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英台与马文才》曲梨

9、第七章

　　马文才果然言出必行，第二日楚灵刚醒就被金影告知马大公子已经在门外等她了。
　　于是只得放弃睡懒觉的打算，爬起来梳洗收拾了一番。因着是去游玩，楚灵穿了一套她八哥旧年做的一套月白绣竹的衣袍，外头罩了一件茶白的羽缎斗篷，头发半束半披，簪着一根羊脂玉发簪，也是她八哥以前的物件儿。
　　说起来这祝英骁祝英台两兄妹从前的东西都是收在一处的，这倒是在她溜出府时帮了大忙。
　　金影开了门时，马文才正和祝英骁在门外有说有笑，见楚灵出来，二人俱是笑脸相迎。
　　“英台，文才兄可说了，今日风和日丽，要带我们去游西湖呢。”
　　祝英骁摇着一柄纸扇，嘴角的弧度很是张扬。
　　楚灵见着他与自己真的极为相似的眉眼，突然有些晃神——
　　来了这里这么久，其实真的有很多地方让她想不通。比如，祝英台的相貌竟与自己本来的相貌一模一样；比如，祝英骁与自己真的长得极为相似；比如，她和祝英骁真的会有双生子之间神奇的感应······
　　“发什么呆呢？”祝英骁见她愣在那里，忍不住上前以扇子挡在她眼前晃了两下，“难道是你哥我长得实在是俊美非常，叫你看得移不开眼了？”
　　“你？俊美？”
　　楚灵回神时正好听见他说的这句话，忍不住翻了个白眼，然后很是诚恳地说道，“若是真要说俊美，放眼整个书院，谁能比过文才兄？”
　　那日祝府后巷初见他时，他那张棱角分明、五官精致的脸便就叫21世纪颜值至上的楚灵大叹惊艳。如今相处了这些天，见多了他的一举一动——儒雅而不失气度，谈吐也是不同凡俗，真真是颜值与品质并存的存在啊！若是放在21世纪，那也是“男神”级的人物啊！
　　马文才听她此言脸色微变，极不自然地咳了两声：“英台，马车已在书院外侯着了，咱们且走吧。”
　　楚灵和祝英骁答应着跟随马文才出了书院门去，见马文才的书童垂手立在墙角处，身侧停着一辆装饰华丽的马车。
　　见他们来，那书童赶紧搬下脚凳来放置好，又立于另一侧打起帘子。
　　这个书童自小就跟着马文才，祝英骁自然也认得他，便忍不住打趣了一句：“寒剑，有些日子没见了，瞧我今日带谁来啦！”
　　楚灵一脸的莫名其妙，忍不住抢过话头：“谁······谁啊？”
　　祝英骁默然地停下扇扇子的动作，缓缓看了她一眼，欲言又止、似笑非笑，深吸一口气：“小，小孩子家家的，管那么多干什么？”
　　“谁小孩子家家啦？不管从那个层面来说——咱俩都是一样大好吗？”
　　楚灵反驳，被祝英骁一把捂住嘴，圈着脖子拖上马车去，一面说着：“有你什么事，上车上车。”
　　一坐进车里，楚灵就用力挣脱了祝英骁，攀着他的胳膊，全身的八卦细胞都在骚动：“八哥，八哥！你快告诉我，你刚才说的那个人是谁啊？”
　　彼时马文才也已经坐进了车里，放下了帘幔，三人的随从都坐在车厢外。马车也慢慢行驶了起来，马蹄敲击在青石板上，滴滴答答甚是悦耳。
　　祝英骁拗不过她，只得压低了声音告诉她：
　　“金影啊。你不知道吧，寒剑喜欢她。”
　　“真的啊！”楚灵一听，更是满眼里都写着“八卦”二字，“可他们一个是上虞祝府的丫鬟，一个是杭州马府的书童，怎么会······”
　　“金影原先并不是祝府的丫鬟，乃是杭州一个医馆里的医女······”
　　金影这个人啊，在医馆时，大家都说她傻。但其实她真的不“傻”，她是号称“天下第一神医”的李老大夫的得意弟子，精通药理、熟谙医术，况又长得好看，在杭州城也是名噪一时的“药仙”。被说“傻”完全是因为她本人的反应能力较常人略慢了一些，又生得小巧、不谙世事，所以才给人一种傻乎乎的感觉。
　　三年前，医馆遭仇人血洗，金影在老先生的保护下潜逃出城，不想在林子里迷失了方向，走至了悬崖边。无巧不成书，那日寒剑和马文才奉太守之命出城去清扫贼寇，不想他与马文才走散，又被贼人暗算，伤至要害而倒在了悬崖边。金影一眼便瞧见了奄奄一息的寒剑。
　　都说医者慈心，金影上去检查了一番，见他还有望能救，便也顾不得什么男女有别，解下随身带着的荷包，从里面拿出针灸包和金疮药等物。
