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98、正面交锋 ...

  •   果然如选帝所料,云王在黑水军的所见所闻使他大受刺激。更何况,云王认为选帝扣压了他的妻儿,他是说什么也要把自己的妻儿救出来的。云王以为自己单枪匹马杀入京城,在满堂朝臣面前慷慨激昂,定能让那窃国的妖女羞愧难当!可殊不知他从离开黑水军起始,他的一举一动皆有人跟踪,云王的人还没到京城,他的消息早就传进太极宫了。
      当云王被迫在宫门处下马,步行进入紫宸殿时,选帝和一众大臣已经在正殿处理政务了。
      那云王满身大汗,身上是满是灰尘的罩袍,莽莽撞撞地闯入紫宸殿时,满殿的人都不禁以一种冷漠且蔑视的眼神看着他,仿佛看一只混入狮群的土狗。
      在这种满堂的侧目下,云王突然感觉到了压力和手足无措。他没有了亲兵,没有了刀笔吏,没有了母亲和姨母的指点,偌大的紫宸殿里,只有他一个人了!往日他的千军万马、万丈豪情去哪里了?众人那种嫌弃的态度,不像是对敌人的仇恨,反而更像是看到了什么恶心的东西,恨不得站的离他越远越好。
      云王看到了高高地坐在宝座上的珍。他突然说不出话来。这一路上,他想了无数的场景,如何在众人面前痛斥珍的无耻、贪婪、阴谋篡位!可是现在他到了,他却说不出话来。因为没人比他再熟悉这个场景了:作为庶子的他,从小就只能站在龙椅的下面。打他记事起,父皇在龙椅上抱着的,便是双生嫡子。轸经常生病,又怕羞,所以能经常坐在父皇膝盖上俯视众人的,只有珍。那些鲜活的记忆在同样的场景里被唤醒了,父皇最疼爱珍了,因为珍最聪明最懂事最漂亮,臣子们都赞不绝口。而他只能被挤在一遍,努力地仰着头,看着这些大人口若悬河地说些什么天地精灵、感召日月。那声音在高深空荡的大殿中回荡,和他母亲姨母深夜幽幽地哭泣成拧在一起,成为他童年记忆中不可泯灭的一部分。
      珍看着失魂落魄的云王,心中何尝不是感慨。她还记得还是他们纷纷离开这太极宫前夕,那时的辕王子也是这样不管不顾地冲进了兆祥所,向她提出迎娶红珠的愿望。那时候她被辕一片真心所感,还能满足辕的愿望。可如今,她却再也不能让辕如愿以偿了。
      众人静默中,只听选帝威严地问道:“云王,你可知罪?”
      “知罪?”辕突然会醒过来,冷笑一声道:“本王何罪之有?你这妖。。。” 那个女字还没说出来,辕只觉得右膝一通,像被什么击中一般,他一个不防,扑通一声单腿跪在了选帝的面前。
      “你!”辕满眼怒火,不知道这是被谁所伤,想要挣扎着站起来,动作却越发可笑了。
      珍余光看了一下面无表情的李德,知道这是他暗中出手,免得云王说出什么不中听的话来。珍吸了口气,站起身来,声音响彻整个大殿:“云王,朕知道你心中不服,知你与朕政见不合。可你却万万不该糟蹋了父皇的一片心意,更不该把我大楚的黔中毁坏的不成样子!”
      ”什么!“ 辕并不明白珍所指何事。他自到任黔中,便开始征兵起事,哪里有一天费心在当地的生产生活上。黔中农产何物、人口几何、旱涝灾害,他一概不知,根本不懂珍的指控从何说起。
      李德受到选帝示意,宣了一声“带上来!”。这时只见元暮带着三个人上到殿来,其中一对是老年夫妇,做农民打扮,另一人着一身破旧的县丞官衣。
      珍深深地看了一眼元暮,又转过头来,下旨道:“殿下何人,报上名来。”
      那县丞带着颤抖的声音道:“下官乃是黔中道湘县县丞姚定,这两个人是本县村民王牛和他的妻子王氏。”
      珍严肃地道:“姚定,你既不顾一切也要上京城告御状,你可知后果如何?”
