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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第一次世界末日 没想到还没 ...

  •   没想到还没等来沈诚默的第二次电话,我们家就天翻地覆了。
      爸爸在驾校晕倒被送进了医院,我和妈妈都以为是他在外面学车,天气太热中暑了。没想到到了医院,直接接了病危通知书。
      回想起来其实是有征兆的,只不过因为那是一向健康不生病的爸爸,所以包括他本人在内根本没把那些身体不适当回事儿。胃痛么,随便吃点药就过去了。

      状况很不好,需要立即手术,以及做活体检查,手术后还要配合放射治疗。其实那些生僻的医学字眼,我听得一知半解;不过从我妈毫无表情的沉着应对,我意识到那是很严重的。因为她一向是唠哩唠叨个没完的,我从不曾见她那么冷静的样子,有点可怕。
      重症病房的住院费,手术费,进口药费,活期存款根本没坚持几天,妈妈果断的把还未到期的定期也都取了出来。然而手术和药物治疗的效果都不理想,爸爸大部分时间昏睡着。

      检查结果出来了,很不好,简单来说就是癌症,晚期。
      我每天都活在家与医院的两点一线之间,活在浓烈的消毒水味道和灰白的病房,活在妈妈终于绷不住的眼泪和爸爸偶尔清醒时的安慰声中。
      应该是出于无法改变现状的无力感,我和妈妈各自以自己的方式照顾爸爸到了痴迷的地步。妈妈买了各种高级的营养品,炖好了保温着,等爸爸醒来就执著的给他喂上几口。我大部份时候只能机械性拿着棉签蘸水给他润一润干裂的嘴唇,希望他能睡得安稳些。

      妈妈白天上班,下班回家做好营养餐带来医院换我,可我却一定要坚持到探病时间结束才肯回家。然而她不知道,我在那突然只有我一个人的家又如何能安睡。我熬到过一次次天亮,从医院急诊部遛进病房换她去上班,我当然明白她比我更辛苦,只是我还能怎么样呢。
      一个月,我接到半夜从医院打来的电话,等我打车赶到医院的时候,妈妈已经体力不支晕了过去,被临时安排在走道的病床上打点滴。
      负责的护士长轻轻拍了我的肩:“去看看你爸爸吧”

      我茫然的回头看她,真奇怪,还没到探视时间呢,为什么要给我打电话,天都还没亮,把爸爸吵醒了怎么办?!我不要去看他,我以为只要我拒绝,我不承认,结果就会改变。
      当然这种幼稚到极点的想法毫无用处,护士长拉了我的手:“进去看看吧,一会儿就看不着了”
      一个月,不知道是怎么过来的,却都在瞬间都结束了。

      妈妈很快恢复了,我知道那只是表面上的,因为很多事情等着她去处理。我年纪太小很多事无法为她分担,但我也有我力所能及的,比如给爸爸准备他喜欢的东西带走。
      没有人比我了解,我知道他抽烟总抽便宜的,所以我给他买了两条好的,但还是要嘱咐他少抽一点。还有他一直没舍得买的进口鱼竿。我甚至还打了电话给墙上作假证的小广告,我从没想过我会有用到他们的那一天,但我知道爸爸一定是对他那没拿到手的驾照耿耿于怀的。

      很多事情一下子就办完了,甚至没有太多的记忆,或者是我自己下意识的选择不要记得。我只记得,告别式那天下着雨,我一路捧着遗像。在见最后一面的大厅里,需要我向来宾致词,我张嘴动了动却突然发现自己出不了声。
      我急得浑身冒汗,不知如何解释着不可思议的现象,因为昨天我明明还和爷爷奶奶通电话来着。我突然想,或许都只是一场梦,梦里当然发不出声音。等醒来就好了,一切都是假的,我还可以让我爸给我热杯牛奶,顺便在和他撒个娇,说我做了恶梦,再把头埋在他怀里。

      然而并没有从恶梦中醒来的时刻,对于我说不出话这件事,大家只是叹着;一切又都按部就班的进行下去了。我买的烟,鱼竿和驾照都一并埋了进去。然而那些没能说出的话,只能一边嗑头一边默念,托随着青烟去了。
      没有比那一天更不想回家的日子。房子是暑假前爸爸刚刚买下的,里头到处是一家三口的味道;现在只剩我们母女,突然很空旷。书房成了禁地,我和妈妈谁也没办法打开门收拾他的东西。生存的痕迹,难道就这么抹去了?!

