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丰小艳

1、白

　　回忆是一件悲伤的事，当我意识到这一点早已泪如雨下。也是这种雷电交加的日子，我离开的日子。站在当时的车站牌下，变了吗？不过是街道更宽，车流更多，还有你们都不在了。

　　天空乌黑如墨，青白的闪电绝决的撕裂，这一切都那么近，但对于我却是很远的。路上的行人匆匆，不知要去哪里？也对，这样的雨天，本不应该在外逗留，只有我不得不等待。

　　几个学生跑到我身边，他们身上穿着雪白的校服，雨水打湿了他们的头发，脸上都是那么兴奋，多好，我曾经也是他们中的一员。只是我的学生时代已经那么那么远了，公交车很快来了，带走了他们，又剩我一个，孤独的等待。

　　我知道，等待是一件多余的事，如果他不愿意来，就算等千万年他也不会来的，最开始，我是很恨他的，心里想了千百种惩治他的办法，后来时间久了，渐渐也就忘记了，忘记了为什么要恨他。现在我想离开了，只是如果不把恨他的理由想起，离开也变得无可奈何。

　　桅子花片片落下，落在我的脚边，淡淡的香气竟让我想起了，那个宁静的午后，逆光中他模糊不清的脸，手里也有一朵这样的花。

　　“幼佳，我很喜欢你。”

　　对了，他是那么温暖的男孩，所以很难抗拒。

　　记起了温暖，很多事都很容易再想起。

　　那一年，刚上高中，所有人都是生面孔，有些人热情，有些人害羞，我走进教室，在靠近门的位置坐下，因为这里可以看见天空。他从窗外走过，衬衫的扣子只扣了两粒，侧脸描绘的工工整整，我听见女生唏嘘的声音。

　　“幼佳，你看见陆诗了吗？”娜娜凑过来，她总是一张笑脸，圆圆的脸庞，大大的眼睛，白白的皮肤，身上充满活力。

　　“看见了。”我淡淡的说。

　　“很帅吧，我喜欢他。”娜娜坚定地说，我心想，原来她喜欢这种类型的男生，于是跟着她点了点头。

　　我这个位置，阳光总是照进来，暖暖地，大好时光总被我睡过。还好成绩尚可，老师也就没多说什么。现在想想，我真的非常非常喜欢阳光这种东西，但凡于阳光有关系的事物都让我心动。

　　那天，我照例睡觉，脖子突然有点痒痒地，好像有什么东西在爬。一张眼就看见他笑得眯成缝的眼睛，和一口在阳光下闪耀的洁白牙齿。心动了，因为他是阳光的男孩。

　　“幼佳，我带你去一个地方。”他把我从椅子上拉起来，握住我冰凉的手指。

　　从来不知道，学校有这么美丽的地方，十几棵桅子花树妖娆的盛放，雪白的花朵芬芳的躲在绿叶身后，我想我当时的表情一定很呆，直到他走过来，每走到我身边一次送上一朵，说一句，我喜欢你。到最后，我抱着满怀的花，多么喜欢你。

　　记忆到这里突然中断，想不起以后还发生了什么事，但是，我还记得，非常非常喜欢你。那么你呢？是否也还记得，那么那么喜欢过我？

　　想起了温暖的感觉，对冰冷也变敏感了，从来不知道，我还会觉得冷，或者，我一直都是冷的，所以就忘记了。伸出双手抱紧自己，我长长的黑发拖在地上，水光中，一张惨白的脸，还有不知是雨是泪的水痕。

　　我一直在等待，太久太久，久得就快把自己也忘记了。你会来吗？

　　“听说了吗？幼佳和陆诗交往了，真想不到她也是那种爱玩的女生。”

　　“我早看出来了，你不见她整天睡觉吗，肯定是晚上不知做什么好事去了！”

　　“我赌他们下星期就分手。”

　　他们说，你是爱情骗子，骗就骗吧！谁让我爱你。我不在乎别人怎么说，只要这一刻你还爱我就足够了。

　　“幼佳，我会一生一世爱你。不管别人怎么说，我都不会离开你。”承诺就像石刻的碑，沉重的压在心口，多少年也是清晰如昨。我相信的，永远都相信的，所以我也承诺，“一生一世，永不离开。”

　　对了，总算想起来了。也是今天这样的日子，娜娜把我带到车站牌，说是有话要说。雨声那么大，雷声那么大，以致她要用吼的我才能听得清楚，我看见她圆圆的脸，白白的脸在雨水中开始变形。

　　“幼佳，你以为陆诗会真心爱你吗？他是我的，我的。我的肚子里已经有他的孩子，你看，他就是这样，嘴上说爱你，心里真正爱的却是我。”

　　我觉得耳朵有点痛，我分不清她在说什么，只觉得好冷好冷，我要回家，我不要淋雨。

　　“我要回家，娜娜，我要回家。”

　　最后的记忆，好像是一片血红。那是我的血，从那天开始，我一直留在这里等待，我看过春花秋月，也饱饮风霜，他始终没有出现。那么，爱情真的存在过吗？还是这一切都只是我的想象？

　　“对不起，你挡着车牌了。”熟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我回头去看，他还是那么英俊，被雨水打湿的头发贴着脸，身上穿着往日的校服。

　　“你还记得我吗？”我轻轻地问。

　　“对不起，我应该认得你吗？”他微笑着，那么残忍。

　　公交车来了，我看见他匆匆忙忙地跳上去，我也跟着他上去。第一次，我离开了这里，天涯海角，我也要跟着他，就算他什么也忘记了。

　　身后，桅子花落了一地，地上的水洼里，一片雪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