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欺人》桉半

18、十八

　　姜笑然已经走了，侯书简心里却还想着他。
　　侯书简觉得自己最后那句话听起来格外斤斤计较，但是根据侯书简听到的姜笑然的笑声，他肯定没在意这种细节。听的人都不在意了，他这个说的人自然也没必要在意。
　　想到在隔壁的姜笑然和侯安辰，侯书简开始思考要在什么时候以什么方式和儿子说明这件事。
　　菜都炒好了，侯书简还是没想到有什么特别合适的时机。
　　……回头再说吧。侯书简擦了擦手，把炒好的菜用罩子先罩上，朝着隔壁去了。
　　练琴的房间门没关，侯书简刚到隔壁就听到了钢琴的声音。侯书简对音乐完全是一窍不通，但是想到这是要么是姜笑然要么是侯安辰弹的，就觉得琴声特别悠扬。
　　侯书简走到传来琴声的房间门口，看着侯安辰坐在琴凳上的背影，忽然感到了一阵阵的欣慰。
　　这就是他的儿子啊。
　　真是招人喜欢的孩子啊。
　　侯书简看见了坐在旁边沙发上的姜笑然，对方唇角含笑，望着侯安辰的眼神满是暖意。
　　姜笑然也是喜欢侯安辰的。侯书简对自己意识到的事实感到格外欣喜。姜笑然是关爱侯安辰的，侯安辰也是尊敬姜笑然的，不，比起尊重，又多了几分亲近。
　　这么想着，侯书简对以后和要和侯安辰坦诚的事也更有信心了。
　　姜笑然看见了侯书简，只是对他笑了笑，便又专注地看着侯安辰了。侯书简也不急着进去，插兜倚在门口听着侯安辰弹琴。
　　侯安辰弹完一段，看向了姜笑然，姜笑然笑着指了指门口，侯安辰回头，惊讶地叫了一声：“爸？！”
　　侯书简笑眯眯走进屋里，“儿子弹得真棒啊。”
　　“我刚才弹的，错很多的。”侯安辰有点不好意思。
　　“不用太苛求自己。”姜笑然笑道，“像你这么大的时候，我……”姜笑然突然不说话了。
　　侯书简想到姜笑然说过钢琴是他母亲教他的，想来起步的时间应该不晚，也就是说姜笑然十几岁的时候，水平应该比侯安辰高了不少。
　　怪不得说话说到一半就卡壳了。
　　侯书简接过话茬：“像你这么大的时候，姜老师可都学了好久的琴了，你才刚起步，慢慢来不用着急。”
　　侯安辰点点头，侯书简看看侯安辰的表情，好像也没对自己来看他有什么特别明显的反应，但是以侯书简对自家儿子的了解，还是能感觉出来他有那么些高兴的。
　　侯书简心情也跟着变好，笑着跟一大一小两人说：“饭做好了，是再练一会儿，还是现在就去吃？”
　　“我还想再练一会儿，到饭点了再去吃。”
　　“好。”侯书简坐到姜笑然旁边，两个人对视了一眼，姜笑然眼神中是单纯的笑意，侯书简却还有些感激。
　　感谢他和侯书简说了这件事，还要感谢他对侯安辰的关心，还有细致入微的观察。

　　说是要好好关心自己的儿子，然而对音乐完全是一窍不通的侯书简在认真听了一会之后终于盯着自己儿子的手发起了呆。
　　姜笑然看出来侯书简心思已经不知道飘到哪儿去了，在侯安辰停下来的间隙对他说道：“先去吃饭吧，一会儿菜要凉了。”
　　侯安辰十分听姜老师的话，乖乖朝着隔壁去了。姜笑然和侯书简跟在后面，姜笑然促狭的眼神瞄过侯书简，侯书简眼神飘忽，干咳了一下道：“儿子饭前别忘了洗手啊。”
　　侯安辰回头奇怪地看了他一眼，说道：“爸，这句话是我幼儿园的老师会说的。”
　　侯书简干笑了一下。

