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绕命》茕兔人故

26、024

　　024

　　他的脸淋在水里，我只记得那双满是情。欲的眼睛，在昏暗的灯光下，还是清澈干净。我喜欢他的眼睛，那双眼睛起码可以证明他只是一个简单的少年。

　　我的身后传来慌慌张张的声音，他急忙的拿着衣服挡在他的身上，在遮羞。

　　忘记关掉的喷头还在哗啦啦的洒水，把衣服打湿，贴在他年轻的身躯上。

　　我没有回头，大步迈出他的房间，回到我黑暗的世界。蜷缩在窗边一步的地方。那里有厚厚的帷帐隔绝着外面的世界。只要我再踏出一步，用力的拉开窗帘，我就可以看到远处的灯火阑珊，繁华都市。

　　可是我只是蜷缩，我害怕着阳光，怕着明亮，可是我依旧向往那明亮的光，渴望着温暖。

　　畏惧着，渴望着。这并不矛盾。

　　门外传来轻微的扣门声。

　　昆季轻轻敲着门，可是我并没有关门，半关未闭的门可以让我清楚的看到湿漉漉的少年，他的发梢还滴着水，落到我的地板上，我甚至可以看到溅到地上，闪出漂亮的水花。他的头微微向下低着，看不到他的脸，也看不清他的神色，更看不见我喜欢的眼睛。

　　从我的角度看过去，他像极了做错事的小学生。幼稚的他让我欢喜。

　　我没说话，还保持着最初的姿态。双手抱着膝盖，蜷缩成一团，没安全感。我没有开口让他进来，把头抬得高高的，眼睛一眨不眨得看向他。

　　他也没进来，就一直是那个低头的样子。从发梢有规律的一滴滴地滴着小水珠。地上产生一圈圈的水滩，有一瞬间，我会产生他在哭的错觉。

　　他定了一会，伸出手，帮我把门关上。不留一丝缝隙。他没有进我的房间，可我依旧能感应到，他一直在我的门外。瘫坐在那个满是水渍的地板上，然后颓废的将肩膀靠在我的门上，头依旧微微低着。大背景是灰色的墙面，空气中有沐浴过后的清香。

　　我保持安静，等待。

　　不一会，门外传来他特有的嗓音，是那种青春期刚刚变声的低沉的，却还略略稚嫩的嗓音。

　　〖小幺，对不起…〗声音不大，我却可以听得很清楚。

　　〖小幺别害怕，我…我不会…伤害你〗

　　〖小幺…〗

　　〖你为什么要考附中…为什么要离开…〗

　　〖我会保护你的…我会是个…是个好哥哥…对…好哥哥〗

　　〖小幺，你明知道我考上了西成高中…〗

　　〖为什么要这样做？〗

　　〖小幺，你能不能…为了我…别走…〗

　　〖小幺…我…〗

　　〖你知道的…我，是…喜欢的…〗

　　〖小幺…我是喜欢…〗

　　〖你喜欢什么？〗一个更加低沉的声音。我熟悉这个声音，像大提琴。是昆季的父亲，昆樊平。

　　〖爸爸…你怎么回来了？〗我猜想昆季此刻一定从我的门口前站起身来，发梢的水珠不再滴滴答答地往下掉。他站在昆樊平的面前，身形挺拔，略微比昆樊平高一点点，带着少年的清瘦。

　　〖你坐在这干什么，像什么样子！〗昆樊平提了提音量，我可以听出他语气中的怒火。还有隐藏的气急败坏。

　　〖爸爸，是你要把小幺送去读书的，是吗？〗我听到昆季执拗的厌恶，他是真的单纯，满是青春的气息。

　　〖她自己想去的。你赶紧回房去！把衣服换了。〗昆樊平是个斯文的男人，起码他对他的儿子。昆家的家教良好，对于昆季来说，他尊敬他的父亲，也听从父亲的教训。

　　我听到昆樊平打开我的房间。门外脚步声渐行渐远，直至无声响。

　　我抬眼看着眼前这个西装笔挺的中年男人，把头从膝盖上抬起来，扬起嘴角，露出我显露不清的酒窝，语气欢快的说，〖爸爸，你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