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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侯书简进了房间关上门，好声好气地跟电话那头的叶西风解释：“之前你不是喝醉了把手机掉在水里了一次，然后直接换了新手机，连号码都换了么？那天晚上你给我打了电话，大概提到了你有男朋友这一点……后来你电话就掉到水里了，估计你没把旧手机修好，所以也就一直没看到聊天记录吧。”
其实叶西风那晚哪里是大概提到了他有男朋友，侯书简接了电话之后对面哼哼唧唧含含糊糊秃噜秃噜说了一大堆，叶西风本来就脑洞清奇，即使是失恋的时候画风依然和别人不一样。侯书简一开始听一个醉鬼说话有点儿烦，挺清楚理由之后又有点同情他失恋，后来干脆当成听戏——虽然这么说对叶西风有点残忍，但是叶西风酒醉之后说的话还真挺有意思的。
叶西风一会儿把侯书简当成他前男友，一会儿又把侯书简当成他好闺蜜，总之能正常识别出电话那头的人是尺素的时间不超过五分钟——电话打了几个小时，侯书简怀疑中间叶西风是不是还给手机充了电。
“……”叶西风在那头耻得半天没说出话来。
侯书简不怎么真心地安慰道：“没事儿，几年前的事儿，你不说我根本想不起来。”说完之后他恍惚觉得这句话其实还是在捅刀，因为叶西风还是没说话。
半晌，传来叶西风正经无比的声音：“这次签售真的挺开心的，大大你儿子长得真可爱。”
叶西风似乎是受到打击太大，干脆直接无视了刚才的话题，侯书简牵牵嘴角，“你不要打我儿子的主意。”
“你儿子刚十岁，我能打什么主意欸……话说你二十八怎么就有个十岁的儿子啊，我就是好奇问问，要是你不想说的话就不用说。”叶西风顿了顿，“算了，你还是别说了，肯定是伤心的事儿，我又不想揭人伤疤。”
“你这是发现自己的黑历史曝光了，所以也要从我这挖一段黑历史是么？”侯书简哭笑不得，见过直白的，没见过叶西风这么直白的，这要是说给心思敏感的人，已经算揭起来人家的伤疤了。好在侯书简也不是在这种方面过多在意的人。
其实算起来他和叶西风也交了几年的朋友了，侯书简心里想得多嘴里说得少，恰好和叶西风这样嘴上说得永远比心里想得快的人合得来。叶西风有时候说的话不过脑子，侯书简知道他性格如此，也不介意，何况侯书简本来就年长几岁，自然更加包容。
之前发生的事侯书简没对别人讲过，一方面是侯书简觉得没必要讲，另一方面也是因为根本没人敢刨根问底。眼下叶西风直截了当问了出来，侯书简想着叶西风也不是自己身边的熟人，而是通过网络认识的朋友，即便自己说了过去的事，对方也就是当做听了个故事，哪怕叶西风再讲给他的身边人，也没人知道故事的主人公到底是谁。
侯书简想，如果自己真的放下了，那就讲吧。
“既然你说是黑历史，我还是不问了，我可是还想要你这个朋友呢。”
“可我忽然想说了。”
“如果你讲完之后不会对见到我这个黑历史分享人充满尴尬，从而导致和我绝交的话，那你就讲吧。”
“讲之前先问一句，你刚下飞机？”
“我已经到宾馆了，下了飞机看见你的回复就一直等着你解释，谁知道你直接把我给忘了。”
“对不住对不住，”侯书简随口道歉，“既然你身边没人，那我就放心说了。哦，这事儿你要是想跟别人说也行，只要别和认识我的人说，还有别说是谁就可以。”
“……我还等着你说千万不要告诉别人呢！我在这都准备好了要信誓旦旦地告诉你我是个嘴严的人，像我表哥十岁尿床的事我从来都不和人说！”
……你表哥一定很恨你吧，西风大大。
“我儿子的亲生母亲，是我的青梅竹马，哦，还是我好朋友的前女友。”侯尺素没把自己的朋友是自己亲哥这件事说出来。
叶西风插了句嘴：“尺素大大，你是喜欢我做个捧哏只说嗯和哦，还是想要我随时吐槽呢？”
