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爱的，我们只能这样了》远送于南

6、第 6 章 一个舞者，

　　陈希和纪漫是在七岁的时候认识的，他们双方的父母将他们送入一个封闭性的假期舞蹈培训班。
　　只是一个是被迫，一个是自愿。
　　那时候，她们是一个宿舍，是临铺，两个人睡觉的时候头对着头，就着从窗户透进来的光翻花绳，或者用双手在墙上投出各种小动物。早上的时候纪漫会给她梳头发，而她会给纪漫打最难打到的小酥饼。
　　其实，女孩子的友谊很简单。
　　最开始的时候，陈希并不喜欢纪漫，因为纪漫说话细声细气的，而且在培训班里面她经常是最安静的那一个。
　　陈希第一次讨厌上纪漫的时候是在宿舍里的第一次见面，她正在撒泼打滚的要回家，而纪漫却是不停的对她的父母说回去吧，我自己可以。
　　瞬间，陈希觉得纪漫很讨厌。
　　但是，在她的蚊帐被同宿舍的一个小女孩钩破一个大口子的之后，她红着眼睛正要哭的时候，纪漫说：“我有线，可以帮你栓上。”然后她的蚊帐上就有了一个用着红色的线栓出来的一个大包。但是，那时候的她觉得纪漫真是又聪明又好。
　　从那之后，她们在一起上了小学，初中，高中……
　　她们分享过很多秘密，也吵过闹过，但是，却从来没有分开。
　　现在，陈希和纪漫坐在一家重庆鸡公煲的小店里，桌子宽不过一臂，但是，纪漫觉得她们两个相隔遥遥。
　　陈希鲜少文艺，鲜少悲伤，这一次，纪漫却听到陈希说：“漫漫，怎么我感觉我们两个都成了不同世界的人了呢？”
　　纪漫心知肚明，她低下头，微侧着头，顺着她的视线可以看到外面背着书包买果汁的学生，曾经她也和他一样，穿着难看的校服，背着不应该是学生背的包，站在街道上，自信而又阳光着。“陈希，我也想复习，我从五岁开始学跳舞，我学过拉丁，学过民族，还学过探戈，我学过那么多，我都是为了能够有一天可以站在一个舞台上，万众瞩目。可是，我腿废了，我的左腿它坏了，我甚至不能用它做一个三百六十度的旋转，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我坚持了十多年的东西没了。”纪漫抬头看着陈希，她眼睛是红的，但是，却并没有眼泪，或许是不愿意在人前落泪，又或许是，已经不能再为此哭出来了。
　　陈希愕然，一个舞者，废了一条腿就像是天鹅失去了翅膀，已经注定跌落凡尘。眼眶红了，却抵不过任何。
　　“你不用难过，也不用去怪乔可，因为都无济于事，乔可家已经赔偿了很多东西了，已经够了，我曾经在病房里哭到喘不上气，我也自己缓过来了，一切都没什么了不是吗？”纪漫说着，就翘起嘴角轻轻笑了，把碗里面的鸡肉放到陈希碗里面，说：“也很好不是吗？我以后就可以再也不吃那些没有什么油水的饭菜了，以后就可以不用练舞练到两条腿肿起来，陈希，我只是一不小心离开了我一直以为能够走下去的路，我走上了另一条路，那条路上或许没有豪光万丈的舞台，但是，有一个安逸祥和的家，不是吗？”
　　“可是，你的梦想呢？你曾经不是说过你要站上巴黎歌剧院的舞台上吗？你曾经的豪情壮志呢？”陈希看着眼前的人，咬着牙，眼泪在眼眶里，模糊了视线，她抹了一下，等到视线清晰了，她听见纪漫说：“小时候的事情了，没关系了，反正，也站不上去了，现在我的愿望是能够有一天坐在巴黎歌剧院，看一场歌舞。”
　　陈希张了张嘴，觉得一切都是没有用了。
　　“纪漫，一切，你愿意，你开心，就好。”
　　纪漫笑了笑，低下头，扒着碗里面的米饭，轻轻地“嗯”了一声。
　　其实，这些她不想说的，但是，总要有一个理由的，总要堵住一些人的嘴的。闲言碎语不伤人，但是，心总是会疼的。
　　就算让所有人都不舒服，见也不想让自己痛苦。从前，纪漫觉得这样的自己很自私，很不好，但是，后来纪漫明白了，很多人都不会太把别人的事情当回事的，自己可能永远走不出，但是，其他人也不过只是一时而已。而且，就算你在圣母，没有人理解，也不过自己受罪。
　　而且，他不说，早晚也都会知道的，到时候，更伤人。
