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中 ...
-
3、
衣着华贵，气度不凡的青年男子发冠高束，面庞英朗，鬓若刀裁，眉如墨画，薄唇轻抿，端坐桌边。饶是平日淡然惯了的卫轻烟也略显局促，更有些懊恼自己用饭后没将面纱戴好。
这自然也是将人“请”来别院以后，赵远扬第一次见到这位大名鼎鼎的“厨仙”姑娘。不过，虽早就听闻这位姑娘年轻窈窕，只以面纱遮盖的脸示人，却也没想到这姑娘看起来不过年方二八，肌肤赛雪，真容略显清冷，却也姿容秀美。
“实不相瞒，”好听的男声响起，引得二人不由的向他看去，“请卫姑娘来这里，是希望卫姑娘能帮在下一个忙。”
卫轻烟勾唇，“请”这个字真是用得……谦虚了。
当日到她家去“请”她来的男子正是刚刚将青柚送来的那个人，带着十来个侍从，莫名出现在她家院子里，言语倒还算委婉：“卫姑娘，我家公子请您和您的丫头到前去小住两日，想必卫姑娘不会介意吧？”
然后？然后她和青柚还没来得及反应，就被拉到马车上送过来了。那人还机智地带上了她专用的厨具。
思及此，卫轻烟唇边笑意加深，眸中却更加冷淡。略抬眼，青柚便会意，上前两步一福身，一本正经道：“公子客气了，我家姑娘向来仁善，力所能及的事自然是不会推辞，只不知公子姓甚名谁，何许人也，这却叫我家姑娘有些为难了。”
赵远扬还未来得及思虑一闪而过的违和感，便诧异地蹙起眉：“怎么，在下的属下竟未告知二位么？”
卫轻烟轻呷一口茶，青柚已是有些没好气：“自是没有的！”
赵远扬眉头蹙得更深，朝外扬声道：“剑天！”
黑衣男子闪身而入：“属下知罪！”
卫轻烟：“……”
青柚：“……”
显然，门外的这个名叫剑天的把她二人“请”过来的家伙，已经将屋内的对话听得一清二楚。
垂眸掩起一丝笑意，卫轻烟心道，这人反应倒快，直接认起罪来了。
赵远扬略带歉意：“是在下疏忽了。我这属下去得匆忙，我也未来得及仔细叮嘱他一番，唐突了二位姑娘。”言罢竟起身拱手，向卫轻烟赔罪。
如此，卫轻烟倒是有些诧异于赵远扬的诚意了。怕是真的有要事相求，才能让这贵公子屈尊致歉罢？起先对这人的反感也不由得淡了许多。
“在下姓赵，名谦，字远扬，祖籍便是这青州，与家人定居京城，是家中次子。三个月前，祖母身体不适，回乡疗养，未有起色。机缘巧合逢得名医，身体有好转，却仍是食欲不振。在下请遍附近大大小小名厨，搜罗各色美食，亦不能教祖母开胃。听闻卫姑娘厨艺了得，更是有‘厨仙’之名，冒昧请姑娘前来，便是希望姑娘能为祖母烹饪一餐，若是能合祖母胃口，教祖母正常饮食，在下定当感激不尽！”
卫轻烟微怔，颇有些哭笑不得。将她二人急匆匆抓过来，竟只是为了让她做顿饭！倒是白白让青柚忧心了那么久。
她还在沉吟着，赵远扬却以为她的沉默是不情愿，浓眉微微蹙起，小心问道：“姑娘可是有为难之处？”
卫轻烟回神，下意识抬眸，正对上赵远扬清澈沉静的双眼，不由得一滞，轻轻摇头。
“那……”
卫轻烟对着青柚点头。青柚又是一福身：“我家姑娘答应给贵府老夫人烹饪了。只我家姑娘做饭有三条规矩：一，要给我家姑娘单独备一个小厨房，准备食材时不许他人进入；二，厨具必须用我家姑娘带来的那一套；三，菜谱要由我家姑娘亲自制定。不知公子有没有什么问题。”
赵远扬思索一番，点点头：“姑娘的规矩在下自当遵守。只是……”
只是为何总觉得，哪里有些奇怪？
“只是什么？”
这姑娘……
电光火石之间，赵远扬好似忽然捕捉到了什么一直被他忽视的事实。从见面开始，卫姑娘就一句话都没有说过，全是由她的丫鬟青柚代替她开口，所以……
赵远扬第一次如此冒失：“卫姑娘可是……声带有疾？”
室内一片寂静。
剑天依旧像一根没有表情的木头立在那。
青柚瞪大了双眼。
这、这不就是相当于在问，她家姑娘是不是个哑巴嘛？！
4、
后院的小厨房人来人往，却并不嘈杂，有条不紊地进行着清洁和整理工作。新来的那位卫姑娘带来的厨房用具被小心翼翼地摆放在一尘不染的架子上。
