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篮]失语之镜》锈日青阳

2、Part 02 这个世界没

　　【你要自己去寻找，寻找和这个世界相反的东西。】
　　猫耳朵少年的话语在脑海中浮现，黑子哲也独自一人走在楼梯上，手里的纸团已经被汗水浸湿，皱得不成样子。
　　为什么，会突然失去冷静，就这样落荒而逃？
　　明明可以微笑着对黄濑君说“那我们还是好朋友”这样的话，但却像一个胆小鬼，不顾形象地逃跑了。
　　所以，这就是所谓的相反的东西吗？
　　互换立场的告白事件，失去冷静的自己，将他拒之千里的黄濑君。
　　这就是，所谓的，镜面世界吗？

　　楼梯的拐角处，有一个不起眼的垃圾桶，黑子哲也抬起手，在半空中停顿了一会儿，尔后，漫不经心地把手里的纸团丢了进去。
　　如果这就是所谓的相反，那么，也没什么不能面对的。
　　对于黄濑君，他原本就没有那种超出朋友之外的想法。
　　他真的不在意。

　　最后看了一眼被扔进垃圾桶的纸团，黑子哲也低着头，顾自沿着楼梯往上走。
　　现在正是午休时间，从身边经过的学生，无不成群结队，穿着帝光的夏季校服，脸上洋溢着青春的笑容。
　　毫无存在感的黑子哲也从他们当中擦肩而过，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他的低存在感这个特点，在这个世界体现得更加淋漓尽致。

　　也不知道往哪里走，黑子哲也顺着楼梯，不知不觉之间，就走到了教学楼的天台。
　　阳光猛烈，就这样刺痛了黑子哲也的眼睛。揉了揉不适的双眼，黑子哲也在天台上信步走着，发现这个时候并没有什么人来到这里。
　　这样热的天气，除了心情不好需要来天台放松的人，是不会有学生来这儿受罪的吧。
　　黑子哲也环顾着周围，熟悉的风景让他有了一点找到归属的安全感，刚才的坏心情在此时此刻像是被蒸干晒尽了，对陌生世界的抵触感也逐渐被抛到脑后。
　　虽然说是镜面世界，但是真的和原来的世界很像……

　　正这样想着，黑子哲也被脚下忽然出现的不明物体吓了一跳，一个趔趄差点就扑到在地。定睛一看，地上正躺着一个身形修长健硕的少年。
　　一本不适合初中生看的杂志，慵懒地盖在他的脸上，阻挡着紫外线的入侵。而在少年的手边，放着一罐可口可乐。
　　黑子哲也的心跳漏了半拍，他下意识地后退了几步。

　　感觉到了外人的到来，躺在地上的少年拿开了脸上的杂志，眯了眯眼睛，看向来人。
　　明知道对方是谁，但四目相对的一瞬间，黑子哲也还是有片刻的失神。
　　直觉告诉他，如果现在不立马转身离开，镜面世界一定会再开一个恶劣的玩笑。
　　但是黑子哲也却发现，他的双腿如同灌了铅，怎么也动不了。他只能站在原地，看着皮肤黝黑的少年带着一脸的戾气，坐起了身子，顺手拿起了手边那罐可乐。
　　尔后，少年从地上缓缓地站起来，比黑子哲也高大许多的身体，慢慢地挡住了他面前的阳光。
　　黑子哲也用波澜不惊的眼神望向他的脸，巧妙掩饰住内心的不安，张了张嘴，想说声抱歉，却猛地想起来，自己现在是个失语症患者。
　　少年右手拿着罐装可乐，左手随意地揉了揉深蓝色的头发，略带睡意的眼并不友善。
　　正打算直接走人的黑子哲也，却因为少年的下一个动作，瞪大了眼睛。
　　少年毫无表情地盯着黑子哲也看了一秒，尔后，将手中的易拉罐递到黑子的眼前。
　　整个动作，就像是慢镜头的回放。
　　黑子哲也呆呆地看着。

　　他看见少年健康的麦色皮肤。
　　他看见少年手臂上微微突起的经脉。
　　他看见少年修剪得很整齐的指甲。
　　他看见那罐可口可乐，被递到自己的面前。
　　明明只是一秒钟的事情，却像延续了很久很久，久到斗转星移。

　　却没能够对他说些什么。
　　因为下一秒，他只来得及看见少年微微动了动手指，紧接着“哐当”一声脆响从身后传来。
　　等到黑子哲也反应过来的时候，少年手里的易拉罐已经失去踪迹。
　　眼前掠过一道完美的红色抛物线，准确无误地飞过黑子的头顶。弧度如同经过计算一般，极其精准，甚至他还能感觉罐子触碰到头顶发丝的微妙感。
　　易拉罐被丟进了他身后的垃圾桶。
　　声音清脆，轻微而刺耳地在耳朵里盘旋回荡，提醒着黑子哲也——这不过是一个空空如也的罐子。

　　做完这个动作，少年连看黑子哲也一眼都嫌多余，径自从他身边擦肩而过。
　　准确地说，是狠狠地撞了一下黑子哲也的肩膀，力道大得足以让人觉得疼痛。
　　黑子哲也愣愣地抬头看向那个让他感到无比陌生的少年。
　　少年感觉到他的目光，回头瞥了他一眼。
　　只是一眼。
　　却包含了诸如嘲讽、反感以及轻视的情绪。

