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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1、第61章 一切只看证 ...
第61章
林巍没有理会张国泰的火气,问道:“张洪军去哪了?”
“不知道。”张国泰语气生硬,“腿长在他身上,爱去哪去哪。”
“注意态度。”一旁记录的赵明提醒道。
张国泰这才稍稍端正了坐姿,语气也缓和了些:“警察同志,咋就非认定是我们家打死的李长顺?昨天鸡飞狗跳的,两家人都不少,谁知道他是咋死的?那兴许还是自己摔死的呢!”
“这么巧就摔在你家锄头上了?”村长陈国富在一旁嘀咕了一句。
“你说啥!”张国泰噌地站起来,指着陈国富就开始骂,“陈国富,你他妈的少在那儿说风凉话!别忘了你这村长是咋当上的!当初也不知道是谁,一袋袋的大米白面往我们家送,现在村长当上了就翻脸不认人,还真是用人朝前不用人朝后!我们家要真出事,你也别想得了好!我肯定到镇上举报你!”
“你他娘的别在那儿胡说八道!”陈国富被掀了老底,脸涨得通红,说话也不加考虑了,“警察同志,他们家在我们村横行霸道惯了,占便宜没够,我看人八成就是他们家杀的!”
张国泰没等陈国富说完,抄起一旁的小板凳就砸了过去。板凳擦着陈国富的耳朵飞过去,砸在墙上,震下来一大块墙皮。
幸亏赵明反应快,把陈国富拉到一边,不然他也得被开瓢。
陈国富吓得脸都白了,赶紧躲到赵明身后,嘴里什么难听的话都出来了,骂得张国泰把鞋都脱了,要扇他嘴。
“行了!”林巍呵斥了一声,从腰后摸出手铐,“啪”地拍在桌上,视线扫过两个人,“还能不能聊?要是这儿聊不了,就跟我回分局!”
两个人消停下来后,林巍让陈国富先出去。原以为村长在,对村里人的情况能更了解,没想到一个个都挟私带怨。
陈国富有些不情愿,说自己是村长,了解村里情况,在这能给林巍提个醒溜个缝啥的。
林巍也没给他好脸色,反问道:“你确定不是借机报复?”
“不能不能。”陈国富讪笑两声,但看林巍态度坚决,还是出去了。
外面聚了不少看热闹的人,陈国富出去之后,就添油加醋地说张国泰有多嚣张,当着警察同志的面都敢打人。大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谁也没搭茬。陈国富觉得没面子,哼了一声,背着手走了。
“我不管你们家跟村长也好,跟谁也好,有什么矛盾,现在就事论事。”林巍看着张国泰。
陈国富出去后,张国泰也冷静了,见林巍说话办事像是个讲道理的,这才说出自己的顾虑。
“林警官,你也看到了,我们家在村里的风评不太好,又出了这档子事,我们是真的怕。”张国泰缓了口气,直接道:“怕你们真信了村里人的话,不明不白的就把李长顺的死赖到我们家。”
“警察办案讲得是证据。”赵明给张国泰递了根烟,看了眼林巍后,又给张国泰把烟点上,“你只有说实话,才不会干扰我们的判断。”
张国泰很快就抽完一根烟,林巍又问他,张洪军到底去了哪里,可张国泰还是坚持最开始的说法。
“他前几天就出门了,真不知道他去哪了。”
张国泰出去之后,屋里就剩林巍和赵明。赵明说,看张国泰后来的态度,倒是挺诚恳,可总觉得说的不是实话。
林巍也同意。张国泰的顾虑是真的,可杀人这么大的事,不管是蓄意也好,无意也罢,他不会因为警察的三言两语就转变想法。
“可也不能因为张洪军不在家,就说他有嫌疑。”赵明说道:“现在张家和李家各说各的,再问下去也没什么意义。”
“昨天下午在场的,除了张家人和李家人,肯定还有其他人。要想还原昨天下午的场景,得找中立方。”林巍说道。
“就怕找到了也不说实话。都在一个村子里生活,以后抬头不见低头见的,谁也不愿意得罪人。”
“那就要看李东的本事了。”林巍起身,“咱俩再去李家看看。”
跟老张家大门紧闭不同,老李家院门敞开着,院子中央搭着灵棚,风一吹,塑料布哗啦哗啦地响。
李长顺的老婆跪在棺材旁边,眼睛肿得只剩一条缝。她旁边坐着个两三岁的孩子,根本不知道发生什么事,手里攥着半块饼干,嘴角还沾着饼干渣。
李长顺的老爹坐在灵棚旁边的马扎上,手里拄着根枣木拐棍,背驼得厉害。他看见林巍和赵明进来,抬了下眼皮,没说话。
李长顺的大舅舅杨林迎上来,身后还跟着一个三十多岁的男人。
“林警官,我们正要去找你!”杨林把身后的男人推到身前,笃定道:“长顺就是张洪军打死的,长贵看见了!”
