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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3章 陈景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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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周淑芳火急火燎赶过来时,桌上一盘油汪汪的爆炒猪大肠已经下去了大半。林巍端着粗瓷大碗,正在扒拉着第三碗米饭。
饭店里人多,周淑芳拉过椅子挨着闺女坐下,尽量压低嗓门,“出门之前我右眼皮就突突跳,就知道你又作妖!”
林巍放下碗筷,抹了一把嘴角的油星,嬉皮笑脸的看着周淑芳:“妈,你饿不?想吃啥随便点,我请客!”
周淑芳没好气道:“吃个屁!气都气饱了!”
“吃屁啊?这有点难办呢!”林巍一脸为难。
“你少给我贫!”周淑芳拧了拧林巍的耳朵,倒也没使劲。
林巍见她视线一直落在盘子里的猪大肠上,十分狗腿的递上了筷子。周淑芳哼了一声接过筷子,夹起一大块塞进嘴里,嚼了两下后,不自觉低声赞叹,“真香啊!”
林巍见状,抬手朝不远处系着蓝布围裙的服务员招了招手:“同志,再加一盘笋丝炒肉,一盘清炒小白菜,添两碗米饭!”
等菜的间隙,周淑芳数落着林巍。
翻来覆去还是那几套说辞,林巍听得耳朵都起茧子了——无非就是什么“年纪大了”“别再挑了”“到底想找啥样的”“差不多就行了”这些话。
周淑芳在街道办上班,为了林巍的终身大事,快把辖区里知根知底的单身小伙子打听遍了。可剃头挑子一头热,她忙得热火朝天,到处托人牵线搭桥,林巍这边却见一个凉一个,连见第二面的都没有。
“这回的小蒋又是哪方面不如你意?”周淑芳等着林巍狡辩。
“他不爱吃猪大肠。”林巍随口胡诌。
“啥?猪大肠这么香他居然不爱吃?”周淑芳下意识接话,反应过来被闺女带偏后,照着她胳膊拍了一下,“少跟我打马虎眼,好好说!”
话音刚落,她就注意到林巍胳膊上的划痕。
埋怨的话就在嘴边,周淑芳又咽了回去,只是叹了口气。
林巍不怕周淑芳吵她骂她,就怕她这样一声不吭的叹气——十一年前她哥因公牺牲,她妈就这样沉默了将近一年,不哭不闹,没有情绪,她当时真的害怕极了。
林巍主动说起蒋建华。来之前她先去了一趟百货大楼,随便一打听就知道这人什么样。太难听的话她也没说,总之就是不靠谱。
周淑芳听完,心里的火气消了大半。她心里清楚,闺女是很优秀的刑警,和形形色色的人打交道,要想摸透一个人的品性底细,不过是顺路多搭两句话的事。可越是这样,她就越犯愁——正因为林巍太会识人,总能看透人心,才更难找到适合心意的对象。
“妈在街道办干了这么多年,见过的人不比你少。这个世界上哪有百分百透亮的人心?人和人相处,藏着几分盘算是人之常情。”
“妈也知道旁人那点小心思、小毛病全都瞒不过你。可老百姓过日子,谁心里没点私心算计?你总是绷着一根弦,啥事都分得清清楚楚,日子久了心都熬累了。”
林巍垂眸盯着碗里的米饭,一时没有说话。
周淑芳也心疼闺女,语气软了几分,她直接问林巍到底想找个什么样的,她也好有个标准慢慢物色,省着胡乱安排人耽误工夫。
周遭人声嘈杂,热气蒸腾。林巍抬眼望向窗外,小贩在街边推着木箱卖冰棍,两分一根的绿豆冰棒很不起眼,但却是整个盛夏独一份的清爽甜意。
“温和的,平静的,最好还能有点文化。可以普通,但要有耐心,只要我回头,他就在那。”
周淑芳一时哭笑不得,“照你这么说,我干脆找木匠给你打根木头桩子立家里,一动不动,撵着都不走,永远等着你,行不行?”
林巍嘿嘿傻笑了两声,把周淑芳最爱的笋丝炒肉放在她面前。忽然她后劲一阵发紧,有种强烈的被人窥视的感觉。
她不动声色扫过四周,近处几桌客人都在吃饭聊天,没有谁刻意注意她。
林巍找不到视线源头,可被注视的感觉分毫未减。她没有察觉到恶意,于是收回目光,低头扒了一大口米饭,继续听周淑芳唠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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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下午两点,街道办已经过了上午的办事高峰。
红砖小楼里,老式吊扇慢悠悠转着,几个闲下来的工作人员凑在一起,倚着掉漆的办公桌唠家常。
周淑芳手头没事,也有一搭无一搭的跟大家聊着。大家问起林巍相亲的事,周淑芳也是能无奈的叹气。
“周姐,你都用不着上火,你家巍巍那么优秀,年纪轻轻都当副队长了,领导一群男人,我儿子要是能这么优秀我做梦都笑醒!”
“就是,我家老二上回见了林巍一面,回家吵着嚷着要当警察,我说你先把开裆裤脱了再说吧!”
“孙姐,我记得你儿子比巍巍小不了几岁,都是年轻人,介绍认识一下呗!”
“拉倒吧,我儿子那熊样可不配。”
正说着话,门口走进一个年轻男人。
“请问,独居老人信息更新和房屋修缮报备是在这里办理吗?”
