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吹起的蒲公英》伊诚

1、第一章 如果说回

　　如果说回忆有什么用，大概就是让自己更难过，无论回忆是痛苦或美好……
　　语文老师在讲台上坐着，教室里学生都在埋头写作业，除了孙亚男。孙亚男并不是故意要在课堂上做其他的事，她只是写完语文作业后不想再做作业了，其他同学虽然都在写作业，但写的却是物理化生。语文课没有其他课管得严，很多同学都在课上做其他的事，像看杂志、小声聊天、赶作业、睡觉……只是孙亚男爱发呆，放空自己的大脑，让思绪有多远就飘多远。
　　发呆半节课还是有一些收获的，孙亚男课桌最上面有一张纸，上面写着：
　　“ 照片
　　走过真实与虚幻的界限
　　无数隐形的门立在我的面前
　　我本是要爬上通往天堂的阶梯
　　最后却堕入回忆的深渊

　　可能这个世界有许多平行空间
　　而你我就在相邻的两层
　　欢笑哭泣
　　永无关联

　　如此寂静这样冷清
　　没有面孔也没有笑容
　　只剩下一个模糊的背影
　　这是我留在你回忆里的照片 ”
　　孙亚男发呆的时候又想起了从前，一幕幕像放电影一样在脑海里闪过，不是爱情电影，是一部传记片，主人公就是自己。
　　孙亚男最早的记忆是一段话：“我和孙华要到外头做事，让您们看一下伢有几过分，女伢你们不喜欢，怎样，把她掐死不成？”妈妈告诉孙亚男她和奶奶吵架的事，具体怎么吵起来的孙亚男不知道，也许是妈妈没说，也许是她忘了，她只记住了这句话。孙亚男一直都知道爷爷奶奶不喜欢自己。每次妈妈和舅妈、外婆聊天的时候都会提到这点，说在弟弟出生前妈妈受到爷爷奶奶怎样的欺负，说有了弟弟后爷爷奶奶又是怎么向妈妈示好，说爷爷奶奶不来她的满月酒，说爷爷奶奶从来不愿意照看她，说因为弟弟爷爷奶奶才愿意顺带照顾她……长大一些后，孙亚男知道了，爸妈其实也不喜欢她。
　　孙亚男小学一直是班上第一，比两位堂哥成绩好很多，尽管这样，爷爷奶奶还是偏爱堂哥们一些，尤其是二堂哥。她曾经和弟弟边吃着油油饭边看妈妈和二伯母吵架，二伯母很凶，对爷爷奶奶很坏，可是爷爷奶奶还是很喜欢二堂哥，特别是爷爷。后来孙亚男中考考进了市一中，比二堂哥考得好，爷爷奶奶才开始对她好起来……
　　孙亚男对这个学校谈不上喜欢，但也不讨厌，因为她不得不感激它让她在爷爷奶奶那里得到了一点好。语文老师开始讲作业了，孙亚男不得不收回她的思绪。

　　“老师正在讲这题！”林寒指了指孙亚男的作业，望着她说：“你又在发呆了！”孙亚男转过头，瞥了一眼林寒的课桌，笑了笑：“你数学作业做完啦！下课给我看一眼，我有一题不会！”“你发呆这么长时间，有什么收获没？给我看一下！”林寒凑过来，拿起孙亚男桌上的纸，点了点头，说：“我喜欢‘我本是要爬上通往天堂的阶梯，最后却堕入回忆的深渊’这一句，下次发呆的时候，想一首诗给我！”孙亚男从林寒手中拿回自己的纸，想了想，对林寒笑道：“有灵感的话，就赏你一首！”

　　孙亚男第一次见到林寒的时候，是高一上学期期中考试过后的第一个周日。
　　学校根据期中考试成绩和中考成绩及文理科，将各班排名靠前的学生选出来，总共40人，组成了现在这个班级——七班。孙亚男不幸被选中了，成了这“稀缺”的四十分之一。
　　孙亚男真的非常讨厌一个人呆在完全陌生的环境，讨厌和陌生人开口讲话，要知道她用了一个月才学会和寝室里的人聊天（之前班上的）。但是，林寒的出现让这样深的厌恶减轻了三分之一。
　　孙亚男之所以会注意到林寒，完全是因为林寒是一个美女，一个标准的古典型美女。所有人都喜欢欣赏美的东西，孙亚男也不例外。又黑又长的直发，大眼睛，白皙的皮肤，是一种会让人觉得舒服的美。孙亚男知道自己不会和这位美女同学有太多交集，不光是因为林寒身边已经有玩得好的了，更是因为自己的一个特质。
　　从不主动跟陌生人说话，除非这位陌生人先开口，孙亚男真的很不喜欢自己这一点，但是怎么都改不掉。
　　星期三下午最后一节课，新班主任开了这个班的第一个班会，并重新调了座位。很凑巧的是，林寒成了孙亚男的前桌。尽管已经是这么近的距离，但是孙亚男还是没有开口和林寒讲话。有好几次，孙亚男发现自己发完呆后都是望着前桌的长发。

　　天渐渐变冷了，坐在教室里上早自习的时候，外面还没有白透。孙亚男已经有两个星期没有吃早餐了，因为她爱赖床，而且七班的早自习开始得比其他班早十五分钟。
　　孙亚男没有像之前的语文早自习一样，大声地读文言文，而是无力地趴在桌子上，心里一直想着：“胃真的好不舒服啊！明天一定要早起几分钟到食堂吃早餐！”
　　“你没事吧？”孙亚男突然听到前面传来了一句话，抬起了头，看到是林寒，怔了下，愣愣地摇了摇头。“今天没有听到你的读书声，觉得有些奇怪，又看到你趴在桌上，还以为你生病了，没事就好！”林寒看着她说，“如果有什么要帮忙的，可以和我说。”说完就转过去了。留下她还直直地望着林寒的背面。
　　孙亚男从没想过她和林寒的第一次对话是这样的，也许并算不上是对话，因为她只是摇了摇头，没有说话。
　　林寒正在和她的同桌聊天，孙亚男在后面看着她们两个挨在一起，从林寒轻轻拍她同桌的头的动作可以看出，她们的关系很好。林寒的同桌叫张素，也是一位很漂亮的女生，是和林寒截然不同的美，带着男生的英气。
　　孙亚男不知道怎么形容自己此刻的心情，大概是羡慕加嫉妒。看着前面她和张素那么自然的亲近，而自己却不敢主动和她说话，为一句从她嘴里说出的简单的关心感动不已，真的是天差地别。

　　又是一个语文早自习，林寒转到后面，敲了敲孙亚男的书：“你真的很喜欢语文啊！读文言文的时候总是很大声！”孙亚男一副很吃惊的样子，似乎很奇怪她会转到后面说话，愣了会儿，说：“是吵到你了吗？我小点声音。”林寒赶紧摇了摇头，说：“没有，我只是很好奇你竟然这么喜欢语文。”孙亚男点了点头，“我是挺喜欢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