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究珩元究珩元究珩》徐清僖

2、始龀之年——及笄之年（1） 天街小雨润

　　当元缘出生的时候，元究珩还在妈妈肚子里，但是元缘是爸爸的女儿，元究珩却是爸爸的兄弟。

　　所以，论辈分，八岁的元缘要叫七岁的元究珩一声叔父。

　　元缘才不叫呢，她总是很大声地喊他的全名：元究珩。

　　礼教最严格的三奶奶每次听见，拎起棒子就追着她打：“小兔崽子说的是什么混账话！究珩是你叔父，得叫他叔父！”

　　元缘狼狈不堪地躲着，嘴上还是不服软：“就不叫就不叫！元究珩元究珩元究珩！”

　　“你个小兔崽子！”三奶奶打得更狠了。

　　每当这个时候，元究珩就在旁边流着口水指着像兔子一样东躲西藏还不忘瞪他一眼的元缘，哈哈大笑。

　　元缘九岁那年闯了祸，被揍得很惨。

　　她是人来疯，耐不住宅子里的清冷，总是跑到山下闹市玩，成了那里大大小小孩子们的孩子王。

　　元究珩自然也跟着。

　　这天玩捉迷藏时，元缘被追急了，跑到一家杂货店里，那时的杂货店隐蔽处有一个大大的冰库，用来存雪糕。

　　恰好有人取货来不及关冷库门，元缘看准时机钻了进去，竟没被别人发现，一回头才发现元究珩一直跟着自己。

　　“你怎么跟着我？”元缘刚想让他不要跟着自己，突然眼尖看到‘鬼’发现了她，正往这边跑，她心里一急，连忙关上冷库门。

　　元究珩刚想说话，元缘忙捂住他的嘴:“闭嘴！”

　　‘鬼’使劲推门，但推不动:“出来吧，我看到你们了！”

　　元缘不说话，静静地等着。

　　‘鬼’进不去，只好放弃，找下一个目标。

　　听着他离去的脚步声，元缘长长吁出一口气:“总算走了，要是被抓住，下一个‘鬼’就是我了。”

　　取货的人这时回来，看到紧闭的冰库门，奇怪道:“我不记得刚才锁门了啊？”

　　元缘听到外面有声音，本能抓住元究珩向后面撤，躲到一箱箱雪糕堆起来的小山后面。

　　“强子！过来干活！”听到有人叫自己，他忙答:“来了！”看了一眼冰库门，想着也许是自己忘了，便走了。

　　元缘这才放下心来，元究珩道:“我们怎么出去啊？”

　　“我怎么知道！”元缘耸耸肩，无所谓的模样，转头一看，“哇！这里有这么多雪糕！”她馋虫上来，对雪糕下手，但是撕了半天也撕不开冻得生硬的包装箱。

　　她累得直吐舌头:“撕不开拉倒，大不了不吃！”

　　“缘缘，这儿有散装的！”元究珩兴奋地指着角落里一箱被撕开试吃的雪糕道。

　　“你怎么不早说！？”元缘冲他发火，她的手因为撕箱子冻得通红。

　　“我才看见……”元究珩怯儒道。

　　还好那时元缘还小，还不会骂人，只觉得生气，而她后来牙尖嘴利时，常把元究珩骂的狗血淋头。

　　于是两人开始吃雪糕。

　　他们年纪还小，在冰库呆了不过五分钟，便觉得通体寒冷，小脸也冻得通红。

　　“缘缘，我们再不出来，会死在里面的。”元究珩紧紧靠在元缘肩头，尽力寻求温暖。

　　“是我带你进来的，要死我陪你死！”元缘冻得牙齿打架，还是不忘逞英雄。

　　又过了三四分钟，两人却感觉过了一辈子，冰库的门终于又被打开了。

　　几个大人冲进来把他们抱走。

　　原来是小伙伴游戏结束，发现少了两人，‘鬼’说见到他们躲进冰库了，群龙无首，便把这事给大人说了。

　　把元缘元究珩送到元宅，简述了事情经过及他们吃掉的小半箱冰棍，元究明半是感谢半是赔偿给了人家一些钱，回到房里，关上门，气得半死。

　　元缘跪在地上，低着头。

　　“你个败家玩意儿！元家什么时候丢人现眼到这种地步？你自己疯就算了，还带着究珩一起……”元究明骂她，“没有一点家教，天天跑出去玩，是一个大家闺秀该有的行为吗……”

　　元缘说:“你没有教过我我哪里来的家教？”

　　元究明一脚把她踢出了门外，她撞开了雕花木门，从布满苔藓的台阶上滚下来，半死不活躺在青石小路上。

　　元缘看着蓝到极致反倒发绿的天空，大大的眼眶里已经蓄满了泪，却还是死死咬住嘴唇不让自己发出声音。

　　元究明追出来想继续打，大奶奶陈氏从远处跑过来，忙拦住他:“你这是干什么啊！这是你自己的女儿，你要打死她啊！”

　　元究明:“妈你别管，今天不管教她倒是我的不对了！”

　　元究珩上来扑元缘:“大哥你别打她！”