      姚定磕了一个头,支起身子来,道:“按楚律,若下诉上,无论结局如何,下先受二十棍杖刑。若诉不成,便是杀头的罪过。这些下官心里都清楚,只是下官带来的两个老人,年事已达,受不起这般折磨。只求圣上开恩,下官愿一人承受所有!”
      这话一出,满堂惊动。三个人便是六十棍,挨了六十棍,人能不能活就不好说了。这姚定好歹也是一县之长,何苦受这个来?众人再看选帝,见她脸上略有一丝动容。
      珍道:“这六十棍先记下。你既千里迢迢也要告御状,你且说来,你状告何人?有何冤情?”
      姚定声音响彻整个大殿,道:“下官要状告黔中守护、孺人亲王、云王白马辕!”
      “信口雌黄!“ 听到这里,云王实在忍不下去了,他知道珍带上这三人必是冲着他而来,可他却连这三人见都没见过,又何谈冤情!他转身看了一眼珍,随即吼道:”你这奴才!必是受了指使来污蔑本王!你一个县丞,如何能与本王有接触?必定是你卖主求荣才跑来这里妖言惑众!“
      听了这话,那老年夫妇吓得立刻附在地上,浑身瑟瑟发抖。姚定却直面对云王冷冷一笑,道:”云王殿下,您记错了吧?下官可是见过您的!“ 他又转向选帝,拱手回复道:“启禀圣上,下官本是黔州知府,辖彭水、石城等六县。但自云王到任起,除了第一日在云王府王,下官和黔中的大小官员迎过驾以外,下官就再也没被云王召见过了。云王是黔中藩王,本应替圣上和朝廷管理生产、监护民情,可黔中地方任何事务云王就没有关心过!下官多次到云王府呈情,向来只有一个管家出来敷衍下官!”
      那姚定喘了口气,竟是要不管不顾地说下去了:“若只是这样,下官也并不委屈。只是从第一天开始,云王便下令,黔中地区徭役赋税调至七成,所有男丁、牛马车辆一律要编入云王军,充当军用。这朝廷一贯颁发的减负减税的旨意完全是背道而驰!黔中本来物产就贫瘠,老百姓到丰年才是勉强糊口,像云王这边横征暴敛,黔中百姓的日子顿时就过不下去了!田间地头没有男子和牛马耕种,青苗也被拔走充当军粮,家里别说粮食了,连衣服、农具、锅碗瓢盆都一概被抄走,大大小小的村庄就剩下了快饿死的老幼妇孺,这时候云王府还要他们赶制军服军鞋,以便物资齐整好起事谋逆!下官多次劝说、反对过,可别说能劝阻云王了,就连他的管家、下人都对下官不屑一顾!直到后来,因为下官率众阻止过云王府兵的暴行,这才有模模糊糊的有消息传到了云王那里,云王便口谕一封,将下官直接贬至湘县。这湘县是黔中最偏远的一个地方,山高水远,车马难行,谁知这里都逃不过云王的魔掌。下官刚到湘县便亲眼见到:云王府在那里肆意抓人,不管有没有交齐赋税,只要是成年男子,便一并抓起来送至军营当苦役!”
      说着,姚定一指身边跪着的两个老人,道:“这王牛家只有一个儿子,若按楚律是不必服役的。当时云王又征了他家的粮食,又抓走了他家的儿子。两个老人生活无依无靠,又思儿心切,便远远近近地跟着云王的队伍。下官遇见他们的那一日,云王的犬牙正以怀疑他们是探子的理由、在他们的儿子面前殴打、戏谑他们!” 姚定说到这里,情绪都激动起来,他慷慨道:“云王府兵这般没有礼义廉耻、罔顾法纪并不是偶然!从云王起始,他们就视黔中为一块肥肉,他们尽可能地榨取民脂民膏,扩张云王军的势力,对他们来说,百姓犹如蚊蝇一般,即便黔中百姓在水火中挣扎,他们根本就不会在乎!圣上,若云王一日不去,黔中一日不能从地府返回人间啊!”
