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绕命》茕兔人故

29、027

　　027

　　我睁开眼睛。

　　手背上传来冰冷的触觉，可以感觉到低温的液体一滴一滴进入我的血液，然后融合，流淌，缓缓升温，最终融进我的身体，分不开。

　　挂在支架的输液瓶，透明的输液管，一滴一滴流淌的药水。还有…坐在板凳上，一直看着我的少年，目光灼灼。

　　我把脑袋稍微转了转，毫无预兆的直视他的眼睛。带着熟悉感的面孔却又变得拥有陌生。儿时的童颜开始生长，开始有了大概的轮廓。

　　皮肤还是一成不变的苍白，只是大概因为刚刚的暴晒双颊略微还有些发红。瞳孔还是一如既往的黑得发亮，像是密度无限大的黑洞，引人沉沦其中，不可自拔。鼻子高挺，嘴巴自然状的紧闭。

　　看样子，他并不打算开口跟我说话。

　　我用略微发干的喑哑的嗓音，朝他的方向说，〖我渴。〗

　　他身形动了动，然后站起身，转身出去给我打水。我闭着眼睛，静静的控制着发红的眼眶，还有疼的一抽一抽的心脏。想念是毒药，将我过去的三年砸的乱七八糟。

　　眼角不受控的流出灼热的眼泪，然后因为蒸发使得皮肤发凉。一抽一抽的连着心脏。我紧紧的攥着手，指甲掐着手掌心，那里因为不流动的血液变得暗白，然后又缓缓的充血，发麻，像容嬷嬷拿着细针扎着紫薇的手指一样，细细密密的疼。

　　我听到他走进来的脚步声，没敢睁开眼睛。我怕眼泪会再因为他的目光而不可控制。他静静的走到我的床边，然后站着，不说话。

　　时间像是在向我逼迫，时间逼迫着我，它对我大声吼叫，说着〖睁开眼啊！睁开眼看看你的哥哥！你的康宁堂，那个大山深处的少年，康宁堂啊！赶紧睁开眼啊，你这个懦夫！〗

　　没错，我是一个懦夫，我是一个害怕着康宁堂的懦夫。

　　我的想念，是那么的罪恶，那是一个禁忌，意味着不耻得思念着自己的哥哥。一个可悲可怜的懦夫康宁北啊！

　　我听到他的声音，冷冷清清，干干净净，他对着空气，带笑意着说，一如他年，只是轻微有些颤抖着，〖阿北你怎么不睁开眼睛哦？〗

　　像极了小时候他叫我起床的语调，那个时候，为了上学每天要走2个小时的山路，他每天早上起的早，就早早的穿戴好，跑到我的屋子，推推我的身子，嘴里说着，〖阿北快起来，迟到了哦…〗

　　记忆让我脆弱。

　　我顺着声音的方向，睁开眼睛，看过去，强装的坚强将我保护着，包围着我树立出刺条。带着小心翼翼的意味。

　　他的眼眶发红，眼白里充着血丝，鼻子尖也红。他勉强的朝我扯着嘴角，露出一个苦涩的笑，空气中还有他眼泪存在过的气息。让我心脏不受控，无限制的缩紧，发疼。

　　〖康宁堂。〗我看着他的脸，嗓子梗得疼，哑着声音，对他说道。

　　〖嗯。〗他顿了顿，缓慢地应着我。

　　〖你哭了。〗我觉得我的声音开始发抖。

　　他扶了扶他的刘海，眼神躲闪，清了清嗓音，说〖我没哭。〗

　　〖你哭了。〗我强调着，手拉着他的衣角。

　　他的脸开始缓缓的，一点一点的发红，蔓延着耳尖。他说，〖我没…〗

　　〖你哭了。〗

　　空气中有他的笑声，低低的，他伸手揉了揉我的头发，说〖我哭了。〗

　　我的眼睛开始漫气无限制的大雾，模糊了他的脸，然后，我哭了。带着所有不可控的感情。

　　康宁堂，我哭了。

　　他没有安慰，手掌一下一下的抚摸着我的头发，指尖发着颤。我的血液像是突然注入了他的血液，无限制的奔腾。

　　眼泪的温热让我的心脏舒展。康宁堂，我哭了。

　　康宁堂，我想你。

　　康宁堂，我…喜欢你。

　　靠着窗子的床上洋洋洒洒的全是正午的光辉，温暖着这个房间的我。还温暖着我的…康宁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