“你看见了?”林巍看向李长贵。
李长贵点点头。
“你跟李长顺是什么关系?”林巍问道。
李长贵看了眼杨林,回答道:“我叫李长贵,是他堂兄弟。”
“长贵,你别怕,把你看到的都告诉警察!”杨林有些激动得看向林巍:“长贵昨天下午来修农具,正好碰到张家找茬,两家人打起来的时候他也在,他刚才来告诉我们,亲眼看见张洪军挥的锄头!”
林巍和赵明把李长贵带回了村部,李长贵把昨天下午看到的事复述了一遍。
他说当时老张家仗着人多,嘴里不干不净的,李家的大儿子李长明看不过去,上前理论,可老张家的大儿子张洪斌把他推了个跟头。
李长贵跟李长顺看不过去,上前按住了张洪斌,但老张家人多,很快把他们围了起来,多亏他跑得快,要不也得跟李长明一样,被打得半死。后来他看见张洪军拎着锄头,直接砸在了李长顺的脑袋上。
林巍问道:“张洪军的锄头是哪来的?”
“自己带的吧。”李长贵想了一下。
“张洪军是从李长顺的背后,还是面前砸的他?”
“背后。”李长贵答得很快。
“你确定?”
“确定,我当时看得清清楚楚。”
“你说你当时跑得快,那你是什么时候看见的?”林巍盯着他。
李长贵愣了一下:“我……我跑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
“那你看到的张洪军,是背对着你,还是面向你?”
“这个……”李长贵犹豫了一下,咬咬牙,“背对着我。”
“那当时李长顺是面对着你,还是背对着你?”
“面对着我吧。”李长贵明显底气不足。
林巍没再说什么,又问他当时现场都有谁带工具了。李长贵咬定,就张洪军一个人拿了锄头。
李长贵离开之后,林巍说李长贵的话明显前后矛盾。
赵明也发现了,如果当时李长顺面对着李长贵,而张洪军又背对着李长贵,那张洪军应该是面对着李长顺才对,又怎么可能是从背后砸的李长顺?
林巍把乡派出所的小王叫来,让他帮忙盯着点李长贵。
—
李东不知道从哪弄了一件旧破棉袄,往身上一裹,再一佝偻腰,立马变了个人似的。他慢悠悠得晃悠到村子中心的老柳树下,往人群边上一蹲,完美融进扎堆唠嗑的老太太堆里。
这些老太太有的纳鞋底,有的织毛衣,手上活儿不闲着,嘴里的闲话更是没停过。这两天张家和李家的事闹得沸沸扬扬的,大家七嘴八舌的议论着,有的还添油加醋,就像是在现场一样。
李东把瓜子袋摊在地上,笑着招呼众人别客气。他自己也抓一把,边嗑边听她们聊,时不时再插两句无关痛痒的家常,顺势引导话题,很快就从闲聊里打听到了张家和李家的旧事。
天刚擦黑,李东回到了村部。他听林巍和赵明复盘了案情后,说道:“这两家不光是因为宅基地有矛盾,张洪军和李长顺也有过节。”
李东把打听到的消息说了一下。
张洪军天生脚小,小时候倒没什么,可成年之后,一个大男人脚小就成了村里人的笑料。
李家跟张家挨的近,李长顺更是爱起哄,不仅取笑张洪军,还给他取了个“小脚老太太”的外号。
张洪军本来就性格腼腆,长年累月的嘲笑让他愈发孤僻,平时很少出门,也不爱与人打交道。前几年,亲戚给张洪军介绍了隔壁村的姑娘,两人相处得挺融洽,那姑娘还来过张家几次,张家早就把这门亲事当成定局。可谁知道那姑娘就来了那么两次,竟然和李长顺看对眼了,扭头就跟张洪军掰了。
这件事当时在村里也闹得人尽皆知,有人说李长顺就是故意勾搭那姑娘,毕竟李长顺那张嘴可比张洪军会说多了,人长得还不丑。
“从那以后两家人简直是水火不容,不过那姑娘也没跟李长顺处多久,听说现在孩子都挺大了。”李东说道。
“怪不得张国泰之前担心,怕咱们把李长顺的死算到他们张家头上,敢情是还有这么一档子旧事呢。”赵明恍然大悟地感慨了一句。
几个人正聊着,门外忽然传来轻轻的敲门声。
李东起身去开门,看见门外站着的是村里的妇女主任朱娟,身后还跟着两个半大的孩子,手里都端着搪瓷大碗。
朱娟在家里做好了饭菜,想着林巍他们肯定没地方吃饭,就赶紧送过来。
林巍几人连忙道谢,朱娟反倒有点不好意思,摆了摆手道:“没啥好东西,好歹是热乎的,能填填肚子。”
几个人吃着,朱娟坐在一旁,随口问道:“你们今晚在村里住吗?”
