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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月光•阳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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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看焦聊的营帐近了,而我却在犹豫。
不知道看见他该说些什么,这重重误会又怎能用三言两语解释的明白?说我和那个假冒的秦音没有任何关系吗?
那又为何要帮他说慌,而且还说了那么容易被识破的谎,真是失败!
不禁叹气,茫然抬头,高擎在上那深远的天空……那天空中昏黄的月啊!!!!
我发誓,以后再也不说慌了!
可是,现在后悔也没用,所有的问题,不还是要面对?
“你一个人在这唠叨什么?难不成没吃晚饭饿傻了?”焦聊不知何时走出了帐子,此时活生生的站在我面前,一只手正摸着我的额头试温度。
突然看见他,我竟找不到该有的表情,僵在了那里。
只见焦聊嘴角微扬,做出一个好看的笑容,问道:“怎么了?”
我赶紧摇摇头,道:“没事没事,我正要找你呢。”
焦聊笑的更开了,露出一排整齐的牙齿,道:“找我?有事吗?”
这是我第一次看见他这样笑,总是不愿显露哀乐的焦聊,竟也会笑的这么开心,可是……真的是因为开心吗?
这笑容里,分明是溢满了悲伤的……
我背转身,不敢去看他,仿佛再多看一眼,就要融化在他那奇特的笑容里。
“不是说找我,进帐篷聊吧,天气有些凉,你的伤……”他忽然收声。
我忙转身,却看见他已经进了帐篷,不及多想便随后也跟了进来。
焦聊的帐篷里几乎什么都没有,就空落落的一张床,如果想坐下,也只有坐在他的床上。可是此时,焦聊已经斜靠上床上的靠垫,半闭着眼睛养神。
我远远的站在门口,有些无措。
焦聊懒懒的看看我,又拍了拍身边的位置。
我走过去,坐在他身边,从这个角度看,他的眼神刚好被垂下的头发挡住。
“焦聊……”我叫道。
“嗯!?”他应我。
“我……我……”真讨厌这种尴尬,这说不出口的痛苦,竟也是如此折磨人。
焦聊悠然抬起头,怜惜的看着我,温柔道:“到底要说什么?你不是这样的,什么事?只要你说,我一定会做的。”
他的手轻轻握住我的手,另一只手温柔的帮我整理鬓角的乱发,我只觉脸有些热,手心直冒汗。
忙低下头,避开他仿佛要将我燃烧的眼神,只听自己吞吐道:“其实我……”
突然,不知哪里来了一阵风,本就摇曳的灯火一下子被熄灭了。
我刚要起身,却被焦聊一把拉入怀中,来不及反抗,已被他死死压在身下,也不知道他身上藏了什么东西,只觉得硬硬的杵的人难受。
“喂,什么东西,弄得人好不舒……”没想到话没说完,我的嘴已被他堵上。
他的唇吸住我的唇,他的舌头有些蛮横的纠缠着我的舌头,我无处可躲,便想摇头甩掉他死死纠缠的唇,可是他用力扯住了我的头发,只要我稍一反抗,就会被扯的好痛……
我的手紧握成了拳,用力的捶打着他的背,也记不清打了多少下,只听他发出轻微的咳嗽,接着便是满嘴血腥。
我想到自己的力气有多大,便不敢再挥拳打他,只能垂下双手,难道就任他这样么?
好不甘心……
黑暗中,我睁开眼睛,透过气窗微弱的月光,我看见焦聊近的有些变形的脸,他的额头渗出了细微的汗珠,眉宇褶皱在一起,仿佛在忍受着巨大的痛苦。
我抬起手想抚平他的额头,可是尚未触到他的脸,便被他捉到。
他抬起头,眼睛发着光,死死的盯着我看,许久,只听他黯然问道:“我……可以吗?”
我浅浅一笑,用另一手轻轻抚摸着他的额头,温柔道:“你不要这么痛,好吗?”
焦聊一怔,片刻后,只见他唇畔露出一个惯有的笑容,不屑道:“你以为我是为你吗?切!你这男人婆,那么不解风情,我不过是……不过是玩笑罢了。”
说着便起身穿好衣服,头也不回的走了出去。
只觉得紧绷的神经一下子放松下来,身体也在一瞬间瘫软了,我挣扎着爬起来,才发现衣服被凌乱的扔了一地,而穿在身上的也已被撕扯成了碎片。
然后便是伤痕,一道一道的布满身体,每一道都渗着紫红的血色,鲜艳的有些耀眼。
就在这一刻,我竟前所未有的害怕起来——那种毫无怜惜的占有,简直就像是在毁灭,只不知道他是要毁掉我这□□,还是只想毁掉他自己?
我愿意的,只要他要,我愿意和他一起沉沦,哪怕是万劫不复之地……
我想,那种不甘,可能只是……只是无法容忍他的肆虐……吧……
那么,如果换成是锦蛮……的话……
呵……我在想什么?锦蛮又怎会这样对我?
