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爱的人不用道歉》陆染

2、如果我们不曾相见（二） 黄色的灯光

　　二
　　到了开会的地点，站在最前面主持的人让我又被震惊了一次。不是长得太帅，是长得太高了——目测超两米了吧。也正由于他的身高，我一下子想起了他是谁。如果他每次都是穿自己的球服，那他就是蒋杰，校篮球队那个中场都能进空心球的人。
　　不过，一个打篮球的人居然懂音乐？一中的人才真是种类繁多……
　　等我反应过来，付子夏早就没了影。我环顾一周，发现位置都快被抢完了，于是赶紧坐在了离我最近的空位上。
　　蒋杰开始讲话：“大家好，我是音乐社社长蒋杰。”
　　社长？篮球队的音乐社社长？这个头衔是不是有点奇葩……以前坚定地认为体育生都是四肢发达头脑简单，可是蒋杰的存在轻而易举打破了我这个“定理”，没想到他作为校队队员居然还懂音乐，居然还是社长！可是不对啊，上次面试评委席上也没看到过他啊，入社面试这么重大的事难道不用社长亲自把关？等一下，那天晚上好像有练习赛来着……看来那天社长大人正打比赛打得如火如荼……
　　等我终于从纷乱的思绪里绕出来时，已经不知道蒋杰社长说到哪里了。
　　“刚刚说到下周一活动课乐队主唱选拔。”右边传来付子夏的声音，我略带吃惊转过身去，他继续说道，“现在在说主唱选拔注意事项。”
　　我点点头，虽然有些奇怪他是什么时候坐到我右边去的，但还是挺感激他告诉我这些。不过话又说回来，他怎么跟我肚子里的蛔虫一样，我刚想知道蒋杰说到哪儿了他就开口了……算了算了，他刚刚说的话还是非常振奋人心的！乐队主唱选拔呢，要是我被选上了乐队主唱……那不是一直梦想的事么！作为主唱站在舞台上，镁光灯打在身上，全场都在为我的歌声感动着……光是想想内心就已经汹涌澎湃了呢！
　　回教室的路上，我一直沉浸在“我是主唱我正在舞台上纵情歌唱”的“白日梦”里，以至于付子夏明明一直和我并肩，却没法跟我交谈。
　　过了一会儿我回到了现实，才发现付子夏一直在我左边走着，我看看周围，好像就付子夏一个眼熟的人。没“白日梦”可以做我只能找点话题聊聊。我看了几眼付子夏，发现这货长得还挺倾国倾城的，不过作为一个男生长成这样也真是难为他母亲了……我不知道该说什么，就明知故问：“你叫付子夏？”
　　付子夏正不知道发着什么呆，我一句话一下子把他也拉回了现实，他“啊？哦？”了几句，点头道：“嗯。”
　　“我们同班？”我又明知故问。
　　“嗯。”付子夏好像好没完全晃过神，又轻轻点头。
　　“所以你才一直跟着我吗？”我问。
　　“啊？”付子夏终于偏过头看了我一眼，笑道，“我们班就我们俩是音乐社的，一起走有个伴嘛。”
　　“哦。这样啊。”我又没话讲了。不做梦的时候这种沉默真的很要命，感觉时间过得超级慢，感觉空气都莫名其妙稀薄了。
　　“那你要去竞选主唱吗？”过了一会儿付子夏问我。
　　“啊？”我侧过头，他正站在西晒，阳光在他的侧脸上镀了一层细细的绒毛。我答：“嗯。肯定要去啊。入音乐社难道不就为了能当上主唱站在舞台上么！”
　　付子夏挑着眉，撇撇嘴：“又多了个竞争对手。”
　　“所以，你也要去？”
　　“嗯。”付子夏看着教室的方向，笑着说，“我也是为了当上主唱才进音乐社的。”
　　我看向他，觉得他有一种奇怪的气场，让我很想了解他，于是我问：“你以前是什么学校的？我是A中的。A中听说过吗？”
　　“嗯。就是公立学校里倒数第二嘛。”付子夏很真诚地眨巴眨巴眼，继续说道，“我以前是晋中的，晋阳中学。”
　　晋阳中学！那不是……私立学校第一么……私立第一和公立倒数第二的学生并肩走在一起，这是种讽刺呢还是荣耀呢？不过嘛，虽然A中是公立学校倒数第二，但是毕竟还是培养出了像我这样以优异的成绩考进一中的人才嘛！嗯，我应该感到骄傲才是！
　　于是我故意挺胸抬头，说道：“没想到有一天晋中和A中的人能在一所学校一个班一个社团，看来我们A中还是挺不错的呢。”
　　付子夏并没有理会我的自夸，说了一句：“面试时你的表现还是挺惊艳的。你以前学过音乐么？”
　　“啊？”他突然转话题让我有点措手不及，使我一下子没听清他的问题，过了好一会儿我才想起来他问了什么，便答道：“哦。自学算学过吗？”
　　付子夏看着我，看样子一定觉得有些不可思议，一定在想我居然自学成才，一定对我刮目相看。在我胡思乱想之际他又问：“会什么乐器吗？”
　　“吉他和口琴。”一想到吉他，我就想起我那把被她砸烂又被我藏进衣柜的破吉他，音肯定已经不准了。
　　“那为什么你还要去面试？”付子夏说，“音乐社不是说有乐器特长的可以直接入社么？”
　　“啊？”我怎么不知道？
　　“我听说蒋杰已经把你视为特殊人才准备大力培养了。”付子夏默默叹了声气，语气一下子幽怨起来，“然而我现在在杰哥眼里还只是普通社员而已。”
　　“特殊人才？”我被他讲得云里雾里，社长把我当作特殊人才？“杰哥”这个称呼又是什么情况，他和社长很熟吗？我又问：“你怎么知道的？”
