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第5章 抓紧时间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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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长河公园不是滨城最大的公园，但却是绿化最好的。
公园里除了茂盛的花草树木，还有一个人工湖。
下午两点，林巍准时到了公园。
其实林巍并不抗拒相亲。她知道她妈急，自己也不是什么坚定的不婚主义。如果遇到合适的人，她会走进婚姻，但前提是她得自愿。
人工湖东岸有一片柳树林，枝叶垂下来，替岸边的长椅遮出一片荫凉。
林巍赶到的时候，陈景和已经到了。他坐在长椅上，听到脚步声便转过头来，看到林巍后站起身。
白色短袖衬衫，黑裤子，衬衫扎进裤腰里，袖口扣得整整齐齐——看起来不像是来相亲的，倒像是来开学术研讨会的。
林巍快速将他过了一遍，心想她妈这次总算没有夸张。
陈景和长了一张没什么攻击性的脸。肤色白净，五官清润，下颌线柔和利落，没有凌厉的棱角。镜片下的眼睛细长，是很浅的内双，眼尾微微往下落，目光沉静温敛，看着确实斯斯文文的。
两个人简单介绍了自己的情况，然后是一阵沉默。
林巍低头看了一眼腕表，确定自己没迟到。
陈景和注意到了她这个动作，说道：“我也刚到。”说完他把身侧放着的两瓶汽水拿起来，递给她，“不知道你喝什么，就买了两瓶。一瓶常温，一瓶冰镇。”
林巍确实有些意外。她习惯性地想拿冰镇那瓶的，但想了想，又转向常温那瓶，“谢谢。”
不等陈景和从兜里掏出瓶起子，林巍已经将瓶口抵在长椅靠背的棱角上，手腕一压——“啵”的一声，瓶盖就弹开了。
陈景和伸到口袋边的手又收了回去。他将那瓶冰镇汽水搁在长椅上，挪了挪位置，让太阳正好晒到瓶身。
林巍一口气喝了半瓶汽水。湖面上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她余光扫了一眼——一只水鸟落下去，又飞起来。
她收回视线，看向陈景和，露出一个非常标准的微笑，“那咱们就抓紧时间开始吧。”
陈景和显然也没料到林巍如此直接。来之前他想了很多循序渐进，适合相亲的话题，现在看来用不上了。
“好。”陈景和身体微微坐正，推了一下眼镜，“你想先从哪开始？”
林巍注意到他的镜片不算厚，问道：“你这是近视镜？”
“是。”陈景和如实说道：“左眼一百度，右眼一百五十度，有轻微散光。”
林巍点了点头，礼尚往来道：“我双眼都是5.0。”
“那你看东西比我看得清楚。”
“也不一定。”林巍说道：“你是做古籍修复的，有些东西就是得凑近了才能看见。我破案的时候，站远一点反而看得更全。”
陈景和斟酌了一下，问道：“所以你习惯站在远处看？”
“具体情况具体分析吧。”林巍答得严谨，又问：“你抽烟吗？”
“不抽。”
“喝酒吗？”
“偶尔，但酒量不太好。”
林巍点点头：“有什么不良嗜好？”
陈景和愣了一下，随即笑道：“目前还没发现。”
林巍自己也反应过来，她是在相亲，不是审人。她说了句抱歉，“职业病。”
“没关系。”陈景和说道：“能理解。”
林巍端起汽水喝了一口，没再接话。
陈景和自然地把话接了过去，“虽然咱们是不同职业，但我觉得有一点是通的。修复古籍要见微知著，破案也是从蛛丝马迹入手，都是以小见大。”
林巍倒是认同他的话，一时也来了兴趣，就问他古籍修复大概都做什么。
提到专业，陈景和立马切换状态，很耐心地讲解着，既不敷衍，也没有炫技。
“纸张会老化，变脆，开裂，还要提防虫蛀。有些厚宣纸，年头久了纤维会分层，根据受损情况，每一层加固的手法也要调整。”
“时间久了，大概就知道这一页纸什么时候会撑不住。”陈景和说：“它会先给你信号，比如边缘发脆、墨色变浅。你要是没注意，它就会烂给你看。”
“还挺有脾气。”林巍乐了一下。
古籍修复是林巍完全不了解的领域，了解之后，她还挺佩服陈景和能日复一日地坐着不动，还说自己就坐不住。
“术业有专攻。”陈景和觉得，林巍她们才是真的辛苦。
林巍想了想，“其实能做喜欢的事也不觉得辛苦。”
两个人你一言我一语地聊着，话题天南海北——从古籍修复扯到东北的雪，又从雪扯到去年冬天局里暖气爆了，淹了半个走廊的事。林巍发现陈景和的知识面比她想象的要广，这人好像什么都懂一点，又不过度炫耀，总是点到为止。她原本已经连着十几天没歇过了，来之前整个人都是绷着的，可跟他聊下来，竟意外觉得放松了些。
陈景和擦掉汽水瓶上凝结的水珠，又碰了碰瓶壁。晒了一会儿，这瓶冰镇过得汽水也接近常温了。
陈景和将汽水递过去。
林巍看向他，“你不喝吗？”
“我不太喜欢吃甜的。”
“那我就不客气了。”林巍撬开瓶盖喝了一口，心想常温的汽水可真难喝。