李东正啃着苞米面窝头,含糊应道:“不得,我们回乡里。”
朱娟点点头,细心道:“要是太晚了也不方便回去。村部的炕好烧,你们两个男同志可以在村部凑合一晚,林警官要是不嫌弃,就上我家睡,被褥都是干净的。”
林巍想了一下,说道:“那今晚就不走了,麻烦娟姐了。”
“这有啥麻烦的!”朱娟说完就带着两个孩子回去取被褥。
等朱娟走后,李东问林巍,为啥又不回乡里了。
赵明替林巍答道:“晚上去张家看看。”
林巍点点头,“现在还不确定张洪军是不是凶手,要是白天贸然过去搜人,人多嘴杂,张家人会更抵触。”
赵明接着说道:“李家那边一口咬定是张洪军打死了李长顺,白天要是撞见,两家人容易再起冲突。咱们夜里过去,先摸清楚情况再说。”
夜色慢慢沉下来,村里各家陆续熄了灯。四下安安静静,只有远处偶尔传来几声狗叫。
林巍三个人没打手电,借着月光往张家走。
张家大门关得严实,院里黑沉沉的。三人贴着院墙等了一阵,院子里忽然传来说话的声音,透过门缝能看到屋里的灯也亮了。
赵明立刻上前敲门,并表明身份。等了约莫一分多钟,张国泰披着件厚褂子,拉开了大门。
见门外站着三个警察,张国泰的表情一下子就紧绷,说话声都有点发哑,“林警官,怎么这么晚过来了?”
林巍站在门口,不答反问:“你应该也不希望我们白天来搜人吧?”
“我都说了洪军不在家。”张国泰有些烦躁,“李长顺的死跟他没关系!”
“我有说过是来找张洪军的吗?”
张国泰被林巍一句话噎得不知道说什么好,赵明和李东越过他,直接进了院子里,正巧看见张洪斌从棚子里走出来,手里还拎着一只塑料桶。
“你们......”张洪斌看向张国泰,慌了神。
“大晚上的不睡觉,这是在做什么?”林巍指着他手里的桶。
“我......我刚喂完猪。”张洪斌结结巴巴道。
“大半夜喂猪?”李东才不信,“你家猪还吃宵夜?”
“夜里给猪再加一顿。”张国泰连忙上前帮着遮掩。
“喂猪的桶还真干净。”林巍看向张洪斌。他拎着的桶干净得像新的一样,一点猪食残渣、泔水印子都没有。
张洪斌赶紧把桶往身后藏了藏,一脸心虚,也不敢接话,只一个劲往张国泰那边看。
“那我们就看看吃宵夜的猪长什么样。”林巍说着就径直朝着猪圈棚子走过去。
张国泰急忙伸手拦住她,“里面味道大,有啥好看的!真就是几头猪!”
林巍停住脚步,看着张国泰,“我再最后问你一遍,张洪军到底在哪?”
张国泰瞟了眼墙根立着的锄头,心想大不了就拼了,然后心一横,豁出去道:“不在家!出门了!”
“爸,别瞒了。”
棚子里忽然传出声音。干草堆动了动,张洪军从里面出来,身上还沾着碎草屑,不知道是冻得还是吓得,脸色惨白。
张国泰看着张洪军,长长的叹了口气,随后膝盖一弯,朝着林巍就跪了下去。林巍连忙伸手去扶,可张国泰铁了心要跪,林巍一个人竟拽不动他,最后还是赵明和李东上前,一起把人架了起来。
“林警官,我不信我儿子会杀人。”张国泰声音发抖,带着哭腔,“他要是真有这脾气血性,也不至于这么多年被人欺负的,连家门都不敢出。”
张洪军站在张国泰旁边,低着头,拳头攥得紧紧的,一声不吭。
一旁的张洪斌见状,腿一弯也要往下跪,被林巍一把拽住。
“下跪解决不了问题,不然还要我们警察做什么?”林巍看了眼屋里,见张家老小都扒着窗户往外瞅,语气稍稍缓和些,“先把事情说清楚,一切只看证据。”
怕张国泰心里还不踏实,林巍又补了一句:“我们不会单凭别人的三言两语就歪曲事实,但也请你们如实说明情况,不要因为隐瞒干扰我们的判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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