　　“这位······公子，我不晓得你可能听到，但是，冒犯了······”金影伸出一只手指戳戳他的脸，喃喃道。
　　平日在医馆，这些男病人都有师兄弟们处理，如今事急从权、人命关天，也顾不得许多了。
　　于是金影很没有节操地扒了寒剑的衣服······
　　寒剑那时似乎还有些残存的意识，因为在金影拼命卸他盔甲时他还抽搐了两下······可惜落毛凤凰不如鸡、虎落平阳被犬欺，那两下轻微的挣扎根本无法阻止金影的动作。
　　那时才刚刚满十七岁的寒剑晕过去之前在心里暗自叹息：“小爷我都是快要死了的人了，没想到居然晚节不保······”
　　寒剑醒来时天上挂满了星星，，下意识地动动身体，牵扯到伤口的钻心疼痛告诉他，自己还活着······
　　“诶！公子你醒啦！”惊喜的少女之音。
　　寒剑循声望去，见着一张极美的脸，正对着他笑得灿烂。
　　“你——是谁？”他强忍着后头的干涩嘶哑，艰难地问她。
　　她未曾回答，只是用叶片接了水囊里的水助他喝下。
　　他喝了水，嗓子里好受了些，接着问道：“你不知我是谁，为何要救我？”
　　“我是医者，焉有见死不救之理？”她笑了笑，抬头去看星星，笑容又苦涩了起来，“可惜，我们救了那么多人，却无人肯来救我们······”
　　“我虽不知姑娘经历了什么变故，但我家老爷常说——‘善有善报’，姑娘定会有福报的。”
　　他说话时牵动了伤口，疼得“嘶——嘶——”吸气。
　　她莞尔：“但愿吧。”
　　······
　　······
　　“那后来呢？”马车上，楚灵好奇地问着祝英骁，“她又是怎么到祝家庄的？”
　　“后来我们的人找到了寒剑，便也将她带回了太守府。那时你哥哥正好来我府上做客，见她可怜便带了她回祝家庄做了你的侍女。”马文才在一边接话道。
　　“哦！”楚灵恍然大悟，“所以救命之恩无以为报，寒剑他就以身相许了！”
　　祝英骁只觉得额角一跳，头隐隐有些做疼——这个英台，落了次水怕不是水都进了脑子里去了吧······从前的祝英台可是知书达理、温淑有理的，如今却是这般跳脱不定、口无遮拦。不过祝英骁不得不承认，他更喜欢自家妹妹如今这般的性格，虽然很多时候——有点丢人······
　　“没错，是这个意思。”马文才倒是从善如流，还礼貌而不失尴尬地笑了笑。
　　祝英骁眼神在他们两人之间转了个来回，忽然狡黠地一笑，以扇面遮住半边脸，凑近他们：“英台啊，那如此说起来，那日在祝府后巷，文才兄也是救了你的小命，那你是不是也得——以身相许啊？”
　　最后四个字他故意说得一字一顿，以确保每一个字楚灵都能听清。
　　楚灵再怎么没心没肺，到底也是个女孩子，一时间羞得满脸通红，头低得快要埋到衣襟里去。
　　马文才笑了一声：“英骁兄说笑了，文才与英台已有了婚约，且婚书由我们的父亲亲手修订贡于祠堂之上，再谈什么‘以身相许’岂不是多此一举？”
　　“谁······谁和你有婚约······”楚灵很是没有底气地反驳。
　　“哎——”祝英骁在旁边有意无意地叹了口气，“女大不中留啊······”
　　说笑间，马车已经停下，外面传来寒剑的声音：“公子，到了。”
　　马文才应了一声，叫外面好生扶着英台下车。
　　楚灵扶着金影和银心从车上下来，四面看了看，回头去问马文才：“这是哪儿啊？”
　　“此处，便是西湖。”
　　杭州的西湖啊······
　　她也曾经去过，却不曾想千百年后的西湖与这时的西湖迥然不同，没有苏堤、没有白堤、更没有断桥。只是建造着水榭和茶楼，时而有船浮游其上。
　　这个时候，连白娘娘都还不知在哪处仙山修行吧？可她竟莫名来到了这个地方······
　　祝英骁一扇子敲上了她的头，声音里带着笑意：“看傻啦？”
　　楚灵吃痛地揉揉被敲的地方：“八哥！很疼的，敲傻了怎么办？”
　　“是吗？”祝英骁不在乎地耸耸肩，“我不过想试试能不能把你脑袋里进去额水敲出来些。”
　　“······八哥你过来，我保证不打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