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爱的人不用道歉》陆染

22、如果依然沉醉天边（二） 那个女人又

　　二
　　晚饭之后，我们走着走着，也不知道怎么就走到了“流年”的门口，于是我拉着安曜，走了进去。
　　“这就是你爸爸待的酒吧？”安曜环顾了一圈，问。
　　“是啊！”我边说着边寻找爸爸的身影，可是并没有在舞台左侧那里发现爸爸，也没有在柜台看见爸爸，“不过我爸去哪儿了？”
　　于是我拉着安曜走到柜台和老板打了声招呼，然后舞台上就响起了音乐，我记得这个前奏，是爸爸那首《藤萝》。我惊喜地转过身，爸爸正坐在舞台中央低头认真地拨动着吉他，灯光一直照着他。
　　“我爸今天怎么这么早就开始唱了？”我有些疑惑。
　　身后的老板解释：“应广大观众的要求，今天是你爸专场。”
　　“真的啊！”我转过头对安曜笑道，“你小子运气真好，居然第一次来就能碰到我爸专场！”
　　安曜看着舞台上的我爸，说：“先找个位置坐下吧。”
　　可能大家早就听说是我爸专场，所以人特别多，找了半天位置，最后勉强挤在最外面一张桌子那里。
　　爸爸开始唱了，微微闭着双眼，很深情很柔和，就像它的歌词一样。
　　……
　　你穿过那片藤萝
　　背影刺痛了我
　　你抓着我的手说
　　我记得你来过
　　我笑着沉默
　　谁的香气太折磨
　　寻不到寄托
　　你说这是不是个错
　　……
　　我沉醉在爸爸的歌声里，没有注意到安曜的目光一直停留在舞台前某个背影上。
　　爸爸大概唱了六首歌，然后他说：“一次性唱了这么多首有些累了，不如我们来聊会儿天吧。”
　　台下的观众很多都是爸爸的老朋友或者老粉了，一个个都说好，然后爸爸就放下吉他，准备开始说话，结果被台前一个女人抢了先：“为什么开场就唱《藤萝》？”
　　台下另一个人附和道：“对啊，你已经很久没有唱这首歌了吧。”
　　那个女人又问：“你是故意唱给我听的吧？！”语气带了一点酸。
　　其他观众包括我一头雾水，这个女人是谁？居然会这么问我爸爸。台下开始窃窃私语，我看见爸爸看着那个女人许久，抬起头看着酒吧顶上的吊灯，说：“这首歌的词是我最爱的人写的一首诗。”
　　台下一阵“哦——”的起哄声。
　　爸爸继续笑道：“这首歌也是我最爱的一首歌。唱着它我总是会想起那个人。”
　　有人问了一句：“你最爱的人在现场吗？”
　　爸爸摇摇头，说：“她说她要离开我，而我没能抓住她。”
　　台下的观众一阵唏嘘。
　　脑海里浮现妈妈的脸庞，我微微皱起眉头，明明爸爸这么爱妈妈，妈妈为什么总是说爸爸对不起她呢？
　　台前那个女人猛地起身，冲着爸爸吼道：“我不信！你就是故意气我对不对！”
　　其他观众此刻又用略带疑惑的看热闹的眼神看着那个女人和爸爸。
　　爸爸没有看那个女人，低头轻轻抚摸他的吉他，说：“我爱她这件事，从来都是真的。”
　　那女人抓起包，什么也没说，狠狠转身，挤过人群，冲出了酒吧。
　　虽然她走得急匆匆，我还是注意到了她脖子上戴着的项链和我上次在家里看见的那条一模一样，也注意到她在经过我时眼中深深的惊讶和怒意。
　　不过我没注意到安曜轻声地自言自语：“江姨怎么在这儿……”
　　女人走后，酒吧里的观众们又开始热切的讨论，有人冲着爸爸喊了一句：“峰哥又沾花惹草了吧！”
　　爸爸笑着说：“非花非草，一个老朋友而已。”
　　观众们还是七嘴八舌地向爸爸询问关于那个女人的八卦，不过爸爸只是笑笑，然后调整了一下话筒，说：“休息够了，咱么继续吧。”
　　听到这句话，比起那个奇怪女人和爸爸的八卦，更热衷于听爸爸唱歌的观众们渐渐安静下来，重新坐好，等着爸爸开始拨弦。
　　除了我。我还在思考刚刚那个女人和爸爸的关系。
　　如果我记得没错的话，那个女人是莫虞的妈妈。之前她去学校接莫虞回家的时候我好像见到过她，我还记得她当时不小心瞥见我的时候一脸惊讶。不过她看到我为什么那么惊讶？难道她知道我是蓝远峰的女儿？还有刚刚那深深的怒意又是怎么回事，我好像跟她不熟吧……还有，那条项链又是怎么回事？难道说，她跟爸爸的关系不一般？以我对爸爸的了解，他认识的人我基本上也认识啊……
　　安曜打断了我的胡思乱想，说了一段话，不过我没听清。
　　“你说什么？”我问。
　　安曜又说了一遍，不过我还是只看见他的嘴巴在动完全没有听见声音。
　　“啊？”
　　安曜的脸上表现出不耐烦，然后他起身，拉住我的手出了酒吧。
　　“诶！你干嘛啊！我还要听我爸唱歌呢！”
　　安曜放开我的手，说：“听了六首，够了，我送你回去吧。”
　　“我爸好不容易开专场我怎么能不听完……喂，你拉我去哪里啊！我还没跟我爸道别呢！”
　　“反正他也不知道你来了，道什么别。”
　　“可是你干嘛突然这么着急拉我走啊……”
　　“我突然有事了。”
　　“那你先回去嘛，我再听一会儿……”
　　“不行。”
　　“神经病啊！你有事拉着我干嘛？！”
　　安曜放开我的手，转过身，问我：“你爸是不是叫蓝远峰？”
　　突然停下来我差点撞到他身上，我瞪了他一眼，点点头，然后问：“干嘛这么问？诶，你怎么知道我爸叫蓝远峰？”
　　安曜没回答，转回身继续快步走，我在后面很无奈地喊：“你等会儿我会死哦？！”
　　“谁让你腿短。”
　　“你！喂！你给我站住！”
　　然后安曜跟我一起坐公车，陪我走了好久的路，一直把我送到外婆面前，才对我挥挥手说了拜拜。
　　“其实我可以自己坐公车回来，你干嘛就要一直送呢？”我很无奈地对他说。
　　“坐完车还有那么长一段夜路你觉得我会放心？”
　　我一下不知道要说什么。
　　身边的外婆笑眯眯地盯着安曜，呵呵地笑着说：“好孩子！好孩子！”
　　安曜很得意地笑笑：“你看外婆都夸我了！”说完冲外婆挥挥手，大声说：“外婆，我先走喽！”
　　外婆点点头，脸上的皱纹全笑着挤在了一起。
　　我想了一下觉得不对，冲着安曜的背影叫道：“是我的外婆！你凭什么也叫她外婆！还有，你怎么知道我外婆耳朵不太好？”
　　安曜停下来，转过身说：“我这么厉害，有什么会不知道！”说完留下一个狡黠的笑容，就转身走了。
　　看着他被月光包裹着背影，我默默感叹，这个少年真的太美好了……
　　不过，他到底为什么这么早把我送回来？我还没听够呢……

