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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Day Three 丸井之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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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黑前他们终于把远山也安顿在了真田与石田的身边。白石脱下了自己的外套,盖在远山身上。
“夜里很冷,你没有必要这样,反正远山他已经不可能再感觉冷了。”木手有点冷血地说道。
“留下来陪陪他而已。”白石低头将远山的肩膀掖进外套里,“他一个人会无聊,还会害怕。他最粘我。”
白石藏之介长得真的很好看,非常好看。连越前这样不善言辞的人都会不吝言语地称赞他的俊朗和阳光。
可是他再也没有笑过。
连他的笑容也留在了那件冰冷的库房里,长长久久地陪伴着一个来不及长大的孩子,不论昼与夜,不论生与死。
不二和大石先后回到了自己的房间。走廊里只剩下越前和白石。
白石把手搭在门把手上,突然道,“呐,越前。”
“嗯。”
“也许今晚被杀的会是我。”
越前不知该怎么接话。
“不过你放心,我不会死。”白石拉开了房门。
第二天越前睡到了很晚才起来。除了远山这种讨人嫌的小鬼,又有谁会平白无故扰人清梦呢?
越前不是滋味地想着。
中午时所有人都陆续走进了会客厅。十一个人,安然无恙的十一个人。
昨夜是平安夜。
是女巫还是守卫救回了一个无辜者的性命呢?越前忽然对这个暗处的保卫者生出了一丝感激。
所有人的交谈欲望都在骤减。丸井的情况尤其严重,他开始拒绝说话,拒绝所有人接近。
只有仁王还能走过去,逼他喝下一杯水,或是咽下一两口不那么好吃的罐头。
那种惨淡的神情,与其说是对于自己不知何时会被同伴背叛的不安,倒不如说是期盼末日早些到来以摆脱折磨的绝望。
“丸井前辈,振作起来啊。”切原小心翼翼地走过去抱住他,鬈发少年整个人都在微微发抖,“绝对不能向那个Justice低头。你忘了我们是常胜立海了吗?”
丸井的身体也开始颤抖。他用了很轻的力气想要挣脱切原的怀抱,当然没有挣开。
“对不起,赤也。”他把头埋在切原的怀里,压抑着哭腔一遍遍地重复,“对不起,赤也……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亚久津烦躁地对着墙壁出拳,所有的力量都被那些上了年纪却不减光泽的丝绸化解,沉闷的响声被吸声材料吸收,明明是用尽全力的出手,却什么也没有震动,什么也没有改变。
头顶晃荡了一两下的水晶灯发出了一声嘲笑般的轻响。
一个念头在越前的脑海中一闪而过。
究竟是什么能将一个人积极、热情而勇敢的人折磨到这种地步?会是恐惧吗?
还是自责呢。
真田弦一郎的死亡,真的不可能是他朝夕共处了三年的同学所为么?
假如丸井真的是狼人,那么到底有什么东西,对于丸井而言,比真田的生命更为重要,以至于不得不去牺牲真田来换取呢?
会是他自己的命么?
越前的思绪乱成了一团。
“MerryChristmas~刚刚度过平安夜的朋友们。”Justice的电话今天也十分准时地到来了。他甚至讲了一个冷笑话。
“今天,要投出谁来送死呢?顺便说一句,远山金太郎死前指定了今天的投票人仅限白石君和越前君。”Justice哼着轻快的圣诞小调,“全员弃权倒也不是不可以,不过如果天黑前还没有人被投出来的话,就算是这一环节没有被配合完成咯?大家一起死得这么痛苦,也不错,迹部君觉得呢?”
迹部的指甲深深嵌进了自己的掌心。那是一双钢琴家的手,修长而有力,指甲修剪得短而圆润。
越前不知道他到底用了多大的力气,才会划破自己的手心。一滴一滴的血顺着沙发留下,弄脏了温暖的羊绒地毯。
越前不由自主在迹部身边半跪下,将他的十指一一掰开,为他擦去血迹,仿佛自己在耐心对付一只随时预备着向敌人进攻的猫。
他有点想卡鲁宾。连带着想一想跟卡鲁宾抢秋刀鱼的老爸。想做秋刀鱼的温柔妈妈。想菜菜子姐。
想越前龙雅。
这一次龙雅也会将他护在自己身后,代他去接下别人的攻击吗?
如果他死在这里,那个总是漫不经心的哥哥,会懊恼自己的无能为力吧?
