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刘牛 我杀人了 ...

  •   “抱歉,久等。”

      清越的嗓音响起,伴随着一室茶香,宛如天籁。陆妩走近,面带微笑,裙袂飘飘,那一瞬间,青年觉得她就是误入尘间的仙子。

      陆妩对着二人抱歉地笑了笑,然后径直走向墙壁。

      “咔嚓”,墙开了,陆妩轻轻地端出里面的茶碗,然后墙“咔嚓”一声恢复原样。身后王叔眼睛都直了,他自诩经验老到,可在这墙上机关面前,竟如同三岁婴儿般无力。

      陆妩端着茶转身,目光一直落在金黄的茶上,低眉顺眼的模样的确像个普通小茶馆的老板娘,只是生得美些仙些,可在场的又有谁敢这么认为呢?

      走了几步,她突然停住了脚步,目光上移,轻飘飘地从王叔身上滑过;后者烧了尾巴般从椅子上跳起,自觉失了掩面,轻咳两声,做出让位的姿态。

      陆妩不理会,径直走过去,把茶碗轻轻地放在桌子中央,比对待什么稀世珍宝还要小心翼翼。

      “王先生,麻烦在上面等候,大约一个小时就好。”顿了顿她又补充,“王先生是明白人,有些地方该去不该去,想必不用我多说。”

      “自然。”

      这一刻,王叔恢复了往日的镇定与果决,甚至被激发出了谈判对峙时的逼人气场。他本来以为陆妩还要嘲讽或者调侃他几句,为了之前的事,毕竟她不是一个宽容心泛滥的人甚至有些斤斤计较;但在她叫他出去时,语气严肃,是以绝对专业的筑梦人口吻与他交流……他看到的,是绝对的专业与虔诚;也就在这一刻,他对眼前这女子肃然起敬。

      咳,至于下一句话,就多了些威胁的成分。其实就算陆妩不提,王叔也不会贸然闯进主屋,因为多年在生死线上徘徊的人,对危险总有种天生的警觉。

      王叔走了。在他身体的最后一部分离开地下室的同时,门缓缓关闭。

      “你叫刘牛。”

      青年憨厚地点了点头,耳根浮上莫名的红晕。

      “喝了它。”陆妩眼神示意桌上的茶。

      青年没有一丝犹豫,捧过茶碗,咕咚咕咚就往下灌。陆妩有些惊奇,叫往常的客人,保准得问东问西,问材料问口感问副作用……毕竟人都是惜命的。久而久之,陆妩备好了一份说辞。

      “这茶名‘入梦’,是贤哲与朝颜混合多种草药烘制而成。喝下它,可进入你我规划好的世界。梦,只是一场梦,你随时可以走出,生活依旧,不会有任何副作用。”

      然而今天不消这分说辞。

      陆妩静静地看着青年,直到他面部完全放松了下来,瞳孔开始涣散;她站起,精神力涌出,意念转动间,半空中浮现出一个漩涡。

      青年似乎受到了漩涡的吸引,身子微微前倾,一道透明的身影从他头顶上冒了出来;面向衣着,与刘牛无二。

      “来吧。”陆妩向影子伸出手,面带自信的微笑。

      影子受到召唤,轻悠悠地飘到了她身旁,将手缓缓得落在陆妩手上;陆妩反手握住,拉着他,一步一步向漩涡走去。

      白光乍现,光多而刺眼,连陆妩都不得不别头眯眼。

      待她再睁眼时——

      这是一个落败的小砖场,废弃得太久,墙边的杂草已长到半人高;陆妩发现自己就躲在一丛杂草中。初春的草依旧有些扎人,她不舒服地搓了搓裸露的胳膊,视线却看向前方不远处。

      “小子,在爷的底盘上闹事,胆儿肥了?”

      “就你特么还自称爷,看老子怎么灭了你!兄弟们,咱给人露一手!”