      “总归是要收拾的”妈妈起身去了书房,很快就没了动静。
      我不放心,推开门向里看,只见她坐在地板上,怀抱着那包没能派上用场的冬虫夏草和灵芝,哭得不成人形。偏偏我依旧说不出话,只能默默握着她的手,从未曾有过的慌张。
      我总会设想,如果我能和她抱头痛哭一场,或许能给彼此内心一些慰藉。可不仅是话说不出,我连眼泪也早就流不出了。

      离开学还有一周,妈妈重新将生活的重心转移到我身上来。首要的就是想办法让我重新开口说话。
      首先我内心是极不情愿去医院的,这个暑假我已经去够了,那消毒药水和满世界的白色我想想就作呕;更是抗拒见心理医生,那年纪无知的我偏执的认为,见了心理医生就代表自己不再是一个正常人了。
      然而我拗不过我妈,只好跟着她去了,被诊断为心因性失声症。原因自然是突然的变故,至于什么时候能治愈,就要看我的内心有多强大了。

      那是我第一次正面认识到自己有多么弱小,多么不坚强。也第一次明白,坚强的表现并不在于流不流泪,悲不悲伤;那些都只是表象。
      只是还没有学会掌控那些负面的情绪,直到开学,我依然开不了口。
      报道那天我没去,我把它归咎为暑假作业没有做完。熬到开学那天,终于是被妈妈送去了学校,我听她向班主任魏老师叙述了暑假发生的事情,以及我现在的状况。我在一旁出神,像是在听别人的故事;关注的重点都集中在看他们的嘴张张合合,发出一连串的声音,真是一件奇妙的事情。

      班主任领我去了班里,我害怕看他眼神里那种怜悯,一路上始终低着头。
      “放心,老师相信你一定可以恢复的,这段时间上课喊起立就交给副班吧”
      我点点头,感觉他攥着我的手更用力了,像是怕我掉下悬崖去似的。
      他把我领到座位上的时候,第一节课铃声已经打响了。我看他走到杨毅身边耳语了些什么,杨毅回头看看我。我赶紧移开目光,好害怕在他眼中也看到他在可怜我,那是我莫名脆弱的自尊。

      数学老师走进来,将教材放在讲台上:“上课!”
      “起立!”杨毅代替我履行了班长的职责。
      但周围的同学反映都很快,顿时有几道目光向我看来,夹杂着小声的议论。
      老师也注意到不对:“怎么了?班长没来么?”
      我知道是此时的我太过敏感,我明白他们都是好意的关心,只是现在无法开口说话的我要如何打破这窘况?

      “报告老师,班长嗓子发炎,暂时不能说话,由我代喊起立”杨毅开了口替我解释。我不知道是他还是班主任替我掩饰了事情背后的真相,总之暂时渡过了这个难关。
      上课时,尹如递了纸条过来:“你还好么?”我没接,只是轻轻点点头。
      她将纸条拿回去又写了些什么,这次连笔一起递过来:“暑假发生了什么吗?生病了吗?”我缓缓将纸条推了回去,摇摇头。尹小如啊,原谅我现在没办法对你说,因为我自己都还无法相信啊。

      午休回来,桌上多了装在铁盒里的喉糖和一张便笺。
      “快点好起来。沈诚默”
      我这才想起那个被我遗忘的电话的约定,我甚至不知道他有没有打来。也许他打了,只是我一直不在家;但此刻我更期待他没有打,这样失约的便不是我,心里可以好受一些。
      我将喉糖打开,含了一粒在嘴里,有点苦。
      沈诚默啊,你可知我这不是单单凭喉糖就能治愈的伤。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2章 第一次世界末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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