“卫姑娘您看看，可还满意？”新指派过来的小厮子青显然比之前赵公子那个冷冰冰的属下更有礼，也更机灵，起码让青柚很满意。
青柚扶着卫轻烟的胳膊，兴奋道：“还不错嘛！姑娘觉得怎么样？”
卫轻烟环顾四周，点点头。
“卫姑娘，公子吩咐过了，以后这个小厨房就给您单独使用了！”
青柚满意笑道：“替我家姑娘谢过你家公子。”转身，她拉着卫轻烟走了出去，“姑娘，刚刚过来的那边有一片花园。这里约莫还要收拾一段时间，不如姑娘先去那边逛逛，青柚在这里看着，等这边好了，青柚再去唤姑娘，可好？”未等卫轻烟作反应，青柚又一脸认真道，“只一点，姑娘可不要乱跑，在外围转转便好，到时候别让青柚找不到！”
卫轻烟颇为无奈地点头笑。青柚虽平时颇为贪玩，有的时候却又絮叨小心得像个照看孩童的老妈子，那正经的表情放在一张干净的少女面孔上，还有些违和，但还是让她心里暖融融的。
想着，她缓步向西面的花园走去。
刚刚，她已经从子青的嘴里得知，这里并不是赵家的祖宅，而是府城外不远半山上一处疗养的别庄。别庄布景别致，亭台秀美，如今看来，这园子虽不大，却也打理得很是精致。偶有山风拂来，很是怡人。
她立在小径上，想起儿时居住的院子里栽种的花草，忍不住伸出手，去轻抚身侧柔嫩的花瓣。
却未曾想，赵远扬正沿着这条小径走来。
直到脚步声近了，卫轻烟才如梦初醒，转过身来向赵远扬问礼。
赵远扬想开口，却迟疑了。他的视线不由自主转到卫轻烟的脖颈，想起刚才自己在屋内冒失的一问，却还未得到答案就因有事被小厮叫到前厅去了。
却没想到卫轻烟忽然笑了，他隐约看到面纱微微拂动，只听得略有些沙哑却仍清晰的声音：“赵公子。”
他不由得愣住了。
这个卫姑娘，竟然是……会说话的么？
看到赵远扬清俊的面容上，难得一见有些孩子气的表情，卫轻烟笑意更深了，美目弯起。
她只是忽然觉得，这样的赵远扬其实有些可爱呢。
赵远扬惊觉失态，微微抬手掩住一声尴尬的轻咳：“卫姑娘。”
卫轻烟颔首，不再看他，而是将头撇向路旁的一丛美人蕉。
“姑娘可是喜欢这花？若喜欢，不如教人在姑娘的院内栽种一些。”
卫轻烟微愣。难不成，这位赵公子还想留她们在这里久住不成？她含笑摇头。犹豫片刻，忽然再度开口：“名医可曾嘱咐过老夫人饮食上的禁忌？”
声音低哑，赵远扬却不觉得难听，只觉姑娘心思细腻，自己竟是将这茬都忘了！便回道：“忌辛辣，忌香料，清淡为主即可。只不过，我祖母却是口味偏重的。”
卫轻烟了然，怪不得之前的饭菜不合胃口。
用过晚膳，又沐浴过，天色才将将暗了下来，卫轻烟坐在桌前，青柚正给她擦拭着湿发，便听到有人敲门。一个小厮隔门问道：“二位姑娘可休息了？”
青柚看了面色平静的姑娘一眼，才回道：“还没有，什么事儿？”
“老夫人想见见卫姑娘，公子让小的来问问二位姑娘是否方便。”
青柚张口便想拒绝，却被卫轻烟拉了一下手，只好回道：“方便。等会儿吧！”扭头她就撇嘴看向卫轻烟：“姑娘，你这头发还湿着呢！”
卫轻烟轻轻摇头，示意无妨，将长发轻轻挽起。放下木梳，正要起身，却忽然皱眉轻咳起来。
“姑娘！”青柚大惊，慌忙给卫轻烟抚背，“姑娘这是怎么了？好好的怎么又咳起来了！”
门外的小厮听到动静，赶忙问道：“姑娘没事儿吧？”
青柚隔着门高声：“快去烧壶热水来！”
找到带来的包裹，翻了又翻，才找到一个棕红色的小木盒，赶紧拿了过来：“姑娘，快把药服下！”
卫轻烟咽下药丸，缓了又缓，才觉得刚才喉咙的灼痛感有所减轻，呼吸也平复下来。
青柚坐在旁边，满脸担忧：“不是许久不曾发作了么？好好的怎么又……”青柚忽然瞪大双眼，“姑娘，你今天可是开口说话了？”
卫轻烟沉默，背过身去不看她。
青柚眉毛都立了起来，语气也不好了：“姑娘啊姑娘！你明知你不能说话的！但凡发出声音喉咙总是要疼痛难忍，急咳不止，你怎么就……这么不听话呢！”
卫轻烟好笑，却也笑不出来，缓慢咽下一口温水，手抚着喉咙处，怔怔看向一旁跳动的灯火。
看到姑娘这样，青柚的心里也不好受。
唉！都是当年那场大火！……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