为什么这个时候会想到他,难道忘了吗?和他,不过是……萍水相逢……罢了。
“焦聊,你在吗?”帐篷外突然传来秦音的声音。
一想到秦音那亦正亦邪的眼神,我真不知该如何是好。
拜托,老天爷,饶了我吧,我也没做过什么坏事啊,为何硬要我在一天里受尽欺负呢?
偏偏焦聊的房间又没有可以藏身的地方,真后悔刚才胡思乱想些什么,可就算乱想也应该先穿衣服的啊。
我慌慌张张的穿上衣服,却发现这新做的衣服竟也被撕破了,好在屋角有件披风,我也来不及多考虑便披在了身上,紧接着秦音就走了进来。
他看见我先是一怔,继而笑道:“原来主帅也在啊。”然后又四处看了看,问道:“焦聊呢?不在吗?”
我点点头,声音有些嘶哑道:“刚才……出去了。”
秦音不怀好意的笑了笑,道:“不如,由我护送主帅回去吧。”
我只觉面红耳赤,恨不能找个地缝钻进去,可是我和焦聊,又明明没有……,算了,看我这狼狈的样子,谁又会相信呢,不如闭嘴的好。
我只有点头,表示同意。
秦音似乎看出我的尴尬,只听他安慰道:“放心好了,我已经让这附近的将士都退下了,没有人会看见你的,而且,我也是受人之托。”
我感激地看着秦音,不知道该跟他说些什么。
秦音一笑,转身走出了营帐,我跟着出来时,却又完全不见了他的踪影。
我独自回到自己的营帐,身体便再也支持不住,重重的摔在床上,只觉得累,骨架就像被拆散了一样。
记不清那是什么时候的事了,也记不清曾发生过什么了,只是觉得在很久以前,我仿佛也曾有过这种疲倦,拖着快要崩溃的身躯,走在孤独的路上,像是在追着某人的足迹,走的好辛苦。
记忆又仿佛被某种东西束缚着,只要一想到要看清楚的时候,脑海里的景象反而会变得更加模糊,接着就渐渐失去了知觉……
不知道睡了多久,当我睁开眼睛的时候,已是满室阳光了,我伸手挡住照在脸上的光芒,却发现阳光又透过指缝照在了眼睛上。
来到这山谷已经快四个月了,除去养伤的日子,便是在演练场上训练士兵,眼看一群乌合之众在短短的时间内,慢慢变成了精锐之师,我心里多多少少都有些成就感。
又想到山谷的建造,也是日复一日越来越完善,看着漫山遍野的木屋,还真有些桃源的景象,预计再有一个月,每个将士都能有自己的房子了,到时候他们的家人也接入谷来,一定又是另一番景象了。
不知道应是人间处处有温情,还是何处柴米不炊烟呢?
只要一想到以后,我就会觉得浑身充满了斗志,整个人就像快要燃烧起来一样,这种感觉真是说不出来的好。
我喜欢,欣欣向荣的景象、生机盎然的地方。
而现在,我正在建造这样的地方,真不知道是用“伟大”来形容好,还是用“骄傲”来形容更贴切一点?
“灿灿姐,你终于睡醒了,看看太阳都那么老高了,还不起床,难道今天不用练兵吗?”小戎一边打水进来一边道。
我呵呵的笑着道:“练兵当然要的,不过我想只有秦副帅也一定能做好了,身为主帅,偶尔睡个懒觉也很正常啊。”
小戎把脸盆用力摞在盆架上,阴阳怪气道:“秦副帅真比咱们都重要,无论什么事都能替主帅分忧。”
见小戎背转身,好像在抹眼泪,我不禁茫然问道:“你在气什么,我是不是做错了什么?”
小戎生气道:“主帅怎么会有错,错的不过是咱们这些下人……”
听了她的话,我不禁一阵痛心,用力一把抓住她,生气道:“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我把你当什么人,难道你心里不清楚?”
小戎自觉失言,只低下头不说话。
我溺爱的抚摸她垂下的头发,温和道:“好了,姐姐到底哪里不对,你只管说出来,不要说什么上人下人的,多伤人心啊。”
小戎擦了擦眼泪,道:“你把我亲手煲的汤拿去给秦副帅了,对不对?”
原来是这件事,我就知道不能说慌,看看,看看,又有报应了。
我想了半天,终于还是认错道:“是的,想到秦音也很辛苦,又没有你这么一个好妹子给他煲汤,所以就拿去给他了。”
小戎生气道:“你可以吩咐我做啊,再晚我也会煲好了给他送去的,我气你忘了自己身上的伤还没好,又不知道照顾身体。”
我捏捏她的小鼻子,宠爱道:“好了,小嘴都能拴头小毛驴了,我保证以后全听你的。”
小戎推开我的手,道:“这是其一,你照镜子看看身上的衣服,不过穿了一晚,怎么就破成这个样子?”
看着小戎质问的表情,我该怎样跟她解释呢?