　　三个人坐上饭桌，侯安辰看了看桌上的菜，疑惑道：“今天好多肉啊……”
　　侯书简一本正经：“你是长身体的时候，多吃肉才能长高。”
　　姜笑然笑着看过来，侯书简感受到对方的视线，忽然有种老脸一红的感觉。
　　“咳。”他发出了第二声干咳，“菜凉不凉？要不然我去热热。”
　　侯安辰夹了口，“不用热吧，正合适啊。”
　　“那，”侯书简顿了顿，“吃饭吧。”
　　说完这句话，侯书简感觉姜笑然的视线依然停在自己身上，沉甸甸的有如实质，侯书简不用看都知道姜笑然是以什么样的表情在凝视着自己。侯书简抬头，正和姜笑然笑得微微眯起的眼睛对上，两人视线稍一接触，姜笑然的眼睛笑得更弯了些。
　　侯书简夹了一筷子菜到姜笑然碗里，“姜老师别光顾着发呆啊。”他本想夹满满一筷的芹菜，可下筷的时候还是没忍心，只是随便夹了几根。
　　姜笑然的反应……侯书简觉得今天姜笑然的脸部控制系统可能出了什么问题，不然是为什么他的表情一直停留在傻笑的状态。
　　侯安辰第一次见侯书简给姜笑然夹菜，吓了一跳，颇为惊讶地看着侯书简，侯书简干脆也夹了一筷子菜到他碗里，“荤素搭配才健康。”
　　侯书简说完之后专心致志投入到眼前的饭碗里，除了吃饭绝不张嘴，努力无视着桌上其他两人时不时投过来的眼神。

　　饭后侯安辰去看电视了，明天开学，姜笑然也没办法多留，准备走了。
　　侯书简也跟着换上鞋，“我送送你吧，你怎么过来的？”
　　“坐地铁。”
　　“那我送你到地铁站吧。”

　　两个人并肩走在月光……不，路灯下。
　　侯书简忽然想到侯安辰的家教费了，现在过了快一个月，也差不多，便开口道：“你回去把银行账号发给我。”
　　姜笑然一愣，“银行账号有什么用？你要的话我把卡和密码给你啊。”
　　侯书简哭笑不得，“不不不，我是想把家教的钱转给你啊。”
　　姜笑然抿唇，“侯先生，坦诚地说，其实我教安辰呢，只有两个目的，一个是安辰，一个是你。之前没见到你之前我就很喜欢安辰这个学生——不是假话，因为他经常来问我问题，我能感觉出来他的热情。现在安辰喜欢钢琴，而我能指导他，给他一些帮助，就足够了。”
　　姜笑然停顿片刻，接着道：“至于第二个目的，嗯，现在这个状态我已经非常满足了，所以还提什么钱啊侯先生。”
　　说完之后姜笑然忽然反应过来，惊道：“我不要钱的话不会降低我在考核期的表现分吧。”
　　侯书简笑着挥挥手，“和这个没关系。”
　　姜笑然舒口气，“那就好。对了，侯先生，虽然我还在考核期，你要不要认真考虑一下我的建议？”
　　侯书简茫然，“什么建议？”
　　“把我的银行卡交给你！”姜笑然说得斩钉截铁，说完之后想是想到了什么，气势弱了下来，“……虽然我存款不多。”
　　侯书简被惊到，沉默片刻才回道：“我还是拒绝吧。”
　　姜笑然的神色立刻黯淡下来。
　　侯书简看到姜笑然的神情就知道他肯定朝着一个惨烈的方向想过去了，便解释道：“我们两个真的开始交往的话，我会答应的，当然，还可以把我的银行卡给你。”
　　姜笑然的脸立刻亮了起来，眼睛在路灯暗淡的光芒下闪闪发亮。
　　侯书简话锋一转，“不过你也真能放心说出来把银行卡给我，其实我们认识的时间也不过才一个月吧？”
　　“虽然我们只认识了一个月，但是我惦记你的时间可有好几年了。”姜笑然说后半句的时候有些不好意思。
　　“那几年你也只有脑补啊。”侯书简无奈，以他的懒惰程度，接送侯安辰上学这种行为可以算十分罕见，所以姜笑然基本也见不了他几回。
　　“是啊，可是见到你之后我才发现我之前的脑补都比不上你本人。”姜笑然表情十分认真，“因为安辰的关系，所以我对你的第一印象不是一般的好，之后的脑补也都是好的。但我没有想到过你会是尺素这么厉害的作家，我也没想到过你做菜的手艺会这么好，我还没想到过这么优秀的一个人，性格和脾气也能这么好。你看，我脑补出来的，远比不上你本人的美好。”
　　听见姜笑然的话，侯书简心头一阵颤动，甚至鼻头有些泛酸，差点流下泪来。他看着眼前的姜笑然，勉强笑道：“你把我想得这么好，我压力会很大的。”
　　姜笑然回答得理所应当：“你本来就是这么好啊。”