　　纪漫觉得这一次的鸡公煲太咸了，齁得她多喝了好多的水，最后，从小店出去的时候，肚子胀胀的，这是她自从五岁以来就没怎么有过得感觉。走在街上，陈希已经去了舞蹈教室，即使是放假，练舞也不能懈怠。手机一响，跳脱的铃声让纪漫一阵恍惚，半天才反应过来是自己的手机。拿出手机看着来电人竟然是他弟弟，莫名其妙的接通电话之后，得到的却是实实在在的惊吓。
　　如今的纪正阳正在上初中，事假期间还有一场长达二十多天的补习，而本应该好好上课的纪正阳竟然被从二楼给推下去了。
　　纪漫赶到医院的时候，纪正阳还在急诊室，过了半个小时左右，他的父母才姗姗来迟，而这段时间，纪漫已经和老师以及跟来的同学了解了整个事情的经过。
　　两个孩子之间的打闹造成的一场意外，但是当纪漫看向那个男孩子的时候，那个男孩子直视了他的目光，他眼中没有做错事情的恐慌，有的，是一种平静。这个人他是认识的，十纪正阳初中班里面的好友，还来过她家里吃了几次饭，和纪正阳是一个篮球队的。
　　纪漫不想要将事情往坏处想，但是，容不得她不这么想，她经历过乔可那一件事情之后，她与校考无缘，而这一次坠楼，九月份的那一场全省性的少年队篮球比赛也与纪正阳彻底无缘。
　　她忍不住想起乔可。
　　在校考的前三天，她和乔可走在楼梯上，她听到乔可对她说了一句什么，随之失去了平衡，从楼梯上摔了下去，而乔可好巧不巧的正压在了她的左腿上，然后她听到了“咔”的一声，便坠进了绝望的深渊。
　　乔可只是扭了一下脚，冰敷两天便会什么事情都没有，而她，从此与跳舞无缘。
　　她从此不能再跳了，长时间的跑跳都会只是左脚疼痛，或许，以后的秋冬之季会像有风湿的人一样。
　　纪漫从来都是一个性情温和的，但是这一天她却发疯了，才不过一米六七的身高愣是将一个一米八多的半大小子给压在地上打。
　　那一天，纪漫是被纪爸爸一个巴掌扇醒的，然后就觉得左腿一痛，跌坐在地上，原本因为生气而发红的脸渐渐苍白，嗓子里发出一声不可闻的痛呼。
　　纪爸爸连忙上去，脸上的愤怒转变为担忧，看着纪漫捂在脚踝上的手，蹲下来，小心地问着：“漫漫，怎么了，漫漫……”这个男人，他从来都是温柔的，也从来都是威严的，他不是一个成功的人，但却无疑是一个好父亲，好丈夫。
　　“爸，正阳他说他要成为篮球运动员的，要是像我一样了，像我一样，像我一样……”纪漫忍不住抱住身体，，感觉全身的血液都像被丢进了冷库，他甚至能清晰地感觉到温热的血液在血管里面慢慢冻结成冰地感觉，全身颤抖着，嘴里不断地喃喃着“像我一样……”就像魔障了一样。
　　纪爸爸把女儿揽进怀里，一下又一下的抚摸着她的后背，希望以着这种方式来给女儿安慰，让他平静下来，但是纪漫却没有一点起色。这一刻，他是无能的，虽然他心中也惶恐着，但是他必须坚强，做一座山，给他的家人一个巍峨的，能挡住强风暴雨的肩膀。
　　“会没事的，都会没事的。”
　　纪爸爸带着纪漫坐下，拿开她一直捂着脚踝的手，却是一片红肿，说：“又扭到了，我带你去看医生。”
　　纪漫摇头，依偎在父亲的怀里，说：“等正阳出来再去也没事。”他看着那个少年，心下却是悲凉。
　　若是那个少年反抗一下，辩驳依据，他或许会认为自己想错了，但是，他却是任自己打骂，她纪家这是怎么了？
　　但愿是她想岔了。
　　及爸爸抱着女儿，想起那段时间，她躺在病床上，从开始的哭闹到后来心如死灰的模样，他真的不敢想若是纪正阳再出个万一该怎么办。
　　终于，在漫长的等待之后，医生从急诊室里面走了出来，纪妈妈上前询问情况，一脸的焦急慢慢褪下，只因为那个医生摘下口罩之后一个安心的笑容，纪漫也觉得一颗悬着的心放下了，只听见医生说：“他有中度的脑震荡，这段时间让他好好休息，只是小伙子要在床上好好躺躺了，正好是暑假，也不会耽误学习。等到他醒了你们就去看看吧。”纪爸爸连忙上前，将手中的红包塞进了医生的手里，握着医生的手，不停地说谢谢。
　　纪漫松下一口气，看向那个少年的，他站在班主任的身边，他的父母却一直不见踪影。但是这已经不是她能管的事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