      陆妩快速地扫了一圈,二十来个社会小青年,十七八岁,多半被学校开除或辍学,常年混迹于网吧游戏厅,抄上跟棍子就以为自己是□□老大……只见光着膀子的一行人大吼一声,整齐划一地从身后拿出家中的扫帚把,陆妩暗自嗤笑。

      喊话的两人年龄稍大,但也就二十出头,一个黄发及肩挑染几缕瑰红,一个紫发鸡窝般顶在头顶。黄发小子身后的一行人掏出棍子,鸡窝头一脸横肉明显抖了三抖,又不肯示弱,振臂一挥,自己身后的一帮人大喝一声,扎下马步,右手持砖举过头顶,颇有董存瑞炸碉堡的气势。

      “大战”一触即发,千钧一发之际,陆妩眼尖地发现,鸡窝头身后站着的,分明就是刘牛啊!他穿着最简单的格子衬衫,衣裤早已发污发皱,一头黑发乱糟糟的,全身上下没有哪不邋遢,倒是那双眼睛亮得出奇。

      陆妩又向另一边扫去,凭着印象,很快地找到了那个惨死的男孩。他很瘦削,目光呆滞迷茫,深处却隐藏着狼一般的凶狠,狼是嗜血的,他的脸色也因激动,而显现出病态的红晕。他叫二狼,王叔提供的资料上这样显示。

      两个领头又呛了两句,谁都占不到上风。黄毛眼睛一瞪,招呼声身后的小弟:“上啊!”;鸡窝头也不示弱,身先士卒地与对方扭打起来。

      场面一时混乱不堪。

      陆妩的目光紧紧锁定着刘牛,余光盯着二狼。只见刘牛一个猛冲扎进敌人内部,很快就被围攻,乱棍劈头盖脸地砸在他身上,他弯腰左手护头,右手攥着砖头蜷缩在胸口。

      倒真有股初生牛犊的劲儿!

      二狼就是围攻的几人之一。他背对着草丛,以陆妩的角度,只能看见他双手紧抓着木棍,一下一下;就听那挥下的破风声,绝对是使出了大力气。

      二狼的木棍再一次砸下,也就在这时,刘牛动了。他护头的手向后一抓,一把抓住了棍子的一端;二狼一急,用力向回扯,这倒正合了他的意;顺着拉扯力向二狼扑去,右手在空中抡了大半圈——

      啪——砰!

      二狼的脑门绽出一朵血花,然后缓缓倒下。如同最美的默片,导演将最后一个镜头拉长,再拉长。倒下时,尘土飞扬,天依旧碧蓝。

      所有人的动作在一瞬间停止,他的手还抓着他的头发,他的裤腰带还攥在他的手里……他们都该死地放过了这个一举制胜的好时机,并且在下一秒,不约而同地鸟兽状地逃跑。

      逃亡最能体现感情。方才还打得不可开交的两人,现在并肩而逃;刘牛拿着带血的砖,一时半会还没反应过来,倒是鸡窝头在跑出去几步后,回来拽了他一把。

      “快跑啊!犯什么傻?!”

      刘牛还是呆立着,拿着砖头的手在微微颤抖。

      鸡窝头再一次折回来,恨铁不成钢地一把拍掉刘牛手上的砖,扯着他的耳朵大喊了句“跑啊!”……他终于跑了,跑得比谁都快。

      待一群人跑得不见踪影,陆妩才跳出来,她朝着刘牛跑得方向沉思了很久,然后才施施然地走到二狼身边。

      此刻,这一股子狠劲的小伙子,面色苍白嘴唇发紫,脸上冷汗涔涔;他大张着口喘着粗气,这似乎是世界上最困难的事情,连他自己都不敢保证还能有下一口气。

      陆妩见二狼双目紧闭,遂放心地在他身边蹲下,双手齐动,把他上上下下地摸了一遍;很快,在上衣口袋里,她双指捏出一个小白瓶。放在耳边摇了摇,又扭开瓶塞闻了闻,陆妩唇角一挑,果不其然,速效救心丸。