      说完,姚定突然将一位老人的衣袖扯开,众人皆是侧目:那一条苍老、嶙峋的手臂上,全是深深浅浅的鞭伤。可想而知,这两个老人身上还有多少伤痕。两个老人虽然拼命忍着,可也到底也撑不住地隐隐抽泣起来。
      大殿上一片宁静。连云王都说不出话来。云王一直是生活在云端的王子,他怎么知道建造、维持一支军队需要多么大的花销。他只是认为,既然黔中给他了,他就有一切权利在黔中汲取一切他所需要的。更何况,离京前他的母亲和姨母都告诉他:他不会在黔中逗留许久的。尽可能的攫取黔中的资源,然后他会一路北上,返回这太极宫中。由此可见,黔中对于他来说就是一个跳板,他又怎么会在乎黔中百姓的卿卿性命?
      选帝深深叹了口气,道:“云王,这桩桩件件你可都听清楚了?大逆不道、欺君罔上、僭越专擅、草菅人命、贪赃枉法,父皇交给你的黔中被你毁成什么样子!大楚有多少百姓因为你而遭受战火的侵袭!今日若是父皇在,他会被你气成什么样子!于国你不忠,于家你是不孝!”
      云王哑口无言。这一刻,仿佛选帝就代表了先皇。恍惚间,他只听到一个黄袍加身的人在高台处,颐指气使地数落他的罪过。这个人的影像、他的声音,似乎是珍,又似乎是先皇。到底是男是女,是长是幼,何人坐在龙椅上已经不重要了。重要的是一旦坐在那个俯视众生的位置上,就自然而然地拥有裁断天下、生杀欲夺的权利。
      其实云王心中一直过不去的坎是他认为这天下该轮到他了。父皇去世,轸也不在了,接下来轮也该轮到他了!他不明白为什么朝臣们、甚至天下人都不明白这个道理,反而都一窝蜂地去拥戴珍一个公主。直到现在他突然明白了:夺嫡之战中,哪里有什么道理可讲!他指责珍是妖女祸国、篡权夺位,而珍现在不也在罗列他的种种罪状吗?世间的道理由得人们辩来辩去,哪里有个尽头?但最终只会有一种声音响彻大地,那就是赢家的道理,而输家将会永远地在地下腐烂、静默。
      选帝挥挥手,道:“众卿暂且退下吧。云王毕竟是朕的弟弟,朕有几句话要对他说。元大人好生安置姚大人和两位老人家,从黔中京城一路辛苦了,这件事朕心里有数。”珍对元暮点点头,暗示他不碍的。虽然云王和她势如水火,但是这紫宸殿里有光明寺和金甲武士,不怕云王能干什么。但是珍还有一个意思,就是当着朝廷重臣的面感激了元暮。
      元暮在和云王的对战中,确实发挥巨大的作用。珍派他去北疆,首先就是组织出一支出色的骑兵队部,在黑水军中,起到了冲锋的作用。珍一向是一个实践者,在经过李城的磨练后,她深深地感觉道骑兵能灵活地游走于战场的好处。她有意效仿燕人,建立起一支强大的骑兵队伍。于是她派出元暮,重回北疆,挑选出火燕和灰鹞中最好的骑手和马匹,送到黑水军中,以待磨练。这次在向云王大营冲击的时候,云王好战喜功,被珍的骑兵引诱着走远了,脱离了背后亲兵的保护,最后导致被黑水军生擒,这就是珍从燕人那里学来的战术。
      至于姚定和王老夫妇的发现,这完全是元暮自己的主意。元暮是一个正直、热心、忠诚的青年将领,这也是珍最深深敬佩和喜爱的一点。连珍也不得不承认,她在这宫廷之中勾心斗角、权谋斗争的时候,她也是有意无意地把元暮屏蔽在外的。也许在珍的心中,她不希望元暮哥哥发现她心狠手辣一面----哪怕她的出发点也是好的!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