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序曲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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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诚在尚未投身于国仇家恨前，曾谈过一次短暂而美好的恋爱。
在那之后的好几年，他也给别人写过满载情话的波兰语情诗，口吐缱绻低语，尝试男女情事，却也远不及第一次懵懂青涩时的悸动。
那是他还跟随大哥在巴黎念书的时候。
当是的明诚正处在人生之中最为徘徊的阶段，一面是大哥大姐的拳拳温情，一面是正深陷水火的祖国，家国天下，实在是让他难以抉择。
恰巧明楼出席一个有关欧洲经济拯救与复兴的探讨小组，暂时离开了巴黎，要三个星期之后才能回来。
这让他更加感到孤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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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生，您的咖啡。”招待艾玛眨了眨她漂亮的棕色眼睛，不可否认，眼前的亚洲男子虽然尚处少年，但那种男孩和男人之间的模糊不清的魅力也足够令人浮想联翩了。
而她，恰恰是一个具有独特眼力的鉴赏家。
咖啡店的门铃发出一阵清脆的声响。
正准备离开的明诚被人从侧边撞了一下，将他从沉思中唤回，手里的咖啡翻了翻，奶沫略微沾上了一侧杯壁，复又平稳下来。
“不好意思，实在是太抱歉了。”这显然还是个小姑娘，身材瘦弱娇小，被明诚反作用的力道撞到在地，一咕噜地便爬了起来，半鞠躬地向明诚道歉，慌慌张张地说了母语。她戴着时下流行的碟形小圆帽，披着一件宝蓝色薄羊绒短斗篷，内里是一件长及小腿的收腰浅蓝色白纹衬衫长裙，整个人像一株含苞欲放的小百合，干净清透，纯白无辜。
可惜明诚无暇欣赏，他满脑子都是自己的事，只简单地下了个四字评语：行为莽撞。
不过声音倒是泉流玉碎，悦耳动听。
“不碍事，”他不着痕迹地将咖啡换了一只手，“中国人？”
姑娘正在忙着收拾她掉了一地的东西，闻言惊喜道：“你也是？”
明诚颔首，半跪下来与她一起捡起散落在地的纸张，素白的素描纸上多是一些风景画，山川湖泊，公园小屋，“画技有些青涩，但笔触细腻，还算不错。”
姑娘顺手接过画纸，放在画夹里，“谢谢夸奖，我会告诉阿不的，这是他的画。”
明诚这才注意到姑娘有着一对酒窝，笑起来颇为明艳可人。“阿不？”
姑娘点点头，“我弟弟。他虽然不怎么说话，但是在画画上很有天分，这才学了一周。”
她自豪的表情让明诚不由想起自家大姐，再加上同样身处异国他乡，心里不由得对这姑娘生出几分亲近来。
“东西拿好，走路小心些。”
姑娘笑着应了声好。
一直在收银台看戏的艾玛想吹口哨了，这分明就是一段爱情的开始不是吗？她默默地忽略掉心里微不足道的一缕遗憾，微笑着说道：“晚上好，我能为您帮点什么？”
“两杯卡布奇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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拿好咖啡准备回家的姑娘发现了还站在门口没有离开的明诚，“先生？”
这个从见面开始就以超乎他年纪的成熟稳重的先生终于流露出一丝属于少年的局促不安来，他踱了一下步，牛津皮鞋在地砖上发出微弱的声响，“现在天已经黑了，若不介意，我送你回去吧。”
姑娘打量了他一眼，明诚身板挺直，任她瞧着。他穿着简简单单的长袖白色衬衫与黑色西裤，让姑娘想起小时候在自家庭院外匆匆一瞥得见的青竹。握着咖啡的手指节分明，干净修长，露着的一小节手腕白皙纤细，在咖啡店昏黄的巴洛克灯光下显得格外好看。他身后嵌着透明玻璃的门展现出室外黑乌乌的天，联想起出门前丽莎阿姨的句句嘱托，姑娘轻轻摇了摇头表示不介意，颔首致谢，“那就烦劳先生啦。”
夜晚的巴黎微微细雨，二人皆未撑伞，空气中都是泥土混着青草的味道，这让姑娘的心情更加愉快了。