林巍正想着要不要约着见第二面时，忽然不远处传来一声大喊，在宁静的午后格外刺耳。
“死人了！湖里淹死人了！”
一时间，周围的人纷纷朝着声音的方向涌去，嘈杂的议论声和惊呼声此起彼伏。
林巍握着汽水瓶的手指骤然一紧，脸上原本松弛的神色瞬间凝重。她把汽水瓶放在长椅上，快步朝着湖边跑去，陈景和见状也跟了上去。
湖边已经围了一圈人，林巍拨开人群挤进去，看见湖中央一团灰黑色的影子半沉半浮，仔细看确实是人。
她掏出红色封皮的侦查证，高高举起，大声道：“公安局刑警！所有人退到绿化带后面，不要拥挤，不要靠近湖边！”
证件一亮出来，人群安静了几秒，围观的人往后退了退，湖岸空出了一片。
两名公园保安狂奔赶来，林巍上前亮明身份后，语速极快地安排分工，“请帮忙维持现场秩序，不要让任何人靠近和踩踏岸边。”
说完她转头看向身侧的陈景和，“也麻烦你留下来，帮着保安维持秩序，守住现场。”
“好。”陈景和点头。
林巍问了保安哪里有电话后，就往公园管理处跑。
在陈景和与两名保安的配合下，湖边的秩序渐渐稳住。
风从水面吹过来，带着一点水腥气。岸边的杂草微微晃动，露出低洼处的排水槽，槽底积着一层薄薄的浅水和淤泥，几片细碎的白色纸屑嵌在泥水里，半埋半露，引起陈景和的注意。
陈景和先看了看周边，确认没有其他踩踏痕迹后，才轻缓地走过去，从口袋里掏出一块叠好的灰蓝色手帕，蹲下来把碎纸片逐一捡起来包好，然后原路返回。
没过多久，林巍返回来。陈景和上前，将叠得整齐的手帕轻轻打开，“这是在湖边的排水槽里发现的，看纸张边缘的痕迹，是人为撕碎的。”
林巍立刻凑近，盯着陈景和手里的碎纸看，丝毫没注意到两个人的距离有多近。
陈景和几乎是下意识的屏住呼吸，一动也不动的站着。
碎纸残缺不全，上面的黑色墨迹模糊不清，根本看不出来写了什么字。
“字都花了，完全看不清。”林巍收回视线。
陈景和不动神色的深吸了口气，说道：“这片是公章残迹。”他指尖虚点，“圆形，有齿轮的轮廓，五角星偏上，是1973年以前的公章制式。还有这片手写残笔，像‘张’字。还有这片，边缘有纤维收缩卷曲，像是被反复翻过。”
林巍没想到，碎纸都泡成这样了，陈景和还能看出这么多东西。
“你确定？”
“确定。”
林巍没再问，接过手帕包好，放进裤子口袋。
等刑警队来的间隙，林巍沿着湖岸走了一圈，只发现一处岸坡的草有倒伏，面积不大，方向朝向湖面，没有拖拽痕迹。水边一块石头上有半个鞋印，小码的，像是女人的脚。
很快，赵明带着三队的人赶到，正式接管案发现场，封锁、打捞、勘查、筛查，现场有序起来。
尸体打捞上岸后，林巍戴上手套，蹲下来，从死者裤子口袋里掏出一个黑色皮夹。拉链咬合处浸了水，她用拇指挑开，里面有一张工作证，嵌在透明卡槽里——振华机械厂，姓名一栏写着“张卫国”。
她抽出来甩了甩水，递给赵明，“跟厂里核实一下，没问题的话联系家属。”
法医老刘先按了按死者的小臂，又翻了一下手指关节，“尸僵已经过了高峰期，开始缓解了。死亡时间大概在昨天下午到傍晚之间。”
他接着翻开死者的眼皮看了看，又掰开下颌凑近闻了一下，“有酒味，具体多少得回去化验才知道。目前除了后脑勺有一处创口，其他没有明显外伤，颈部没有勒痕，手脚也干净。”他站起来，“倒像是落水后磕到了头，之后溺亡，具体也要等解剖结果。”
林巍想到那半个脚印，直觉不像失足溺水这么简单。
收队的时候，林巍对陈景和说道：“你也一起回局里，再仔细说说碎纸的事。”
陈景和没推辞，跟着上了警车，坐在了后排。
李东开车，瞄了一眼后视镜，问道：“林队，这人谁啊？”
副驾驶的林巍：“相亲对象。”
“啊？”李东嗓门高了半个调，先是惊讶，再是好奇，然后开始八卦。
他压低嗓音，尽量用后排听不到的声音小声嗡嗡道：“进展咋样？”
“收获一具男尸。”
“诶！呸呸呸！天无忌，地无忌，百无禁忌啊！”
李东光顾着扭头看林巍，没注意到前面的土坑，车子猛地一颠，后排的陈景和扶了一下窗沿。
“你开不明白我开。”
“别别别——”李东一想到林巍的雷霆车技，赶紧握紧方向盘，“咱队里这辆老爷车，真经不住您老摧残了。”
“胡说八道。”林巍说着，不自觉地扫了一眼后视镜。
陈景和正安静地看着车窗外，似乎并不关心她们的聊天内容。
林巍收回视线，没再说话。
车窗外的景色在往后退，车厢里只剩下发动机的突突声。
陈景和靠在窗边，窗外的风灌进来，把他衬衫领口吹得动了动。他伸手按了一下，可刚压下去，又被风掀起来。几次过后，他没再管，任由领口处一下一下地拍着。
他抬头看了眼林巍的背影，风更像是从她那边吹来的。
风灌了一路，陈景和的领口就拍了一路。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第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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