　　元旦最后一天我一大早就回家了，虽然妈妈还没回来，但是我觉得我有必要回去确认一些东西。
　　我踩着凳子在书架第五层寻找那个盒子，可是好奇怪，怎么又找不到了？
　　虽然是很久以前看到那条项链的，到那个款式太独特了，不可能记错。可是为什么现在会找不到？被妈妈放起来了吗？
　　我有些失落，下了凳子，搬着凳子走出书房，不小心碰到了门，咦，门后面躺着那个盒子！
　　原来是掉到地上了。我放下凳子，拾起盒子，打开，里面果然和昨天看见的那条项链一模一样，不过不知道这吊坠背面刻的字是不是也一样。
　　我把盒子重新放回书架第五层。
　　算了，说不定只是撞了款式？

　　就在我百无聊赖地在家里看电视的时候，安曜正和莫虞在他家的天台上聊着天。
　　安曜问：“江姨最近怎么样了？还是整天喝酒吗？”
　　“诶。”莫虞叹了一声气，“她昨天回来的时候又是一身酒味，嘴里还胡言乱语着什么‘都是骗子’。诶，我已经不知道要怎么劝她了。”
　　安曜拍拍她的肩：“我会叫我妈多劝劝江姨的。”
　　说着，安曜的父亲走了上来，叫道：“你们俩在这里啊！下来吃午饭了。”
　　“嗯嗯。”两人点点头。
　　下楼的路上，安爸爸对莫虞说：“再过几天，就是你爸爸的忌日了吧？”
　　“嗯。”莫虞应了一声。
　　“时间过得真快啊。”安爸爸叹了一声气，“一晃眼，三年又过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