“先生是来巴黎求学的吗？”年纪不大的姑娘有着旺盛的好奇心，她漫不经心的提问，借着街边路灯避开路面上的水坑，小皮鞋轻巧地像是要跳起舞来。“这个时候的巴黎可不太平。”
即使作为一国首都，巴黎也没有躲开经济萧条带来的负面影响，饥饿、贫穷的阴影笼罩着整个城市，现在实在不算是好时候。
“跟着家兄来学经济，”明诚本对这样亲密的谈话略有不适，但姑娘轻松的语调显然有种奇幻的魔力让他不自觉地放松下来，明明才是初见，却有一种老友久别重逢的奇妙感觉，“那姑娘呢？”
“我已经在这住了近十年了，”姑娘叹了口气，眉头略略蹙起便又舒展开，她一点都不吝啬地向明诚绽放自己的笑容，“在到处都是金发碧眼的巴黎，看见黄皮肤黑眼睛的先生您，真是亲切极了。”
这已是明诚与大哥在巴黎生活的第三个年头，热情的法国姑娘他也见了不少，却还是因为姑娘随意的一句俏皮话而羞赧，耳尖也微微泛起漂亮的粉红色，只可惜夜里看不太清。明诚也感到吃惊，虽然从方才时间不长的相遇已经让他可以判定她居住在巴黎时日不短，但这姑娘看上去也就不到十七岁的样子，居然一个人在巴黎过了这么久。“你家里人呢？”
“父亲和阿姐在国内，他拜托丽莎阿姨照顾我，每年会给我寄一封信，阿姐也会一年来见我一面，住上几日，”初春的夜里微凉，姑娘忍不住拿起咖啡喝了一口，试着让自己的身体温暖些，“但现在战火频频，我已经两年没收到他们的消息了。”
明诚顿了顿，他不知道怎样安慰这个看上去忧心满满的姑娘，国内现在的情形不容乐观，两年的毫无消息实在不是什么好消息，换做自家，他根本不敢往下想，只好呐呐的说了句，“许是一时联系不上罢。”
“我也是这样想，”姑娘又拿起咖啡喝了一口，温热醇香的咖啡同样安慰了她，“幸好还有丽莎阿姨和阿不陪在我身边。”
“先生，说说您吧。”
明诚有些迟疑，被姑娘迅速地察觉到，“先生，闲谈而已，若是不方便，不用说的。”
明诚摇摇头，“有些复杂而已，”异国他乡，寂静的夜，两三行人的街，耳边只有淅淅沥沥的雨声，无一不让明诚觉得放松，“我十二岁的时候被大哥收养，家里还有一个长姐和小弟。”
十二岁之前的事情明诚没有提，姑娘也没问，“您的大哥大姐一定是极好。”
“哦？”姑娘笃定的口气让明诚有些好奇，“这么肯定？”
“看您就知道。”
遇上一个长长的上坡，细雨使得路面湿滑，姑娘看着自己脚上的高跟鞋暗自懊恼，“手。”她闻言抬头，看见明诚有些局促的站在伸手站在自己身前。
少年手掌自然舒展，静静地展现在她的眼前。姑娘第一次感谢巴黎政府，街灯明亮，这使得她可以清晰地瞧见上面的纹路。
“姑娘？”明诚的呼唤让姑娘清醒过来，她仓促地将自己的手交给明诚，轰轰的心在祈祷，脸上火辣辣的温度快些降下去。
姑娘一心只顾着维护自己的薄面，却没注意到看似是镇定的先生耳朵彻底红了起来。
“不过先生，您的小弟肯定是个调皮的小男孩。”
明诚轻笑，“又是看我就知道？”
姑娘也跟着笑起来，“的确是。”她的鼻子轻轻动了下，“再说男孩子，哪有不调皮的。”
“是这个理。”想想自己的小少爷，明诚笑的更开怀了些。
姑娘悄悄地抬起头来，借着路灯，打量明诚棱角分明的侧脸。
这个人真好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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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在一个有着各色植物的两层欧式小屋前停了下来。
“谢谢先生，我到家了。”
一楼还亮着灯，想必有人还在等姑娘回家，明诚点点头，“那我走了。”
“等等先生！”
明诚回头。
姑娘匆匆跑回，屋里的等似乎又亮了一些，明诚听到有温柔又责怪的年长女性的声音，不禁怀念在明公馆的日子。
“先生，这些给你。”姑娘递给明诚一把伞和一个小包裹。“里面有一些丽莎阿姨引以为豪的小点心，还有两个自家后院的苹果，希望你喜欢。”
姑娘诚挚的双眼让明诚不得不收下。
“先生！”
“先生别姑娘姑娘的叫我，唤我阿音吧，不知道先生叫什么？”
“明诚。”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序曲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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