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靖苏）梦里寻人》克拉卡图克

13、番外：九安山上乱跑

　　萧景琰打开房门的时候，林殊正在廊下等着，他穿着一身劲装，束着简练的皮甲，后背还负着长弓和箭囊，十四岁的少年已经抽条，身姿挺拔而欣长.
　　“快点快点！”林殊急不可待地嚷着，”等你好久，山下的狩猎早开始了。”
　　“你还好意思催我。”萧景琰走过去，”是谁被罚扎马步，所以不能一早下山啊。”他挥手，想拍林殊一下，却被躲过了。
　　“别唠叨了，我耳朵疼。”林殊立拔腿就跑，萧景琰追了过去。
　　两人出了猎宫正门，看到阶前的广场上两个小孩正在嬉笑玩耍。
　　发现了他们之后，一个孩子有模有样的拱手叫道：”景琰哥哥，林殊哥哥。”
　　另一个只叫了一声：”景琰哥哥。”然后很大声地哼了一下，转过了头。
　　林殊过去摸了第一个孩子的头，”景睿好乖。”然后拦在第二个孩子前面，”小豫津，怎么不认识我了吗？”
　　言豫津小胳膊抱胸，昂着头，”你是坏人！”
　　“我怎么坏啦？”林殊蹲下去，”因为把你绑树上吗？那是为了你好啊，知不知道那条河里淹死过多少像你这么皮的小娃娃。”
　　“骗人！”言豫津大声说，”你要是做的对，林伯伯为什么会打你？”
　　“你也知道我被打了啊。”林殊站起来，”已经有人给你报仇了，还有什么好气的？”他伸手叉在孩子腋下，把他举了起来，”这小嘴巴翘得都可以挂油瓶了。”
　　“放我下来！”言豫津叫。
　　“真的要放吗？”林殊作势要松手，又猛地举高，原地转了一圈，手里的孩子被甩得飞了起来。
　　言豫津尖叫，两圈之后就变成了，”再来一次，林殊哥哥，再来一次。”
　　于是林殊就举着言豫津抛来荡去，看傻了一旁的萧景琰和萧景睿。
　　中途停下喘气的当口，林殊还说：”景睿，想玩吗，让你景琰哥帮你啊。”
　　萧景琰和萧景睿对视一眼，萧景睿很真诚地说：”景琰哥哥，我不玩。”
　　“还去不去打猎啊。”萧景琰无奈地对林殊喊。
　　林殊闻声放下言豫津，”这就走。”
　　“林殊哥哥，我还要玩。”可是言豫津抱着林殊大腿不撒手了。
　　萧景琰看到林殊头疼的样子都想翻白眼，好好地招惹这孩子干什么，现在甩不脱了吧。
　　此时霓凰带着穆青过来了，她远远地就问：”林殊哥哥，怎么不下山啊？”
　　“霓凰，你来的正好。”林殊把言豫津夹在胳膊下送过去，”帮我看住这只小猴子，我去猎张狐狸皮给你。”
　　不顾身后言豫津的哭喊，林殊拉着萧景琰就跑，一边跑还一边说，”原来只需给我母亲猎只狐狸就好，现在还得给霓凰再猎一只了。”
　　“你自找的。”萧景琰说着拉住了林殊，”往哪里跑呢，错了吧。”
　　“没错。”林殊道，”我们不从南面下山，那里已经被人梳了一边，还能有多少猎物，走北坡。”
　　“北面是悬崖，没路啊。”
　　“你没走过，怎么知道没路。”
　　一旦林殊打定了主意，最后总是萧景琰妥协的，两人绕过猎宫建筑群，去了九安山北坡，路上还各打到了一只野兔。
　　“来比赛怎么样？”萧景琰提议。
　　“好啊。”林殊说，”有什么彩头？”
　　“你还要赌注啊。”
　　“当然，稳赢的事情。”林殊得意地抬抬眉毛。
　　“太嚣张了吧。”萧景琰捶了林殊一拳，”等会让你知道厉害。”
　　“我赢了的话，你那把镶了红宝石的匕首拿出来。”林殊又说。
　　“怎么我的好东西都被你惦记着啊。”萧景琰故作惊诧。
　　“你也可以要我的好东西呀。”林殊问：”你想要什么？”
　　“我没想好。”
　　两人你追我赶，很快就到了北坡的悬崖边，初秋时节，草木还是很茂盛的，林殊身手敏捷地攀上一块巨石，站在上面眺望。萧景琰爬上去以后，林殊嘚瑟地指指岩石背面的山崖，”看到了没？”
　　“什么？”
　　“山路啊。”
　　“哪里有？”萧景琰伸头往下看，下面的悬崖很陡峭，岩壁上凌乱地生长出很多树木和杂草，视线被遮挡，看不到崖底。
