着白玉的纸扇，“凌宇，走！”窗外的侍卫随即翻窗入房。
　　“真是俊朗的人儿啊，可惜却是无情无义。”柳水仙痴痴地看着眼前精壮的背影，眼神开始渐渐透出狠毒的光。
　　“别看了，九爷走了！”“死丫头，吵什么吵，快滚去洗衣服！”

　　“九爷？”凌宇试探地问道，“是她，她就是汍菊。”“夫人？可是她跟夫人一点也不像氨凌宇无法将跟前妖艳的风尘女子和清丽脱俗的夫人相比。
　　“外貌改变了，但是习惯却是一辈子的事情。”九王爷悲伤地笑了笑，没头没尾地又说了一句：“她终究是恨我的。”
　　说完，吐了一口黑血，昏倒在人来人往的街道上。
　　水仙轻轻地捻起酒杯，仰头喝下，微微合上眼睛，一颗滚烫的泪珠落下。

　　“怎么那么冷，难道死后就是如此感觉？”他睁开眼，便看到一棵有着深黑纹路的树，树身幽幽地透着光，冷冷地散发着香气。他有点疑惑，却突然灵光一闪，
　　是迷榖树，让人昏昏欲睡，睡上千百年，睡完一生的树！这可怕的树，幸亏自己醒来，不然可就被她害惨了！
　　樵夫急忙走开，离树几尺以外，害怕她再次卷人入梦。
　　早知道就不来招摇山找祝余，差点陪上性命！樵夫埋怨着，抓起斧头，跑下山去。

　　身后，迷榖树化成一个女子，祝余问她：“就这样放他走？”“是的。”
　　“这不像你的风格，不杀人。”
　　“杀虐太多，终究会折损自己。”
　　“你介意这些？”
　　“不，要杀就是借别人的刀杀。”迷榖笑了笑，祝余觉得似乎不那么简单，她问：“这人真的从梦中逃出来了？”
　　迷榖说，“只有梦醒，才知道自己在做梦。有时候我们觉得人生不真实，是因为我们找不到梦醒的源头。你说，我们现在发生是不是一场梦？”
　　祝余开始有点搞混了，“梦？我们可是真实地存在啊，我们会修炼、生活，都是血有肉地活着的啊。”
　　“在梦中，难道就不可以有血有肉地活着吗？”
　　“可是……”
　　“想证明自己不是梦吗？”
　　“想。”祝余开始感觉自己在跳入她的圈套了。

　　“那就快点梦醒。”迷榖又笑了。
　　“我找不到醒的出口啊。”
　　“所以你无法证明自己做的不是梦。”

　　是书生做了一场王爷梦，还是王爷做了一场樵夫梦。
　　连自己都不能确定为真，又有何执着。——迷榖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