许久,嘴角不禁微扬,凝结成一个苍白的笑,道:“我不记得了。”
小戎不满道:“不记得了!?哪有这样的理……”她又好像突然看出什么,后半句竟是硬咽了下去。
她找出一套女装,道:“今天就换这件吧。”
我点点头,道:“你应该也给自己做几套棉衣的,不要只顾我。”
小戎微微笑道:“我怎样都好,只要看到你们都好,我就开心了。”
小丫头,还埋怨我不知道照顾自己,你不还是一样。
曾几何时,我身边竟也聚起了这样的一群,总让人无时无刻的感动着、满足着,仿佛一切困难都能一起度过,一切快乐都能一起分享。
小戎帮我换好衣服,笑道:“今天就罚你穿这怪衣服吧。”
原来这件女装与一般常见的有很大不同,它有双层面料,外层为厚厚的麻布,衬里则是柔软的丝绸,在肩、肘、胸、膝等部位衬有棉夹层,这棉层是先用水打湿,再经过挤压,最后晾干,其质地坚硬,可以用来抵挡弓箭。
衣服的款式也较简单大方,裙摆被裁剪成参差不齐的式样,既美观又不累赘,护肩带有长披风,衔接处用白色流苏装饰,更显出了主帅的身份。
这件衣服就像一套简易的战甲,却又更贴身舒适,非常适合女子穿戴。
我满意道:“这善有枢的想法还真是新颖独特。”
小戎笑道:“姐姐错了,这件怪衣服是崔姐姐做出来的。”
我笑道:“没想到崔姐姐也有这种奇思妙想,这衣服很实用,军中的女子每人都应该有一套的。”
小戎道:“现在军中正是非常时期,如果人人都做又是不小的支出呢。”
我用手帕擦了一把脸,拍拍她的肩膀笑道:“只是暂时的,马上就有办法解决所有问题了。”
小戎淡淡笑道:“我知道的,你每天都在想解决问题的办法,可始终都无所获,你不必瞒着咱们,非要一个人扛。”
我呵呵一乐,笑道:“鬼精灵,什么事都瞒不过你,不过你也要相信我,真的会有办法的。”
小戎会心一笑,点了点头。
“灿灿姐……起床了吗?”帐外传来六月的声音,其实六月和四月没有任何关系,他只是和四月一样,是我在五年前的六月天认识的小男孩。
记得当时,他正跟野狗强食物,弄的浑身都是伤,眼神冰冷的吓人,我叫他,他只是远远的看我,我给他吃的,他却倔强的扔在一边。
好在有四月,已经记不清他当时说了些什么话了,不过蛮有道理的,而且也是我严重同意的观点,后来他小心的接近我们,慢慢的便也同行了。
当时感觉一切都很自然,而现在想起,却又感觉那么不可思议,原来有的时候,人与人的相逢,便是奇迹。
又如小戎,如四月,如葛生、仲南,如……焦聊……
现在还有秦音,还有这桃源谷的四千六百名兄弟。
“已经起床了,有什么事吗?”小戎的声音打断了我的思绪。
六月道:“秦副帅练兵回来,请了焦大哥过去,又让我帮他来请你,说有事商量呢。”
一定是关于寻宝的事情,这秦音,还真是个急性子。
我一边走出卧室,一边道:“我知道了,六月,你今天没跟四月他们一起上山吗?”
六月道:“今天四哥有些不舒服,又怕我们独自上山太危险了,就让我们自己休息,顺便练练焦大哥教的武功,说来也着实荒废好久了。还是四哥聪明,不但没生疏,还比以前厉害了好多呢。”
我忙问道:“四月生病了,怎么没说呢,他现在怎么样?”
六月道:“我也不知道,从没见过他那个样子,我想可能是不舒服吧。”
四月吗?
他总喜欢把什么事都藏在心里,就连自己的名字也不愿说出来,我无奈之下,就给他取了这么一个名字。
四月总有着自己的想法,似乎无论是谁,都不能改变他,分明还是个孩子,却总让人觉得太过沉稳,甚至有些阴沉,有的时候,我还真有些怕他。
可是他的想法,又那么正确,他所坚持的路,也不容许有任何质疑,我一直都不明白,难道他,就没有任何迷茫吗?
听一个士兵说四月一大早就在营区后的空地上练功,小戎好心把早饭给他拿来,他不但一口没吃还骂了人家,怪不得小戎会因为我的一点小事生气,原来是在这受了委屈。
我让六月告诉秦音他们稍等,便独自走到营区后来看四月。
四月见是我,就停下来休息。
我淡淡一笑,道:“一大早,我就在想你说过的那番话,可怎么想,就是记不起来了,能再说一次吗?”
四月淡淡道:“记不得就忘了吧,反正已经是过去的事。”
我点点头,道:“嗯,如果什么事都能轻易忘记的话,我倒也不妨试试。”
四月看着我,问道:“你想说什么?”
我笑了笑,反问道:“你在想什么?”
四月不理我,拿起挂在树枝上的外套往营区走了。
我不怀好意的一笑——
哎呀呀……看样子,你的那点儿小心思,又让我猜中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