　　林殊整理好身上的物品，接着就顺着岩石往下滑去，转瞬就下到一处凸起的地方，他抽出配剑劈开脚下的枝蔓。
　　“看到了吗，这里有路，这些山石堆砌有人为痕迹。”
　　萧景琰也跳了下去，查看过后说，”路面有些风化，年代久远，这路可能是前朝铺的。”
　　从周围环境判断，这条小路原来是连接悬崖的，但是最上面一小段不知何时坍塌了，剩下的又被巨石挡住，导致站在悬崖边上的人无法发现它，旷日经年，终于被人彻底遗忘。
　　走这条路并不容易，好在两人都有武功在身，倒也不在话下。
　　悬崖底下是一片树林，因为人迹罕至，长得特别密。林殊对萧景琰做了个禁声的手势，然后悄声道，”分头行动，别走太远啊。”
　　萧景琰点了一下头，转身自去寻找猎物。打猎的同时，萧景琰也不忘注意林殊那边的动向，所以听到林殊一声惊呼的时候，萧景琰立即扬声问道，”小殊，怎么了？”
　　林殊没有回答，萧景琰就慌了，他丢下手里的雉鸡，循着方向冲过去，沿途的枝桠都来不及去拨开，直被打得生疼。跑到近处，看到林殊正背对着跪在地上，萧景琰的心里一紧，”小殊！”
　　林殊听到萧景琰的动静回过头，有点不好意思，”左脚陷进兔子洞了。”
　　萧景琰蹲下来，帮林殊观察情况。
　　林殊提醒他，”别动我啊，疼得厉害，可能折了骨头。”
　　“哪儿那么容易骨折。”萧景琰扶着林殊的小腿，轻轻压了压，”痛不痛？”他去看林殊的脸，然后他看到林殊的双眼陡然睁大，脸上血色瞬时褪去，一手拽住他的衣领一拉，另一手挥出了凌厉的一剑。
　　萧景琰呆立当场，直到剑刃划过他的颈项，皮肤传来一阵细微的刺痛。
　　林殊松了手，一把抱住萧景琰，”景琰……景琰！”
　　萧景琰扭头，看到身后的树干上，有条银环蛇正被林殊的配剑钉死在上面。
　　萧景琰本人到还未觉得怎样，但林殊像是受惊不小，整个身体都在颤抖。萧景琰反手抱住林殊，想安抚他，”小殊别怕，蛇已经死了。”
　　“景琰……”林殊呜咽着，”你动作小点啊，我这是疼得。”
　　萧景琰赶忙松开林殊，去看他的脚，在林殊连连的哀泣中，小心的把那条左腿拔出来了。
　　“小殊，你先忍忍，这里蛇虫很多，我们出去再说。”萧景琰抓住林殊的双手，绕过自己的肩膀后，弯腰将他背起。
　　“哎，我的兔子！”林殊叫起来。
　　“这时候还管什么猎物。”萧景琰只顾向前走。
　　林殊就在萧景琰背上长吁短叹，”看来这回秋狩，我是输给你了。”
　　萧景琰说：”那就不比了。”
　　林殊不同意，”大丈夫愿赌服输，我不赖账的。”他还信誓旦旦地说：”你想要什么，我给你。”
　　“不用。”
　　“你好好想想。”林殊又劝。
　　“我没有什么想要的。”萧景琰摇头，林殊正好凑过来，碰到了萧景琰的面颊。萧景琰只感到肌肤上有点柔软温润的触觉一闪而过，脚下一个趔趄，差点踩空。
　　林殊没有注意到，依旧还在冥思苦想，”要不把我的朱弓赔你吧。”
　　“什么？”萧景琰的脑子还在神游。
　　“我把我最喜欢的东西送给你，你说我对你好不好？”林殊歪着头，脸贴着萧景琰的肩膀，所以他的气息都呼在了萧景琰的脖子上。
　　萧景琰只觉得耳后又麻又痒，痒得心尖也抽痛起来，”我不要……”他喃喃地说。
　　萧景琰是真的不想要，他还从未想过要从林殊那里得到什么，他从来都只有把什么好东西留给小殊的习惯。
　　“我不要。”萧景琰再次强调。
　　林殊却没有理他，回到金陵以后就将那把朱弓给萧景琰送过去了，开始萧景琰还想着什么时候有机会就还回去。然而几年以后，当萧景琰从东海回来，短暂的分离已经成了天人永隔，这把弓竟成了林殊留给萧景琰的唯一纪念。
　　后来这朱弓就一直挂在靖王府书房的墙上，十几年来，被思念啃噬的日日夜夜，萧景琰看到那把弓就会想起那一天，有人曾经对他说——
　　‘我把我最喜欢的东西送给你，你说我对你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