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口捡到一只妖怪大大》不二只

4、止水

　　日头烈得很，前面的路口拉近又远离，好像反复的倒带。
　　“幻大大，我们到底要去哪里？”
　　“我家。”
　　“你家？这是要见父母了吗？我都还没准备好呢。”
　　“父母？你恐怕是见不到的。祖父母倒是在。”
　　“祖父母。那你的祖父母有没有什么喜好。我好好做点功课才行。”
　　“也没什么特别喜好。祖父喜欢抢孩子手上的东西，祖母讨厌鸟。”
　　“这是什么喜好。那我们要多久才能到。”
　　“一年。”
　　“要这么久，妖怪不是飞一下就到了吗？这样一步步走也太慢了。”
　　“你们人类太过脆弱，承受不了超距离的冲击。”
　　大大突然停止脚步。眼前是一片汪洋，海水湛蓝澄澈，无头无尾，探不清深浅，风过无痕，像是死了。不过片刻，幻大大又向前走去，只身入海。海水漫过脚背，腰部，颈部。
　　“大大，你要凉快也不用这样不要命呀。”我快步追上，个子比大大矮上半头，提前没到水里。拼命挣扎，却发现在水里可以呼吸自如，与平地无两样。往深处走，依稀可见是片废弃的村落。村落四周是万仞深渊，找不到出路。恍惚间，看到远处有一女子，水色衣裙，撑一把油纸伞，结着惆怅。眼角好像有泪，融在周遭的海水中，身影也模糊不见。
　　村落的中心有一株树，枝干空无，以水球为叶为花。每个球都定格着一刻的记忆。伸手触碰，记忆如潮涌入。
　　这是一场盛世逃离。他的手心有汗，有些颤抖，却依旧紧握，带着凤冠霞帔的她背离了富贵繁华，面对着的是贫穷和触手可及的幸福。他天生懦弱却胆大包天抢了亲，他不能言语只能在细枝末节处弥补缺失的甜言蜜语。
　　那一日下着一场大雨。她抱着换来的粮米，撑着他送的油纸伞，款款归来。入眼的是满目疮痍。疯了似的追出去，已经来不及。雨越下越大，止不住哭，水渐渐漫上来，分不清是雨是泪。记忆在这一刻戛然而止。
　　故事的主角出现，眼里是怒意。她最珍贵的东西被随意触碰。顷刻间，海水奔涌，将我和幻大大冲离那株树。一个水球也一起被刮出来。我用力在混乱中接住。
　　水渐渐平息，我小心靠近，把水球递上去。她万分珍惜的挂回原处，怒气荡然无存。灵真是单纯的物种，与世无争地守护着自己的最珍贵，抢夺的便是敌，保护的便是友。
　　“这是你的记忆？”
　　她点头。
　　“那你就这样一个人在这里待了上千年？”
　　“他说过让我等他。可人的寿命太短，变化太多。我用自由换来这无止境的寿命，可以这样慢慢等。没想到已经有了千年。”
　　“千年了，他不可能还在，你这样等又有什么用？”
　　“就算他轮回百回，我也可以认出来。我助你们离开这里，可不可以帮我问问这一世他什么样子，能否经过这里？”
　　我对这些事了解不多，也不认识什么可以通晓前世今生的奇人，只好把头转向幻大大。
　　幻大大将尾巴缠绕住树干，水球一个个发着光，忽明忽灭。
　　“他这之后只有一次轮回。”
　　“非人非妖，非灵。”
　　“无法走动，也依旧无法言语。”
　　“是一把油纸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