“你稍微悠着点，要不然这话题肯定会被你带跑偏的……我接着说，人物说完了，说说时间地点，高三毕业的暑假，三个人毕业旅行住的宾馆，具体过程我记不太清了，总之就是我朋友的前女友——那时候还是现任，强行和我上了床……其实我也很好奇具体是怎么操作的，不是说没意识的时候是不会硬的么？而且……”侯书简看了看门的方向，稍微压低了些声音，“我清醒的时候对这女人可是硬不起来的啊。”
“……”叶西风半天没说话，一开口声音都有点抖，“你等我整理一下，就是说，你朋友的女朋友，诱……奸……了你？而且你也是同性恋？等等还有居然一发就中了标？”
“重点抓得不错。那天过后，我虽然没什么深刻印象，但也大概知道发生了什么，而方枚澈——就是我的青梅竹马，直接离开了，不过我本来也没想再找她干什么，所以她有可能只是躲了起来。”
“她这是……为什么啊？你们关系不好？”
“我们三个做了很多年同学，关系很好，我也很喜欢她。她之所以这么做，大概是因为她男友其实喜欢的是我，和她交往是因为误以为我喜欢这姑娘。”侯书简说的时候，没把自己刻意引导的事说出来，他觉得有些事可以说，有些事说出来之后就会带出很多隐私的东西来，这种事还是不说为妙。
“……等等，我觉得我受到了冲击，你确定这不是个狗血故事？”
“你就当故事听也不是不行，生活有时候可远比故事狗血。反正我这个人特别快的调整好了心态，本以为要做到大魔法师谁知道十八岁就告别了这个职业，也没什么啊，总之我就去上大学了。上了一年回来就发现我多了个儿子。”侯书简当时看着那个小娃娃的心情真的是晴天霹雳。
他听说方枚澈抱着孩子上门的时候全家恨不得都要抽死她，但是又不好下手，只能全家一起虎视眈眈地盯着她。方枚澈那时候提出的要求是希望侯家能送她出国，之后她就和这个孩子再无干系，也不会再来侯家找麻烦。
侯家答应了这个条件，家里不缺送个人出国的钱，只是心里委实充满了膈应。家里人本来打算瞒着侯书简这个孩子的事，但是瞒着也瞒不了多久，干脆就直接告诉他了。
侯书简也不知道自己是不是脑子缺了根什么弦，忽然就想着我带着这个孩子走吧，大学也不上了，做个废寝忘食的码字机，要不然他感觉自己可能要疯。事实上做出这个决定的他已经疯了也说不定。
最可怕的是家里人居然也同意了他的要求。诚然家里的钱够他浪一阵子，也够养他后半辈子，但是这种完全像是无理取闹的，而且之后很有可能会出状况的要求，侯书简提出来的时候其实根本就没抱着会被答应的希望。
家里人答应让侯书简一个人去G市，只是先帮他找好了房子，交了一个季度的房租。侯爸爸跟他说：“既然你不打算再读大学，那之后你就要走入社会，自己养活自己了，不要做个啃老族。”话是这么说，可侯书简总能感觉到身边还是有人关注着自己，侯书简简直怀疑对面的邻居是不是被家里人买通了。
后来换了稍小的房子租，他和侯安辰的生活也渐渐走入正轨。
“你最开始会不会觉得接受不了安辰？”叶西风迟疑地问，因为现在看来侯书简和侯安辰的父子关系相当不错。
“最开始确实有点不适应，不过不是因为别的，毕竟我也见不到他亲生母亲。不适应只是因为没有任何当父亲的准备，总是把自己搞的手忙脚乱的。”侯书简语气郑重，“我从来没讨厌过安辰。”
哪怕是家里人，最开始面对侯安辰的时候也是别别扭扭，即使做过亲子鉴定知道这就是侯家的孩子，但是一想到他是怎么出生的就觉得心里反感，但是侯书简从来没有反感过这孩子。
身为一个同性恋，能有自己的孩子这件事本身其实很幸运——不考虑其他的话。侯书简喜欢侯安辰，假装他和方枚澈完全无关。但对侯安辰的喜爱不代表侯书简对那件事没有反感。
侯书简对方枚澈做出的事其实感觉很复杂，毕竟他哥会和她交往也是因为侯书简的引导……或者说，利用，所以他还是有一丝愧疚在的。但这并不意味着他能体谅方枚澈的行为，她完全是出于迁怒的怨恨对侯书简做出了这种事。侯书简现在对方枚澈没有怨恨，只是曾经的情分也完全消失了。再见面的话……不，他希望再也不要见到这个人了。
“我还真是，不知道说些什么好了。本以为会听到些伤心事儿，没想到，这么，错综复杂……不过我听的还是挺带劲的诶。”叶西风干巴巴道。