      捏开二狼的嘴,把最后十几粒药丸一股脑灌了进去,手上再一提一合,“咕咚”。

      站起来观望了会儿,见他的脸色渐好,陆妩又蹲下检查了一下他头上的伤口。的确不是致命伤。二狼逐渐有了意识却不清晰,手哆哆嗦嗦地在上衣口袋里乱抓;左眼被血污蒙住了,右眼努力地在睁开……陆妩饶到了他身体的左侧,轻轻地从牛仔裤口袋里提出手机,随手撕了片草尖包着手,拨通一串号码,然后将手机放在他耳边……

      “您好,这里急救中心,请问有什么可以帮您的吗?”手机里隐隐约约传来护士姐姐清甜的声音。

      “救,救——我!!!”
      ……

      五分钟后,急救车车未到声先至,高昂地尖叫般打破了小砖厂的宁静。

      陆妩正叼着跟草,靠着墙,抬头望着天,天高云淡,蓝得讨喜。

      二狼的死,刘牛认为是自己所为,这是他的病根所在;但如果那一板砖下去了,二狼没死,这个病根就自然而然不存在了!——这就是陆妩的任务。

      从入梦到此不过半小时,任务却基本完成了,她不由得思忖,这五万拿得忒容易;虽不知王叔身后是哪方神圣,但不得不说,是个有钱人,要是生意能天天如此……

      美梦做到一半,救护车号拉响,陆妩看了眼车来的方向,随即,蹿上了斑驳的围墙。
      ……

      刘牛早就吓懵了。

      陆妩找到他时天已经暗了,他正蜷在发廊门边,大块头显得笨拙而可怜,旧衬衫被灯光映得五光十色,却驱不散他心中的阴霾。

      “嘿,怎么称呼?”

      憨厚的青年抬头,入目所见几乎晃花了眼:女子一身清爽的休闲服,言笑晏晏,在这鱼龙混杂之地,却不染半点尘埃。

      他以为见到了观音菩萨,连滚带爬地匍匐到陆妩脚下,却被她一把拉起。

      “喂,问你话呢!我是陆妩,你叫什么?”

      他快哭了,半晌,才憋出两字:“刘牛。”

      “刘,牛……”她饶有介事地点了点头,又伸出手,“走,在这儿坐着算什么事儿!”

      刘牛楞楞地看着眼前白嫩的散发着圣洁光芒的小手,又望了望自己黝黑而粗糙的手掌,狠狠地抹了把脸,撑着地站了起来。

      趁着夕阳最后的余晖,陆妩领着刘牛到了个湖畔公园,湖畔风光不错,溯流走着,她在前,他在后,一时无语。

      “说吧,”她突然转身,换了种后退的姿势,目光炯炯望着他,“发生了什么事儿?”

      见刘牛有些犹豫迷茫,她换了副笑容:“什么事儿都有解决办法,憋在心里不好!”

      “我杀人了!”

      天似乎又暗了些,路灯还未亮起,刘牛爆发的这句话引来了不少惊诧的目光,但陆妩看到,在黑暗中,他的眼中明明有什么在闪烁。黑色的瞳孔支离破碎,溢满了脆弱与迷茫。

      话匣子一打开,关上就不那么容易了。

      刘牛扯着嗓门,嘴里絮絮叨叨着什么,引得路人指指点点。陆妩无奈,一把拽住刘牛,对着游人抱歉一笑,然后快步离开。

      拐了两个弯,穿过片小桥流水,陆妩领着他到一个酒铺里坐下。酒铺很小,甚至有些破烂,但此时夕阳西下,小铺应景,且甚是清净。主人家是个老头,步履有些蹒跚,端酒的手却还稳健。

      陆妩小酌了一口,向刘牛努了努嘴:

      “说吧。”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