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生写意》西藤凉

2、上帝总爱和我开玩笑

　　坐在录制间的写意，浑身都是汗，余光瞥见那人端坐在自己的隔壁，上帝总爱和我开玩笑。在写意的想象中不是不会见到这个人，但是她没有想到刚回国自己就见到了他，也没有想到是在这样的情形下。她正忐忑的要不要和他打招呼，抬头有些小心翼翼的看了一眼，自嘲的想道，自己能不能别这样了，自己何时出现在他眼里过，他和主播聊得正开心不是。
　　席舜语有搭没搭的回答者坐在自己对面的主播，很干练的职业女性，而她仿佛还是当年一样没长大的孩子，明明是有些寒意的秋日，却仍旧是一件白衬衫，扣子解到了第三颗，精致小巧的锁骨暴露在空气之中。破洞的牛仔裤，一双小碎花的帆布鞋，背后放着一只很大的黑色休闲书包，一切就像昨天一样。脚踝处仍旧是暴露在空气中，几乎通明的白色的皮肤上，小小的脚踝处也仍旧是那条银色的脚链挂在那里，性感至极，可落到席舜语眼里，每一分钟都如同凌迟，这是我的写意，可为什么，写意，你这么念旧，却可以对我这般狠心。
　　录制很快开始，顾写意完全在放空自己，节目开始前，美女主播赤裸裸的勾引连她都可以察觉出来了，她没有想到会是和他两个人一起出现在这个节目里。她下意识的排斥节目对席舜语的夸耀，市优秀青年，优秀青年企业家……写意有些烦躁，他还真是一如既往的站在人端，优秀的不得了。
　　“顾小姐，顾小姐……”听到女主播温暖的声音方才回过神来，真是丢脸，是直播啊，自己竟然还出了神。
　　“你好，我是顾写意，也可以叫我lie。”
　　“顾小姐的英文名很可爱，嗯，说起lie，国内的朋友可能不太了解，lie是大学就到法国留学了是吧。”顾写意点点头，没有注意到身边的那个男人眼睛微眯，是啊，大学就留学了，到今天他席舜语都记得那一天的情形。
　　“席舜语，我还是喜欢你，我们要不要在一起呢。你看，我喜欢你那么久了，我只要一个答案就好了。”顾写意除了对他，对所有都是说一不二，偏偏是一个随性的人，她和大众认知的随性不同，是一种骨子里的随性，他只要回答好或不好，故事就可以开始新的篇章或者彻底结束。怎么会说不好，说了不好，那么他席舜语后面再也不会有一个叫做写意的姑娘屁颠屁颠的跟在后面拍照的。写意，我的写意，你终于说出来了，我怎么可能会拒绝呢，但我怎么可能就这么快原谅你选择了离我那么远的学校。“顾写意，你能不能不要这么聒噪……”话还没有说完，就听见她的电话铃声想起来，席舜语有些懊丧，却依旧保持着风度没有打断她，只听见她开口就是“对，是的，明天我就去领事馆，对的，法国留学……好的，最近就走……可以……”他怎么会不生气，写意你如果这么喜欢我，为什么不和我说就莫名的选择了你的大学，为什么就莫名的去留学。后来她挂掉电话，就匆匆跑开，还甚至摔倒了，他在她身后站的看的难过。
　　走过来的方林有些好笑的对席舜语说：“你对人家小姑娘做了什么，都把人家吓的摔倒了，我扶人家小姑娘的时候，小姑娘可是脚上都是摔伤了，眼睛都是红红的。”席舜语冷冷一笑，“她不是你说的那种小姑娘，走吧。”
　　很久很久以后，每每席舜语深夜坐在电脑桌前，想起那一天，是不是自己如果把话说完就不会这样，是不是那一天没有那个电话就不会这样。自己，总归是小气了，是啊，他气不过她什么也不和自己说就选择了一个离自己那么远的大学，赌着气不联系她。他气不过，她什么也不和自己商量就选择去法国留学，赌着气不联系她。她怎么可以这么狠心就在法国呆了六年，都没有回来，就连昊天和古芸的婚礼都没有来，写意，你怎么可以这么狠心。
　　“lie，很厉害的是到法国的第一个月就在世界性的摄影大赛上取得了第二名的成绩，据我所知，当时参加大赛的都是很出名的摄影师。”