　　付子夏转过头粲然一笑：“我当然知道！”然后就推开了教室门。
　　我刚想再问，他已经和其他男生勾肩搭背谈天说地去了，我只能带着满脑子复杂的思绪回到自己的座位。
　　陈希莱挑着眉一副弱智的表情：“去开个会就成这副死样子啦？”
　　我很无语地坐下，假装不理她。
　　陈希莱问：“开会都讲了些什么内容呢？把你折磨成这样。”
　　“下周一乐队主唱选拔。”我笑道，“所以我又得准备了。”
　　陈希莱似乎比我还兴奋，一个劲地叫：“那又能听你唱歌了！”
　　严可微也来凑热闹：“什么什么？”
　　陈希莱一下搂住我的肩膀：“咱蓝漪又要惊艳一把了！下周一乐队主唱选拔，我们一起去当亲友团啊！”
　　“还亲友团呢。”我鄙夷地看着希莱，“别这么夸张。”
　　“哇塞，太棒了！不过还有一件事。”严可微眯着双眼看着我，继续说，“上次答应要唱歌给我听的到现在还没唱！”
　　“啊？什么时候的事？”我惊恐地看向她。
　　陈希莱在一旁帮腔：“是啊是啊，趁现在活动课，快唱快唱！”
　　我很无奈只能答应，说实话我真的不记我什么时候答应要唱歌给她们听。我唱了首比较容易唱的歌，唱完正好活动课下课。陈希莱一把拉住我的手臂，大声叫道：“吃饭去喽！”
　　吃完晚饭又去了篮球场，这天是一中和L市三中友谊赛，场面明显就正式多了。我和陈希莱迅速找了个视角相对较好的位置，腿一盘就坐下了。
　　目前是一中落后六分，不过也才六分，他们随便两个三分就追回来了嘛。可惜并没有这么简单。每次一中想攻入内部就被堵在了外围，而且几次想突围都以失败告终。而由于一中一直主打进攻，防守相对薄弱，三中的人一进来就轻松上篮得分了。全场都弥漫着一种十分不爽的气氛。
　　时间在一分一秒地流逝，上半场结束，一中落后十三分。
　　中场休息的时候，许多人觉得没意思，纷纷离开。我看看表觉得还早就怂恿希莱再留一会儿。中场休息时一直有个人在独自练习，并没有听教练部署战略。我认得他，每次练习赛他都上场。根据我仅有的一点篮球知识，他应该是控球后卫，在场上总是指挥别人。本来以为是他自以为是，但每次他一指挥，球队就会满血复活，把比分慢慢追回来。所以他应该算是球队的灵魂人物。
　　不过他每次穿的球衣都印着不同的名字所以我也不知道他到底叫什么。
　　等了半天还没开始，希莱开始找话题和我聊起天来。
　　“咱A中考进一中的有几个人啊？”
　　我想了想，说：“目前知道的就我们两个人吧。”
　　“我好像也没有看到过其他A中的人。”陈希莱突然兴奋起来，“那我们岂不是非常非常有缘！”
　　我点头笑了笑。
　　希莱又问：“那你下周一准备唱什么？”
　　我摇摇头：“不知道。反正还有将近一个星期，再想想喽。”
　　正说着就听见某人喊了一句：“喂！小心！”
　　还没来得及反应一颗篮球就向我们这边飞来，我赶紧闭上双眼，却只听见耳边“嗖”一声，再睁开眼时，那个控球后卫正运着球从身后走回球场，经过我们身边，笑道：“抱歉。”
　　黄色的灯光打在他的侧脸上，棱角分明。
　　有种莫名的触动涌上心头，我忍不住又看了他一眼。
　　这时裁判吹了一声哨，双方球员集中到场中央。随着裁判手中的球被抛到半空，下半场开始了。
　　下半场一中的队员明显比上半场迅捷凶猛多了，无论是进攻还是防守都完全不给三中留退路，打得观众尖叫连连。
　　我下意识朝那个控卫看去，果然他边跑边打手势，关键时还来个三分绝杀。我记得上半场他并没上场。难道说他是教练故意在下半场“放出来”逆转局面的？看着三中教练额头上渐渐渗出的汗珠，再看看咱一中教练内涵的笑容，我突然觉得咱一中也太奸诈了吧！先让你开心一下，再狠狠虐你一把，让你看明白这是谁的地盘。
　　我忍不住笑出声。
　　快上课时下半场还没结束，我和希莱只能不舍地离开。走出篮球场，天还没黑下来，西边的天空飘浮着一条条绚烂的云彩，像少数民族们腰间系着的彩带。再往东一些则是万里无云的湛蓝色天空，仿佛是倒过来的海。
　　下楼梯时看见一个人一瘸一拐走上来，穿着球服，微低着头。等走近了点儿，才发现是蒋杰社长。他似乎也看见我了，我以为他会直接走过去，结果他冲我笑了，我有些不知所措。他开口道：“你是蓝漪吧？”
　　我机械地点点头，心想他怎么认识我？突然又想起来付子夏说过社长已经把我视为“特殊人才”了，这样看来的话，要是他不认识我那才奇怪呢。正想着，他又问：“里面赛况怎么样？”
　　“一中领先二十来分，准赢。”我说道。
　　他点点头就进了篮球场。我一回头看见希莱奸笑着盯着我。
　　我解释道：“我们音乐社社长。”
　　“我就说嘛。”希莱不屑地拉着我往下走，“我说你怎么可能认识我不认识的人。原来是你们社长。”
　　我很无语，难道我的社交能力就这么差么？不过想想我在一中交到的朋友……呃……好像真的除了蒋杰都是希莱认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