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大》何愎

1、特殊 公交车

　　“小姑娘，你的公交卡好小啊，我的卡能不能也变成这么小啊？”
　　“什么卡啊？”
　　“特殊卡。”
　　和我对话的是一个讲话带着孩子气的中年妇女，她的嘴边残留着不知是什么的白色污渍，身上有一股奇怪的酸味，总之是邋里邋遢的。公交站台的风似乎比哪里都要冷，吹的她嘴唇发紫。
　　“你是第一个跟我讲话的，别人都不理我。”
　　我不知道该接什么话，愣在那里。好在这时公交车来了，我上了车，选了个靠后的座位，像往常一样带起耳机，望着窗外。
　　座位突然一阵震动，顺势一转头，才发现之前那个怪阿姨放着那么多空着的位子不坐，偏偏坐在我的旁边。或许是偏见吧，我往窗边挪了一挪，尽管怎么挪都还是在她旁边。
　　“你为什么不买苹果手机啊？”
　　我摘下耳机，还没来得及反应。
　　“哦，你太穷了，买不起。”
　　真是尴尬极了，我不知道要不要反驳，更不知道怎么反驳，毕竟相对于马云，王石他们，我是穷的可以。所以我就干笑着，以为能结束和这个面色渐变红润的怪阿姨的谈话。
　　没想到之后的我被问了无数个诸如此类的问题：你有没有电脑；你有没有平板电脑；你会不会开车；你会不会玩炫舞（一款游戏）……
　　有那么一刻我真想回她一句：能不能别问了，我觉得你很烦！有那么一刻我真的想下车，哪怕重搭一班车，哪怕只能步行。可是我都忍住了，因为我想，如果以后我变成了这样，我也希望有个人能听我问些没有逻辑的问题，陪我搭过这一班无聊的车。我承认，这是私心。
　　“你坐车去干嘛啊？”
　　“同学聚会。”
　　“可不可以带我一起去啊？”
　　“当然不行啊，只有同学才可以一起去啊。”
　　之后怪阿姨开始闹情绪，说的就像是她本应该去，而我偏偏不带她去，我态度强硬的很，她可怜的很。不出所料，车厢里开始骚动了，各种大爷大妈指手画脚，闲言碎语。
　　“不就是吃顿饭吗，用得着这么不情愿吗？”
　　“就是啊，人模人样的小姑娘做的叫什么事儿啊！”
　　“现在的90后啊，跟我们那个时候不一样了。”
　　……
　　我可以感受到我的心跳加快，面部毛细血管扩张，不是羞愧，是愤怒。依旧没有反驳，我戴上耳机，望向窗外，任凭旁边的女人在那里张牙舞爪，面红耳赤。
　　为什么？
　　因为我的家教告诉我不可以骂长辈。
　　她下车了，在车站挥舞着手里的一把叠好的钱。
　　再过一站我下车了，车厢里的大爷大妈还在议论着，我怕冷就把手伸进口袋。转而面色一僵，看着驶去的车，我叹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