　　元缘突然就被他逗笑了，这画风真的很诡异啊，八岁的小娃娃要叫三十多岁的大男人一声‘大哥’……

　　她觉得浑身都疼，元究珩又压在她身上，无法抬头看是什么情况，只听见耳边越来越喧闹，大少奶奶王氏，她的继母道:“她就是个孩子，你跟她计较什么！”

　　元皓炀被吓着了，在乳母怀里嗷嗷哭。

　　连大老爷元盛都过来了:“你闹什么闹！元缘还是个小孩，给我回去！”

　　三奶奶的说教声，二少爷元究东的劝声，元皓炀的哭声，元究明的骂声……越来越吵，越来越吵，越来越吵。

　　元缘慢慢闭上眼睛，睡着了……

　　从此，元究珩越来越喜欢跟着元缘了，不知道是因为共患难过的原因还是什么，反正元缘也懒得细想，就觉得烦，她这性子就是这样，挨几次打也长不了记性，哭过疼过还是小霸王一个。

　　元缘十岁了，还是喜欢过家家。

　　她有一套厨房玩具，是她的生母梁湖寄来的，这也是她最喜欢的玩具。

　　因为游戏工具是元缘提供的，所以元缘的角色是妈妈，这是早就内定好的。

　　爸爸的角色还有待商议，元究珩小声跟元缘商量：“我也想当爸爸，你让我当吧！”

　　今天早上元缘叫了一声元究珩，不小心又被三奶奶听到了，追着她跑了大半个宅子，她心里的气还没消下去呢！

　　所以元缘没好气道：“当什么当！你个小屁孩当什么爸爸！”

　　元究珩只小元缘一岁。不算元究鑫，他是整个元宅除了元缘外最大的孩子，她这样说，显然是有意刁难，元究珩心里委屈，毕竟他们两人关系最好，但还是识趣地没说什么。

　　结果‘吃饭’的时候，元缘小心眼，只给元究珩盛了半碗的‘饭’，元究珩一时没忍住，直接当场哭了出来，元缘假装什么都没看到，扭过脸不理他，元究珩站了一会儿，抹着眼泪走了。

　　元缘觉得自己实在是心眼小了点儿，但是她是不可能拉他回来的，所以就继续‘盛饭’，没理会。

　　谁知第二天元究珩又来找她了，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四房里的婆子丫鬟都小心照顾着元究珩，他的衣着干净精致，却跟着元缘爬高上低，才过半日，一个粉妆玉琢的小娃娃就变成灰扑扑的泥娃娃了。

　　元缘偷偷看他，他还是兴高采烈的。

　　元缘郁闷：他怎么都不记仇呢！

　　她也只好当什么都没发生过，但心里还是有那么一丝不好意思，别别扭扭地想：虽然被三奶奶打都怪他，可看在他这么傻的份上，元霸王我心胸宽大，就饶了他吧！

　　对元究珩也不再抱有敌视的心理了。

　　晚上元究珩回房，他的乳母一见他又是浑身脏兮兮的，连忙过来帮他脱下外套：“珩少爷，是不是又和元缘小姐出去玩了？”

　　元究珩兴奋地点点头：“今天可好玩了，我们玩了捉迷藏...”

　　他嘴里不停说着，手舞足蹈，乳母瘪着嘴：“每次回来身上都是这样，珩少爷，您就不能和元缘小姐少点来往？大少奶奶都不管她，她这么缺少礼教会把您带坏的！”

　　元究珩生气了，皱着眉头：“不许你这样说元缘！元缘和其他人不一样！”

　　他是和元缘父亲同辈的，明明相同的年纪，孩子们却遵循规矩叫他叔父，和他玩也不自在，只有元缘，从来都是叫他的名字，把他当做同龄人，和他玩耍，甚至对他颐气指使，所以他最喜欢和元缘待在一起，像个孩子本来的样子。

　　如果这是受虐狂，那么只对元缘他才会这样吧。

　　“乳母才不懂！”元究珩气冲冲地走了，乳母赶紧跟上：“哎呦我的小祖宗！我错了错了...”

　　即使这样，元究珩还是三天没理她。

　　元究珩过十岁生日，元缘过十一岁生日。

　　“我们竟然同一天生日！”元究珩兴奋地在元缘身边手舞足蹈，眼前巨大而美丽的蛋糕让人充满了食欲，上面写着——祝珩珩缘缘生日快乐！

　　一群大人围坐在一张大桌子旁，中间是元究珩和元缘。

　　严格来说，坐中央的是元究珩，元缘偏了几度。

　　桌子上摆满了美味佳肴，长辈还没动手，嘴馋的小孩拿了块肉，立马被他父亲用筷子打手，以示惩罚。

　　元缘看着蛋糕上面鲜艳欲滴的红色草莓，咽了咽唾沫，没好气道:“你去年说过了。”

　　要不是元究珩跟她同一天生日，谁会在意她的生日？顶多吃一颗大奶奶剥的鸡蛋，偏偏她还对鸡蛋过敏。

　　生日宴开始，大家有说有笑，这顿饭吃得很欢乐。

　　点蜡烛时，元究珩让她许愿，她闭上眼睛，虔诚地许了一个:我想见见妈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