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绕命》茕兔人故

31、029

　　029

　　我靠在满是年岁斑纹的大树旁，苍老的大树极为庞大，留下深深的巨大的黑影，留下绿荫，那曼得无尽的阴凉将我保护住，免于太阳的炙烤，深深地吸气，然后缓缓的吐出来。眼睛睁开，扫了扫大树旁边的石凳。

　　石凳上放着一个白色的大塑料袋，里面色彩斑斓，零零散散的全是小食品。塑料袋敞开怀，歪出来一瓶未开封的汽水。碧绿色的瓶子在阳光下的照射，晃着我的视线，是雪碧。

　　眼里蒙上一层暗灰色的雾，茫茫的将我的神智拉到很久很久之前。

　　那个满是贫穷的岁月。

　　暗灰色的童年。

　　记得小时候家里穷，穷鬼爸爸会在新年到来的时候，骑着快散架的摩托，到县里置办年货，也没什么新鲜的，大都就是别人挑剩下的白菜，挂了很久没人买走的破棉袄，然后就是给康宁堂买的新铅笔作业本，还有，一小瓶三块钱的雪碧。

　　那个时候还小，正是小孩子馋的时候。康宁堂总是偷偷摸摸的让我喝那瓶雪碧。可是，他也馋啊，后来我们就他一口我一口。是小孩子之间的秘密。喝完一口，我就一直看着康宁堂喝，生怕他下一口，饮料就喝完了。

　　康宁堂往往只抿一小口，然后就又塞到我的怀里，拍拍我的肩，说〖该阿北了。〗他的舌头还下意识的舔舔嘴唇，舔的嘴唇红红的，口水涂满整个嘴唇，亮晶晶的。很好看。

　　后来我们把那瓶雪碧喝光了，最后几滴怎么也倒不出来了，于是就舍不得扔掉那瓶子，拿着它冲满水，小小的瓶子晃一晃，水里好像还充满甜滋滋的味道。

　　记忆里总是那么清贫，可是，日子因为充满着康宁堂的身影，而变得甜滋滋的，像是那瓶没有糖的白水，因为雪碧曾经的存在而变得美味。

　　我不自觉的弯着嘴角，眼里装着在绿草茵茵上站着军姿的康宁堂。

　　他所在的方队离我不算太近，大约能有五十米的距离。

　　我从这里朝他看去，却可以看清他正抿着嘴，眼睛黑得发亮，目光坚毅。

　　上帝，你看，即使我们离得多远，我都能看清楚他呢。

　　我旁边传来轻微的脚步声，打断我脑里的回忆，以及我望向康宁堂的视线。大脑里的记忆慢慢模糊，连带着我视线里阳光下的康宁堂，一同，变得看不清。

　　我心底有些烦躁，眯着眼再朝康宁堂望过去，依旧是一片模糊。看不到那张被阳光晒得发红，嘴角紧紧抿着的容颜。

　　转过头，望向来人。

　　一张熟悉的脸，上面还挂着他特有的笑容，还有那种极度张扬欠扁的戏谑的神情。

　　他挑着眉，软软的头发被服服帖帖的压在军帽底下，眼睛里闪着绿光，像是狗终于找到骨头的神态，没出息。

　　他极其二痞子得朝我走过来，嘴里似乎还十分应景的叼了一根狗尾巴草，脚踩着地上的小草，发出啦啦的声音。眼睛看向我，顿了顿，吐出了那棵茎被咬的稀烂的狗尾巴草。

　　扬了扬下巴，朝我说，〖靠！你果然在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