周淑芳立刻抬手招呼:“小伙子过来,在我这儿办。”
陈景和微微颔首道谢,走到水泥柜台外侧等候。
周淑芳拿起钢笔,摊开牛皮封面的登记册,“两项业务的材料都带齐了?”
“都备齐了。”陈景和条理清晰地回话,“我母亲一个人住,按规定每季度要来更新备案;另外一份是房屋修缮报备,我父亲生前收藏了一些古籍拓片,老宅子的书房墙体返潮,我打算简单翻修防潮。”
说话间,他把填妥的登记表、户口复印件、居住证明等材料整整齐齐码在水泥台面上,方便周淑芳查看。
周淑芳拿起来逐张核对翻看。每张表格字迹工整干净,没有一处涂改,各类证明也都叠得方方正正,看着就让人舒心。
“这字写得真漂亮。”周淑芳忍不住夸赞。
“谢谢您夸奖。”陈景和温声回应。
这年头守规矩、办事细致的年轻人实在少见。周淑芳一边对照材料誊写台账,余光悄悄打量陈景和——身姿端正,说话也客客气气的,身上浅灰色的确良衬衫熨得平整挺括,就连眼镜片都擦得一尘不染,看着就稳重踏实。
见婚姻状况那一栏写着“未婚”时,周淑芳笔尖顿了顿,装作随口闲聊:“小伙子现在还是单身呢?”
陈景和轻轻点头:“是的阿姨。”
周淑芳看了眼他的工作单位,又问:“在省图书馆上班可是安稳又体面,你平时主要负责哪些工作?”
“我在省图主要负责修复古籍。”
周淑芳当即抬眼,“这可是技术活!了不得!”
陈景和笑了笑:“大学学的就是这个专业。”
一听还是大学生,周淑芳眼里的赞许又多了几分。
登记完,她把登记册推过去让陈景和签字。陈景和顺手把手里的东西轻轻放在柜台上,周淑芳目光落在这两样从没见过的物件上,有些好奇,等他签完名字便开口询问。
“这一卷是拓片,这个是骨起子。”
“都是修复古籍的工具?”
陈景和很有耐心地解释:“拓片是把古石碑上的文字纹路拓印在宣纸上留存。骨起子用来拆分粘连的老旧书页,这样不会损伤脆化的纸张。”
周淑芳似懂非懂,只觉得陈景和真是有大学问,越看越觉得他像自己女婿。
全部手续办完,周淑芳盖上街道办公章,把回执单据递给陈景和。眼看他收拾东西准备离开,周淑芳不愿错过机会,主动搭话。
“小陈,你条件这么好还没成家,家里人不催吗?”
陈景和的语气里透出一丝无奈:“我母亲也经常念叨,可我大部分时间都在整理修复古书,交际圈子窄,也不擅长与人往来,就一直没遇上合适的人。”
周淑芳心中大喜,顺势接过话:“那可真是凑巧!阿姨家里有个女儿,在城东公安局工作,比你小两岁,品性相貌都没得说。你要是不介意,阿姨给你们牵个线,有时间见见,年轻人有共同语言,交个朋友也好。”
“阿姨您人这么热心,女儿肯定也很优秀。”陈景和谢过周淑芳,“那就麻烦您了。”
周淑芳听得眉开眼笑:“那我敲定时间怎么联系你?”
陈景和管周淑芳要了张纸条,工整写下省图书馆地址,末尾附上馆里的电话号码。
“家里没装电话,我白天也基本都在馆里。”他双手将纸条递过去,细致周到的交代,“您定好见面时间,可以直接打馆里电话找我。要是不方便打电话,就写张字条捎到图书馆传达室,我每天下班前都会过去一趟。”
周淑芳拿起纸条细细端详。字迹清隽,地址号码清清楚楚,事事都考虑周全,心里是越发满意。她把纸条对折揣进上衣口袋,笑着应下,“行,我回家问问我姑娘哪天休息,回头就联系你!”
陈景和离开后,周淑芳越琢磨越觉得他各方面都无可挑剔。她一刻也不想耽搁,立马拨通林巍单位的号码,问她今晚回不回家吃饭。
城东分局,李海军的案子比想象中进行的顺利。
李东从梁县打来电话,说刘小燕一个月前已经自杀了。另一边,通过分开询问当晚跟李海军打牌的几个工友,都说那天打牌时,李海军总拿男女之事吹牛,说不少姑娘对他死心塌地,哭着喊着要给他生孩子,还有人被他抛弃后,直接辞了厂里的工作,赌气回了老家——虽然没提刘小燕的名字,但却刚好和张梅的证词对上了——两年前刘小燕突然离职,确实另有隐情。
技术组那边也出了物证结果——机修车间废弃铁门的锈尖勾住几根棉线,化验确认就是张志强平时穿的工装布料。
除此之外,张志强右手掌心、指根布满深浅不一的擦伤,明摆着是当晚攥砖头动手时用力过猛,被粗糙砖面磨出来的。
人证物证全部对上,队里立刻传唤张志强。可整整耗了三个小时,张志强始终埋着头,一句话不肯说。
赵明把情况简单说完,林巍推门走进审讯室。屋内白炽灯惨白晃眼,压得人心里发闷。张志强一直垂着脑袋,同事轮番摆证据,讲坦白从宽的政策,可他连眼皮都懒得抬一下。唯独在听见“私情”“吃醋”“争女人”这类字眼时才会稍稍有些反应。
林巍站在桌旁观察了一会儿,缓缓开口。
“张志强,我知道你没想杀李海军,你只是想替刘小燕跟他要一句对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