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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PART.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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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ART.3
夏歌最后到底有没有发现纪怀安,纪怀安说不好。
或许他发现了,但没有说破。
毕竟有些事,谁都不想闹得人尽皆知,否则也太难看。
何况夏歌自己都选择了不说破,就证明多半是没谱的事,他都无意打扰对方生活,纪怀安当做什么都没有听见又有何难。
至于夏歌是不是同性恋、他喜欢谁——这跟纪怀安一点关系也没有,哪怕有,他也无意将这件事当成谈资。
说实在的,一往情深却始终得不到回应的痴情固然可怜,但这种事便如人饮水,冷暖自知。旁人看着或许会艳羡夏歌痴情的对象,可对当事人来讲,就不一定了。好比说,路冯宇有钱有闲,长得也可以,但要让纪怀安跟路冯宇谈一场风花雪月的恋爱,那可比杀了他要难受。
故此,纪怀安还是挺欣赏夏歌的。觉得他也还算有点担当。
不过纪怀安回了公寓,很快也把这件事忘了。
纪怀安收入主要还是靠拍广告写真,他不接综艺,不接饭局,曝光率也不高,总体来说工作是有就接,没有也无所谓,他也没有什么大开销,上面还有两个哥哥,算得上一人吃饱,全家不饿。
再说,在他这个饮食摄入苛刻的行业里——单纯的饿,是饿不死人的。
现今正是夏季,要赶的暑假通告还挺多。故而纪怀安回家的时间也推迟了许多。
除此之外,更加让他烦心的是,时隔多年,又有不长眼的想来攀折他这枝娇花——哦,说简单点,就先行骚性扰预备潜规则。
预备金主是个满口英文字母的外国人,一脸肾虚,人傻钱多,似乎特别欣赏纪怀安这样的东方美人。捧着九十九朵玫瑰杀到纪怀安的经纪公司,直言不讳要跟他发展一段朋友以外的关系。
纪怀安啧了一句,冷笑一声。直接是当着这王八蛋的面踹翻了会客桌。安娜吓得一抽气,又看纪怀安一把扯住投资商的领带,眉峰微挑,眼波流转,侧眼轻蔑,却像是高傲孔雀,艳丽得叫人挪不开眼:“听说你想潜我?”
对方正以为他主动投怀送抱,赶紧点头。刚要揽上纪怀安的腰,就被他一把抓上胳膊一个过肩摔,直接摔了出去。
安娜一脸没眼看。
跟着金主来的翻译也没料到纪怀安居然真敢这么不给面子,赶紧扶起老板,瞠目结舌过后,当场就嚷嚷起来:“你怎么敢这么对欧总!要潜你是给脸你,你这么干还想不想混了!就等着上法庭吧!”
纪怀安朝他挥了挥手里的手机,屏幕上录音键仍未停止:“哟呵,意图猥亵性骚扰又找嫖还这么理直气壮,除了路冯宇,我还是第一次见。行啊,你要告告,少在这里瞎逼逼,看到时是你老板被遣送回国还是我被雪藏,你以为我很想干这个?”
说完,也懒得跟他们讲话,嘴边噙着冷笑,就这么出了会客室。
很快,安娜没过多久也追出来,数落道:“怀安!诶……纪怀安!你给我站住!你都出道多久了,又不是十几岁的新人,就不会忍忍给人家点脸吗!你这么搞要公司怎么收场?”
纪怀安停下脚步,道:“生理性厌恶,忍不住。”他这会表情没那么冷凝,也终于找回点嬉皮笑脸的样子,“要是换到我刚出道的时候,就不是这么弄了。”
他出身梨园世家,在江浙一带也还算有名。上面有两个哥哥,都是当代罕有的男旦大家。纪怀安小时候被祖父压着学戏,大了进娱乐圈,看起来顺水推舟。但他本人却不是正经的科班出身。纪怀安是正正经经的法医专业的毕业生,后来家里出了变故,才兼职做了模特,又渐渐变成了主业。
而法医所要必学的活体损伤鉴定,他可懂得很。要怎么打得一个人痛哭流涕,比死还难过偏偏损伤鉴定出来判不上刑,他更了若指掌。
安娜同样想到这一出,只好翻了个白眼,跟他讲:“行了行了,黄总说给你放个假,拍完手头这套片,最近就别来公司了。虽然不怕他,但你也避避风头。对了,回去把你手里的录音也给我发一份,没准还真能用上。”
纪怀安求之不得,下午拍写真的时候也格外配合,媚眼抛的都跟不要钱一样,吓得摄影师又以为他又抽了哪根筋。
等收工下楼,竟意外撞见了夏歌。
此时距离先前碰见夏歌的时候已经过了小半个星期,此刻纪怀安一眼看过去,倒也看不出他脸上有什么破绽。
——当然也可能是遮瑕粉用得好。
纪怀安跟影帝大人素昧平生,交情向来只有浅字。此刻狭路相逢,也不过是彼此点头致意便可错身而过,欣然退场。
不想居然被他叫住。
“……纪怀安。”
夏歌的语调很轻,嗓子略微沙哑,却不失温和。
纪怀安有些意外,回过身道,同他对视:“夏先生有事?”
