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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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佛道,一念神,一念魔。世人皆知神堕入地狱化魔易,以魔化神却难以上青天。
她本无善恶之分,为他,入魔。又因他,化神。
千万年间地狱火的锤炼,日日入骨疼痛。百年来,她也有承受不住痛苦的时候,她也想过,就这样吧。放弃吧,一切……自有天定。
可每每这时,他天人般的脸总是在眼前浮现。古井般的黑眸无一丝涟漪,低低的嗓音像极了地下暗流。他是天,是神,是古井,是一切。也是,她的执念……
“阿清,放弃吧。好不好?”
满天血光,彼岸妖冶。他手持顷袹剑,古井沉寂有着万年难得一见的波澜。
好!她想开口,想告诉他,好。却无法言语。
时光点点流逝,他眸中的波澜不见踪影,依旧古井无波。
手微动,顷袹在空中划过一道黑痕,其间有点点红迹。
“你要的已然到手,我再不欠你分毫。今日,忘川前,奈何边,我愔礿以神之名,立誓:纵海枯石烂,纵天地合并,我,愔礿,与,凝清,恩断义绝!再相见,哪怕生死,你我路人,再无相干!”
他胸前已被鲜血染红,仿佛一朵偌大彼岸,妖冶不已。
不,不是这样的!不是这样的!凝清不敢置信看着眼前一切,顿时灵台失了清明,想上前为他处理伤口,却被他一把推开。
“我说了,你我路人,再无相干!”
愔礿皱眉说道,他一手捂着胸前伤口,一手撑于地上,豆大的汗滴自他头上落下,却不觉他有半分狼狈。
“愔……愔礿,为何?为何?”
凝清似是疯了般喃喃,泪水模糊了她的视线,她却觉得现在的自己比平时来得更为清明。
愔礿抿唇,没有应话。
微风袭来,空中尘埃满天,染了凝清的浅蓝衣裙,扰了愔礿古井的孤寂。
“你是魔,我是神,一切,自有天定。”
……
你是魔,我是神,一切,自有天定。
微风浮来,揽起了殿中轻纱。凝清一个战栗,似乎梦中被惊醒。呆呆望去,满殿的空寂,除了她,那里还有旁人?
伸手,不觉脸上有些发凉。凝清抚去,满脸泪痕,何时才干?
“我自言为魔心凉,却不知神为何故……”
满殿清净,唯有女子痴言喃喃,一遍又是一遍,愔礿,何时带我回家?
……
是夜,天空没有星星也没有月亮。浮尘宫内,一盏青灯微微摇曳,昏黄影子带着满屋凄凉。
她唤汐浅,荒芜上神。
不知从何时起,荒芜的夜愈发难熬,她怨恨这恼人的寂静,却害怕打破这虚幻的平静。
是啊,原来这世间也有她害怕的东西。
世人眼里,她是性格乖张的荒芜上神,荒芜帝君的徒儿。她有傲视天地的本事,却厌倦了毫无意义的屠杀。
战争?每一次战争不过是千万死尸,万千血流。她以为,这一切不过是为了更美好的安宁。可是,千年前,天帝为了一己之私挑起战争,六界生灵涂炭。她,也失去了最亲近的人。
一如六界所言,她是无心人。不知痛是何物,不知泪是何物。可那一次,她体会到了。
印象里荒芜的天蓝的出奇,万里无云。她穿着一袭白色衣裙,笑着来到他身边时,他嘴角的笑有些凝重。
她笑着扯了扯他的衣角,美的惊心的眼里满是不解。荒芜帝君清诩,面若冠玉。白衣芳华,自是温润如玉。“清诩,怎么了?”
他只是一味笑着,不语。抬起手摸了摸她刚束好却有些凌乱的发丝,眸色越发深沉。
汐浅鼓了鼓腮,“我好不容易束好的,师傅怎么这样啊?”
清诩摇着头笑了,果真是笑了,眼角都带着笑意。这丫头,每每生气都会唤他师傅。手又蹂躏了她的头发几下,这才道:“罢了罢了,这三界,你也就赖上我了。”
灯光摇曳,汐浅静静坐在了梳妆台前。铜镜里的女子容貌倾城,一双眼美的惊心动魄。可那黑色眼眸里却只有一片死寂。勾了勾唇,却带着一丝嘲讽意味。她缓缓看向垂地的青丝,眸色复杂。
“师傅,阿浅想你了。”
夜,很深。偌大的房间里只有那淡淡的悲伤挥之不去。
清诩,我想你了……
窗外乌云渐渐散去,月开始露出模样。柔柔月光落下,仿佛一张轻色的网,遍布六界。
桐里,钥华殿。
男子一身白衣,负手而立,玉冠玉簪,面若冠玉。
“帝君,天帝此番为何意?”
男子笑了笑,满天星辰顿时失色。他望向殿外离去之人的背影,道:“多年前的神魔大战,荒芜本不愿参战。天帝坚持,才折了帝君。如今荒芜女上神已醒,又怎么会善罢甘休。”
黑衣男子想了想,道:“若是可以,我们必然不能参与其中。且……”
欲言又止。男子并不计较,笑了笑,看向了满天的星辰。
“夜色真好……”
黑眸里却深沉无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