“你听得带劲就好，当个故事听也没差啊。”
“我想问你个和刚才这些事都没关系的问题。”
“问吧。”侯书简讲完这一大通，心情舒畅，说话都轻快了几分。
“你对姜老师怎么看？”
侯书简愣了一下，若无其事地回道：“姜老师？性格不错，安辰挺喜欢他的，怎么了？”
对面沉默了一下，叶西风迟疑道：“你不像这么迟钝的人……算了，我就是问一问，顺带说一句，我和姜老师没可能，你不用想了。”
“姜老师人性格真的不错，挺好的孩子，还比你小一岁。”侯书简没敢多说，怕叶西风问“这么好你怎么不上啊”。
果然，叶西风回道：“那你就没考虑过姜老师？”
“我不打算出柜。我已经有了孩子，也就没那么需要恋人了。”接着侯书睁眼说了个瞎话，“我家里人还都以为我是个直男，明天我还要去相亲呢。”
“不是吧你，你还打算找妹子结婚？”叶西风语气充满了鄙视。
侯书简赶快解释：“你别误会，我可不打算骗婚。我都相了好几年的亲了，没一个在吃过饭之后有接着交往的。”
其实叶西风想说以侯书简这个状态出柜的话应该也没多大阻碍，不过想想每个人的状态都不一样，就没说出口来，而是语重心长道：“累不累啊你。”
“漂亮的人不分性别，总是赏心悦目的。”
“……我才不会羡慕你咧。”
侯书简打完电话下楼的时候，沙发上只剩下侯妈妈看着电视。
“他们俩呢？”
“尺素带安辰出去了。”
侯书简挑眉，怎么忽然就出门了，何况以侯尺素对侯安辰的态度，应该不会主动带自己侄子出门啊。看侯妈妈表情里有点委屈，侯书简猜测可能是她和侯尺素有争执——不过侯尺素和侯妈妈吵嘴的次数可多了，每次不欢而散之后过不了多久，两个人就又像从没发生过之前的不愉快一样，母子关系好得不得了。
侯书简想还是等到侯尺素回来之后问问他吧，根据侯书简多年的经验，这种时候要是问侯妈妈的话绝对会被当成转移火力的对象的。于是随口说了句：“妈，晚上我下厨，我去厨房家里都有什么菜。”然后转身进了厨房。
转了一圈看时间也差不多了，想要逃避和心情略有不爽的侯妈妈共处一室的侯书简干脆磨磨蹭蹭直接做起晚饭来。
炒出来两个菜的时候，侯尺素带着侯安辰回来了。侯安辰在客厅转移火力——好吧侯妈妈面对自己孙子的时候心情总是会好上不少，侯尺素钻到厨房来找侯书简。
侯书简一边炒菜一边问道：“怎么忽然出去了？是不是妈和你说什么了？”
“妈没和我说什么。”侯尺素站在流理台旁边，洗了洗手，直接从盘子里拈了条肉丝来吃，“就是问了问你儿子你最近有没有什么走得近的叔叔阿姨。”
侯书简表情不变，半天才回话道：“咱妈到底在想些什么……”
“安辰还没答的时候我就拉着他出门了。”
“谢了。”
“不过他和我说了一个人。”
侯书简心里不用想就知道侯安辰说的是谁，但还是不甚在意地随口问道：“哦？谁？”
“姜老师。应该就是昨天晚上我见到的那位了吧。”
“是他。”菜熟出锅，侯书简不说话了，似乎表达出对话告一段落的意味。
侯尺素却不觉得话说完了，追问道：“你没别的要说的了？”
“你是知道咱妈想问的是什么，可安辰岁数小，他不明白也正常。”
侯尺素欲言又止。侯书简知道他想问什么，可是侯书简就是懒得给他解释说，他和姜老师就是个朋友关系，姜老师也对他没什么别的意思。因为这件事本来也没法解释，事实摆在那儿，姜笑然就是想要追求自己，侯书简又不想说谎，只能闭口不言。
之前提到自己性向的时候，侯书简从来都说当年的事并没改变他的性取向，这句话是完全的真话，因为侯书简天生就是个同性恋。就算要骗人，侯书简也只使用含糊的真话引导别人去误解，而不是直白地说一句像是“我是直男”的谎言。至于侯书简这么做的原因，大概是因为以后真相被发现之后，可以当做他狡辩的资本吧。
端着菜上桌，一家人其乐融融热热闹闹，偶尔对上侯尺素的视线，侯书简都不着痕迹地撇开眼神。
低下头时侯书简忍不住想，自己真是个自私又狡猾的人渣啊。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