　　远处传来的知了声在此刻显得格外刺耳，太阳依旧猛烈，毫不留情地灼伤着暴露在阳光下的一切。
　　风静止了。
　　那本被遗弃了的不良杂志，就那么静静地躺在地上。
　　黑子哲也低着头，脸上的表情被掩盖在头发的阴影里。
　　他在阳光下站了一会儿，然后，像往常一样，带着波澜不惊的表情，离开了这个地方。

　　终于知道这个世界，为什么被称为镜面世界了。
　　不是因为那场啼笑皆非的互换角色的告白。
　　不是因为自己的不冷静。
　　而是因为，那些曾经最要好的朋友，现在，都成了陌生人。
　　不，比陌生人还要可怕。
　　青峰大辉那个厌恶的眼神，甚至，可以称得上敌人。

　　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子。
　　这个世界里的黑子哲也，怎么能够让那些人这样讨厌他。
　　为什么？
　　那些自己觉得理所当然的友谊，现在，居然变成了一种几乎不可能的奢望。
　　猛然间，心头的寒意像洪水一般席卷而来，瞬间便吞没了整颗心脏。

　　***

　　刚一来到这个世界，就经历了这样的待遇，导致接下来的一整个星期，黑子哲也都处于心情低落的状态，上课时不时走神，化学课尤其严重。
　　而在这个星期里，后知后觉的黑子哲也才发现，他上课的内容，竟然全都是初一的课程。
　　也就是说，现在并不是初三，他穿越到了初一时的镜面世界！
　　难怪觉得自己矮了好多。那天在天台上遇到青峰大辉，虽然对方比自己高许多，但是黑子哲也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现在他才知道，原来两个人的身高同时回到了初一的高度，唯一不变的是两人明显的身高差。

　　既然是学过的内容，那也没什么好听的。
　　所以，上课时，黑子哲也总是偷偷地躲在叠得很高的书本后面，要么发呆，要么打盹。
　　这不能怪他，因为初一的课程，实在是不能让他提起半点兴趣，而这样的举动换来的是老师的白眼，以及周围同学的鄙夷。
　　他倒是一点都不在意。
　　反正，他又不是这个世界的人。

　　周五的化学课，黑子哲也强撑了一会儿，最后还是一如既往地被催眠了。
　　强烈的睡意涌上眼皮，黑子哲也托着下巴，呼吸变得规律而均匀。
　　忽然，就在黑子哲也即将入睡的片刻，他的同桌和前桌，两个极其八卦的女孩子，开始小声地说悄悄话。
　　偷听别人讲话，是一件极其不礼貌的事情，但她们谈话的内容，却一下子夺走了黑子哲也的睡意。
　　她们在聊的，是帝光中学的篮球部。

　　“喂，你听说了吗，下个星期帝光篮球部有一场友谊赛诶！”
　　“切，谁会去关心这些啊，按照帝光篮球部的水准，也就只能比比所谓的友谊赛了。”
　　“那倒也是，谁让篮球部里连像样的正选都没有几个呢……”
　　“唉，估计友谊赛也要打得够呛……”

　　迟疑了片刻，黑子哲也拿出黑色中性笔，在化学书上认真地做着笔记，看起来就像是在认真学习。
　　而他写在书上的内容，其实是这样的：同桌，可不可以告诉我，关于帝光篮球部的事情？
　　写完之后，黑子哲也毫不犹豫地把写了字的那部分从书本上撕下来，悄悄地递给他的同桌——至于她叫什么名字，黑子哲也毫无印象。

　　刚聊完天的少女，诧异地看着旁边递过来的纸条，下一秒，眼神变得有些奇怪。
　　其实她对于旁边这个从来不说话的同桌感到有点排斥。而事实上，不只是她，班里大部分人都不愿意和这个孤僻的少年相处。
　　前段时间听说他还向男生表白了，这让更多的人对这个古怪的少年感到反感。
　　其实身为同桌，她也没那么讨厌他，至于黑子哲也的性向……咳咳，她其实是腐女。

　　“你想加入篮球部？”少女低声问黑子哲也，语气有些不敢置信。
　　黑子哲也随手在本子上写了几个字：我只是想知道，篮球部里有没有厉害的人。
　　少女很无奈地叹了口气，说道：“厉害？别说厉害了，连拿得出手的都没几个，除了队长虹村君，还有灰崎君，其他的都是一群渣滓……”
　　黑子哲也怔愣住了，一时间忘了写字回应同桌。

　　现在是初一的春学期，但已经接近七月了，篮球部的招新早就结束了。
　　而现在他的同桌却告诉他，除了虹村君和灰崎君，篮球部里都是一群渣滓？而帝光中学的篮球部，居然只能打友谊赛？
　　开什么玩笑！
　　在原来的世界，帝光篮球部被称为强豪，再加上后来加入的那几个强大到无以复加的少年在，这个篮球部怎么可能会烂成这样？
　　一个几乎不可能的猜想，浮上黑子哲也的心头——
　　镜面世界里，还有许多相反的东西，而其中之一或许就是——那些本该加入篮球部的少年，一个都没有加入篮球部，包括黑子哲也自己。
　　换句话说，奇迹的世代，或许不复存在。
　　这个猜想，就像是一个突然引爆的炸弹，在黑子哲也的心里掀起了巨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