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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早先恢复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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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先恢复了些体力,他稍微坐起,匆匆四顾,施加痛苦的亡灵不在目所能及之内,慌忙沉下,激起一阵起伏。同谋瞥他,满目无措。
光晕扩散,越过冰封似的那片天顶,半个晕日过去。迟疑害怕把两个幼仔困在水中,水流徐徐,盲川水温应该一如往常,那么,渗入全身的寒意从何而来真正不得而知。黏黏的泪水顺流而去,绝对有什么积在他的胸口上,他甚至控制不下干呕的冲动。压力想必快洞穿胸口,瞳孔骤然缩放,他窜出水面,箭步如飞地没去。同谋慢他一拍。
未名的危险死死咬着身后,逃跑路线比大脑还要混乱,他稀里糊涂地闯进另一地带,擦肩而过的所有模糊成乱七八糟的色块。一丝灼痛突袭,他缓下脚步,错乱的线面有所分别,创口未愈合,疼痛发作,潺潺水声飘过,避犹不及,宁可舔舔伤口舒缓。一个男孩来自过去,轮廓在脑海中一闪而过,连根的记忆浮现,景象不再飘忽,略一镇定,不完整的记忆充当神智,指引步伐。脑中的片段常与现实衔接不上,踌躇一二,凭感觉决定走向。说不清何时切入的,脑中的不实一部分接着一部分延至眼前,录入眼中的场景失真,脚底虚浮,乃至不稳,他坚持到一“海市蜃楼”前。
附近一边角,一男孩正左顾右盼,一亡灵前辈守着他。
语气多变的那个,阴云满面的那个,两重身影叠合,分开,叠合……最终混淆一体。他寻找的人近在咫尺,令他战栗的亦然,他平生头一遭无所适从,并为此泪如泉涌,眼泪粘稠,糊住了眼睛,喜的怕的都隔到层浓雾外,哭着哭着,他干脆自暴自弃。
哭声震动着他的耳朵,他哭得起劲,以致一份柔软贴近,他做不出该有的回应。一块布料擦拭过眼周,一颗小小头颅时而清晰时而不明。这份柔软为他熟悉,不消多时,缓过劲来,放松身心地抵着,“欸,咦”怪声回响的噩梦忽远忽近,架不住眼皮沉重,他昏昏然睡去。
明昭把他圈进怀里,根据前辈指示,取盲川水清理他的创伤。外皮生成了,创伤的狰狞还在。明昭请求地望向前辈,前辈表示这种程度的伤害不要紧。
鉴于前辈的许诺,明昭决定不再耽搁。明昭抱起他,所经之途,脚印趋深。带头的前辈看不惯他吃力,拎走小幼仔。小幼仔悬在半空,面目受恶梦碾过的不安。明昭担心有个万一,伸手扶着。场面滑稽,前辈索性抱着小幼仔行路。
明昭牢牢跟着,小幼仔的伤势惊吓到他,熄下去的怯意死灰复燃。
前辈实话实说,“唉,冥界土著没几个有收藏癖的,天性。”明昭似懂非懂,照样依赖他。
前辈步履逶迤间加快不少,明昭有点跟不上。穿过一段凹陷,登上一道几乎垂直的坡道,也可以说是干涸的水道。明昭是被提上去的,上到高地的途中,他隐隐约约望见远方一座巍峨建筑。上面的高地过往亡灵寥寥,前辈继续前行,过道间或明亮的火星,前辈提醒明昭莫踩到了。一个亡灵靠着怪马,翘着二郎腿,于空旷中引人注目。
前辈把小幼仔随地一扔,明昭瞠目结舌,要赶过去查看。前辈抓住他的手臂,往前一送,“长官,你辨辨,这究竟谁的作品?”
明昭头颅低垂,双手握成拳,不敢直视被称为“长官”的亡灵,他担忧小幼仔,忍不住向小幼仔偷眼。小幼仔看似没事,就是扭来扭去,睡得不安分。
先于长官的正眼之前,一只四爪的死灵从长官身后爬出,“扶天照顾的孩子。”
“奇嘞!”前辈东张西望,无果,焦点只能凝聚到死灵身上。四爪死灵鳞甲包裹,背负倒刺。前辈沉默,不敢置信之余,有待缓和。
明昭耳闻“扶天”这名字,他以为话出自长官之口,怯生生抬眼,“你认识叔叔啊?”
死灵刨着地,“老朋友了,你怎么来到这的?”
长官没动过嘴皮子,明昭也不寻思问题所在,如实回答,“独眼的绑起我,我吓得要死,尽想着逃跑,不知道为什么,掉这里了。”
死灵刨地幅度变大了,腐烂树根堆积。
“我没听错,”前辈接受事实,“不可思议,过去多少晕日来着?”
“十一。”长官的话。
噬魂死灵的生存途径,不外乎直接、间接吞食亡灵两种,间接吞食亡灵这类细化来说,步骤为把亡灵种到魂魄核心——同化——以魂噬魂三步。亡灵一旦中招,侥幸被处以间接吞食,生还机会的大前提就是争分夺秒。前辈脱口而出,“十一,你们还这么……”熟知情况如他,下一秒得出答案,“在等安塔?”
长官不置可否,他合上双眼,似乎把大家隔绝在外。
前辈理理思绪,他没深究的立场,明昭才是他的正事,拍拍明昭的脑瓜子,“他属于谁?扶天?独眼工匠?”
一听“独眼工匠”四字,明昭的反应赛过被踩着痛脚的,他也不保护下刚刚被拍得略略生疼的脑袋,而是一股子急切劲,反问:“你不是要送我回家吗?”
凭借死灵的视角,透过明昭的瞳孔,数不清的细小裂缝落入眼中,这是一件工艺品崩溃的前兆,铁焰道:“回去吧,回北农那去。”
明昭上排牙齿咬着下唇,不停摇头。
“要不然,你会死掉。”
“死掉?”明昭疑惑。
“不懂?跟后花园的花儿烂掉一个样。”
明昭回想,这样的解释浅显易懂,他懵了,这大大超过他能承受的范围,当即红了眼圈。
“放心去吧,没事的。”
长官态度冷漠,话里温情,十足的反差,然而处在这样的情境,容不得明昭多虑,明昭把长官当根救命稻草,只问句:“真的吗?”回答不出他的期待,“真的。”
前辈推推明昭,适时催促,明昭果然难再顾忌。明昭与小幼仔情谊不长,但好歹相逢于绝境,分别在即,多的是不放心和不舍。明昭目光在小幼仔,长官之间来回,他再次得到满意的保证,“小幼仔没事。”
前辈一手捞起明昭,明昭没有主动权,唯一能做的就是把好友留在眼底。小幼仔还在熟睡,他们没机会告别,明昭心中有底,重逢之日会来临的。
现场缺走两者,死灵依旧刨着地,它的两只前爪扭动得厉害,一种要进行别的事情却难以使唤两爪的状态。长官摩挲着它,喃喃:“再支持一下。”他眺望着朦胧的建筑,发出讯息以来,时间过得差不多了,那个名叫安塔的女巫不日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