　　侯书简心里在反驳，自己明明是个自私得只看得见自己感情的人，性格冷淡说话无趣，比姜笑然大了四岁，还有个十岁大的儿子。怎么想，姜笑然都可以找个更好的人。
　　不过他选择了自己。侯书简想着，他会努力变成姜笑然心里的那个美好的自己，一定不辜负姜笑然的这份感情。

　　两个人已经走到了地铁站门口，姜笑然说完之后侯书简便陷入了沉默，姜笑然用余光瞄着侯书简的表情，心里有些忐忑。
　　……应该没说什么会戳到怒点的话啊？

　　眼看着两人即将道别，姜笑然心里有些急，几乎要开口问侯书简在想什么了。
　　这时候侯书简忽然停下了步伐，开了口，“小姜。”
　　姜笑然也停下，面对着侯书简认真听他要说什么。
　　侯书简神色郑重，“我们一起去旅行的时候，就开始交往吧。”似乎是觉得这语气太强硬，他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可以么？”
　　姜笑然恍惚回答道：“我们这周末就去旅行可以么？”
　　侯书简没法回答，只是无奈地笑。
　　姜笑然回过神来，“我开玩笑的，侯先生，我只是……太高兴了，一时没反应过来。”
　　“那你慢慢反应，我先走啦。”侯书简笑着挥挥手，转身离开。他身后的姜笑然站在地铁站门口，盯着侯书简逐渐变小的背影，直到看不见了还站在原地。

　　侯书简一个人慢慢走着，夏夜的风掠过皮肤蒸发了汗意，却吹不去心中的燥热。他下意识伸手摸摸脖颈，柔软的触感让他意识到自己之前已经把维持了很久的半长发给剪短了。他朝上面动了动，短短的发茬就软软地戳在他的手指上。
　　这一天之内两个人的关系变化太快了……本来只是一个要给姜笑然一个追求的权利，然后就变成了审核期，最后的时候自己还脱口把这个审核期的时间给定下了……
　　旅行应该就是这个寒假了吧，也就是一月份。
　　这么一想居然只有三个月了！之前没认真想过有多久的侯书简内心震惊。
　　自己今天是怎么一步步做出这个决定的！
　　不过震惊归震惊，侯书简倒是没有后悔的情绪。第一次被人这么认真地追求，也是第一次这么认真地考虑两个人的未来，虽然前者可能是偶然，但是后者却出自侯书简的内心。所以给姜笑然一些优待也是应该的嘛。
　　脚下的步伐渐渐轻快，侯书简上楼的时候差点控制不住哼起歌来。

　　到家之后侯安辰严肃地找到他，“爸，你今天怎么啦？”
　　侯书简看着儿子一张小圆脸偏要做出个郑重的样子，心里笑得不行，面上却也是一本正经，“什么怎么啦？”
　　“我觉得你和姜老师不对劲儿啊，不，是只有你不对劲儿。”
　　侯书简忍着笑，说出一句经典的台词，“大人的事情，你还不懂呢。”看着侯安辰有些不满的表情，侯书简笑了出来，“逗你玩的，你要是想知道的话，就等到寒假吧，因为我也还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事呢。”
　　侯安辰有点茫然，“为什么要等到寒假啊？什么事啊？”
　　“你可以去问问你姜老师，看看他愿不愿意和你说咯。”侯书简还是不愿意太早和侯安辰说清楚，至少也要等他和姜笑然两人确定关系之后再明说。
　　而且他也怕侯安辰会接受不了。侯书简想到有可能出现的结果忽然有些头疼了。

　　回到房间，侯书简先给姜笑然发了条消息，“要是安辰问你的话，先别说出来，可以么？”
　　姜笑然的信息回得很快，“好的，那什么时候可以说？”
　　“等到确定关系之后。”
　　“好！我一定会让那一天到来的ヽ(▽)ノ”
　　侯书简看着最后的颜文字，想着姜笑然的脸，忽然笑出了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