那个瞬间他忽然明白了龙雅从来也不是自由的鹰隼,龙雅不过是只风筝,自己就是他血脉相连的牵绊者,是他始终没有真正失踪在世界版图某个角落的唯一理由。
这种隐秘的情感他无法向第二个人描述,千头万绪也只能化为一句:
有他在,我不想死。
“噗哩,拿你们没办法。”仁王温温吞吞地从自己的位置上站了起来,他把自己的辫子解开,小心地重新扎了上去,整整齐齐的,“投我吧。”
“仁王,你这是什么意思?”白石定定地看着他。
“投我就可以了。”仁王习惯性地弓着背,他瘦得不像运动员。
白石看着他,神色忽然有些变动,他试探性伸出了手。
“住手!”丸井忽然爆发了出来,“白石藏之介,害死他们的是我,想报仇,投我啊!”
幸村的叹息声重得连与他斜对角而坐的越前都清楚地听了个一清二楚。
“越前,不要管别人了,投我!”丸井的声音带着崩溃的征兆,“够了,我受够了!让我背负着别人的性命活着,我一样会死的!不要碰仁王,不要碰他!”
越前慌乱地迎上丸井的视线,那样歇斯底里的痛呼比什么都压迫神经,他感到了恐惧,心跳快得难受。
“把票投给我是策略,你明不明白!”仁王的理性也受到了丸井的刺激,他的手紧紧抓着丸井。
“你已经猜到我是狼人了不是吗?”丸井怔怔看着仁王,笑容苦涩至极,“没必要保护一个杀人凶手了,雅治。”
这是丸井第一次叫仁王的名字。
“说到底我可是个很自私的天才呐,”丸井随便用手背擦去自己的眼泪,“我只是坚持不下去了,所以才跳出来找死。我是个胆小鬼,我没有想要保护任何人。”
“……文太……”仁王慢慢松开了自己的手,任凭丸井无力地坐回了沙发上。
“让我解脱吧,白石,越前。”丸井俯身将头埋在臂弯里,“谢谢。”
越前无声地抬起手,指向了他。
白石犹豫了一会,做出了同样的动作。
丸井轻声笑了笑,“你们……可不要学习我这个胆小鬼啊。”
他的头没有再从臂弯里抬起,就像是困乏到了极点而睡了过去一样,晚风透过窗户吹入室内,抚弄着他柔软的头发,露出少年玉白般的脸颊。
乌紫的唇是初起的夜,绯红的腮是盛极的霞。
“这就是,解脱么?”幸村的神色有些恍惚,“这就是,最好的选择么?”
切原死死咬着自己的小臂,把所有的哭声都咽了回去。
第四个死者出现时,大家终于开始麻木。
迹部将丸井轻轻搬开,伸手在沙发上细细摸索。
越前想起了远山的遗言,立刻明白了他的意图。
“这里,有个小洞。”迹部将沙发的某个地方指给越前看,“里面也许有机关。”
“不坐在这里投票的话,会怎么样?”越前问道。
迹部蹙眉思索了很久方道,“可以试一试。现在我们先把他抬过去。”
库房放进第四个人后,几乎已经没地方落脚。
石田的身上已经出现了某种微妙的变化,冷气开到最足的房间里开始出现难以遮掩的异味。
越前感到恶心。
“忍耐一下。”迹部淡淡道,“我们还有一件事要做。”
他俯身在真田的身上按了几下,接着把手伸进了真田的衣服暗袋。
一无所获。看来真田没有把重要的东西藏在身上。
越前抑制着自己的不适,在远山身上翻找了起来。他的动作有点大,多少有点心虚。
迹部在丸井的裤子口袋里找到了他的身份牌,狼人。然而这对于他们而言并没有太大的意义,丸井的身份暴露得很彻底。
“这样一来,目前的狼人数量应该在三到五之间。”迹部沉吟,“一张牌在这里,还有两张,一张是盗贼放弃的,一张是原本属于石田的,谁也不知道那两张牌是什么,除非盗贼自己说出来。”
“你不怀疑我么?”越前奇怪地问道,“说不定,我也是狼人之一。”
“你也没有怀疑本大爷。”迹部冷笑,“到了这一步也只能凭直觉结盟了。”
“让你失望了,我这个盟友没什么用。”越前低头。
远山的胳膊下面压着张牌。
越前捡了起来。
“守卫?”他有些惊讶。
“远山不是替罪羊么。”迹部快步走到了越前身边接过那张牌,“……啧。”
越前与迹部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
这张牌,只能是从白石的外套里掉出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