　　写意点点头，继续听主播甜美的声音说着：“其实也是一种幸运，其实比赛是一个风景赛，我上交的是一张关于人的照片。”“现在我们大屏幕上出现的就是当时lie参赛的作品，显而易见，这张照片的重点就是这法国大街上匆匆人流里的男孩和小女孩，当时外媒的评价是，在风景画里，人何尝不是一种风景，在匆匆人流之中，每一个人都忘记了人生最开始的童真，在图片中，小女孩拿着照相机对着小男孩似乎按下了快门，笑的很是开心，而小男孩眉头微微皱起，仿佛是有些排斥闪光灯，但眼睛里全是笑意……”
　　顾写意有些好笑，真是自我的意淫啊，从她小时候拿到相机开始，她的相机从来只有一个人会出现，他是自己相机里的第一张照片也是最后一张。顾写意是一个念旧的人，即使上了大学，顾写意还是执着的用着那只已经过时了的相机，家里放置着相机里全是一个叫作席舜语的人的照片。她终于是在去法国前把那只从小用到大的相机同那些照片一道锁在了柜子里，在法国重新买了也是她的第二只相机。顾写意还记得那一天她站在街头，总是想到第一次拿到相机遇到席舜语的情形，后来就很巧的拍下了这张照片。这男孩子的眼里哪里是笑意，这明明就是厌恶啊。从参加比赛到获奖，顾写意都觉得讽刺一样，即使相机里再也没有他的照片，可始终还是因为他才按下了这个快门。
　　“那这回lie回到国内有什么打算吗？”这个世界上的确没有任何人比席舜语更了解顾写意了，她骨子里是随性的甚至于是放纵的，她回到这里绝对不是为了什么发展之类的理由，所以他很想听听写意的答案是什么。顾写意有些漫不经心的开口：“因为，阳光，我和大学同学开的影楼，作为股东，我总不能不负责任是吧。”席舜语坐在旁边，差点笑出声来，是写意啊，自己怎么会期待她在这里说出理由来呢。为什么会回来，写意自己也不知道，法国其实很适合她的个性，没有人管她，没有事情担忧，重点是没有一个他。就连Alex都问过这个问题，自己在法国呆了这么久为什么现在回去。写意松了一口气，至少上了节目的目的达到了，接下去的回答也是不咸不淡，顾写意想，主持人一定是很后悔请了他们两个一起来，如果没有席舜语，写意觉得自己的发挥，至少，可以更好，而席舜语，不，对他而言，自己是否存在怎么会有影响呢。写意没有想到的是，这期的节目收视率反而是最近来最高的，席舜语出色的外貌，精英的身份，颇为神秘的青年企业家就足够吸引人了，而她就像是节目里的惊喜，一张颇为出彩的脸庞，一身的活力青春，优秀的履历和那有些艺术的性格。这两个人一夜之间在江淮引起了多少的话题，阳光影楼也不出意料的火了。自然这些都是后话了。
　　“谢谢席先生和顾小姐这次来参加我们的节目。待会我请二位一起吃顿饭吧。”写意拿着书包地手一顿，客气的摇摇头，“不用了，我还有事，王小姐和……”写意喉间一顿，有些疼痛，低下头盯着自己有些发白的鞋子，“席先生一起吧，我先走了。”
　　不等别人开口，就按下电梯走了进去，也不询问他们是不是一起走，写意知道这样很没有教养，可，她一分钟都不想和他一起呆着，何必让他继续讨厌自己。
　　走到大楼门口的时候，雨已经淅淅沥沥的下着，写意漫不经心的站在门口，有些有意无意的看向大厅，瞥见他同主播站在一起，自己在期待什么，真是好笑，上帝，如果我是女主角，这雨真是用来帮助我的，可，我不是。从书包里掏出雨伞，打开，淹没入人群中。
　　在大厅听着主播继续说着话，看着她撑开伞的样子，再也忍不住，冷冷的开口：“王小姐，我有事，先走了。”下雨天里都是打伞的人，席舜语看着她的伞淹没在人群里，最后走向地铁站，她的伞，大大的，不像女孩子的花哨和娇小，素色的深蓝，伞面也是极大。
　　顾写意顺着人流走到地铁，一路小跑下楼梯，在拐角处站定，背靠在墙上，不知道是不是雨水还是泪水，写意只觉得自己的面部已经一片潮湿。顾写意，你在他面前，还真是一如既往的没用啊，六年还是一点长进没有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