在不用面对着厌恶的人的时候,纪怀安大多时候的态度还算得上谦逊。旁人的话听得入耳,自己的话也说得十分有分寸。
这并不是说他刻意想接近对方,只是形势逼人,他同夏歌虽是差不多时间出得道,但成就却不可同日而语。姿态摆得低一些,不容易惹麻烦。
何况高岭之花如夏歌,也不是那么好接近。
夏歌反倒是迟疑了片刻:“你今天……有没有吃亏?”
纪怀安有点茫然,他反应了一会,才反应过来夏歌说的是那被他摔了个狗啃泥的倒霉蛋。
事情闹得不大,周围也没有记者,夏大影帝贵人事忙,是怎么知道这事?他正疑惑,夏歌将这他神色收入眼中,轻声道:“我刚好路过,黄勤说公司今天出了些小意外,就上来看看。”
是了,影帝大人十分有钱,除了自己开工作室,还斥巨资入股了他们公司,成了大股东。上来看看,倒也合情合理。
只是纪怀安想不到这种上不了台面的小事竟然会落进夏歌耳里。
一时之间又感到了些许尴尬。
男色动人,传出去可不是什么好消息。
纪怀安拿不准他是什么想法,只好说:“我没什么事,多谢关心。”
又向外走了一段,看夏歌不紧不慢走在后面,不知为何又想到那天夜里,那个藏在阴影里、莫名伤感的背影。
脑子里某个念头一动,话语便不禁出了口:“夏先生要喝水吗?我请你。”
可话一说话完,纪怀安自己也觉得唐突。皱着眉站在原地,回头去看夏歌,见他垂着眼睑,仿若沉思的模样,又不由得后悔了起来。
纪怀安:“不方便的话,这句话我就收回吧。”
夏歌:“如果方便的话。”
他们双双对视一眼。
夏歌轻轻叹了口气:“真巧。”
他说话的声音很轻,却不会让人觉得怯懦软弱,反而像是踩着文字的某种音律,另有种令人觉得如沐春风的感觉。
而在纪怀安的感知里,轻这个字又常常同温柔、温和这样的字眼相联合到一处。
纪怀安并不喜欢打扰别人的生活,同样,也不想别人打扰他的生活。
轻这个字,对他有特别的意义。
纪怀安微微笑了笑,眼下的泪痣也跟着这一笑荡漾起来,显得特别勾人。纪怀安不由得跟他确认一次:“不过,夏先生特意来公司一趟,真的没事?”
夏歌轻笑一声,“你是后悔了,想逃掉请客吗?”
“怎么会?”
话说到这个份上再说下去就不美了。
于是纪怀安带着夏歌,要他在旁边休息室等候一会——影帝大人亲自登门,想不引起骚动都不行。
自己到楼下蛋糕店买了一杯抹茶奶盖,一杯冻顶乌龙,包装完好的礼盒里是一份焦糖布丁,一袋新鲜出炉的小松饼,还有两份焦香可口的西多士。
下午茶的标配,热量卡路里齐飞,肥胖共脂肪一色。都是从艺者的大忌。
夏歌大概也没料到纪怀安居然会请他喝这个,当时就挑了挑眉。
纪怀安道:“不好意思,我们公司楼下最近的就只有这个。我已经特意让老板少糖少冰了。要是夏先生想喝点别的什么,拐角处有自动售卖机。”
言外之意:好走,不送。
“不用,这个就很好。”
夏歌伸手拿过那杯冻顶乌龙,插上吸管便抿了一口。这动作他做起来赏心悦目,手指修长,该有肉的地方珠圆玉润,该瘦削的地方棱角分明,十分好看。
“怀安喜欢甜食?”
同公众前端方冷肃的形象不同,夏大影帝似乎十分爱笑,纪怀安稍稍抬眼,就能看见他唇边笑意,不浅不淡,不离不散。
可惜那天晚上夏影帝那苦情的形象在纪怀安脑子里留下印象太深,看见他笑,就不由得思考起来这笑容背后是否勉强,是否有不为人知的故事,从而千回百转,脑子挖出很多个坑来。
纪怀安伸手拈了块小松饼,咬在嘴里,酥香里还带着余热,杏仁跟牛奶的香气被妥帖的锁在面粉里,口感极佳。
“我喜欢吃热的东西。”纪怀安看他不怎么动,便把松饼往他面前推了一推,“冷了就没那么好吃了,夏先生快些吃吧。”
眼睛又一直看着小松饼,有些恋恋不舍的样子。
夏歌极少有机会这样近看他,心里泛滥成灾,想得寸进尺伸手去碰,却又怕被他发现端倪,既甜蜜又痛苦。而耳边却徘徊着那夜池玲玲的诅咒,从不停歇。
——他既不喜欢你,也不会爱你。
可他妄想纪怀安喜欢他,妄想纪怀安爱他,妄想他那双漂亮的眼睛里只会看着他一个人,妄想他叫他夏歌,妄想他们□□,妄想……他们能白头偕老。
可这是一片没有光亮也没有希望的爱情泥沼,只有他一个人泥足深陷,要拔身而出,却要去掉半条命。
所以他痛苦。
可大概,也只有这样无望下去了。
他知道纪怀安对待同性恋的态度,路冯宇就是他的前车之鉴。
他想把一生的温柔都倾注给他,却会为一个莫须有的厌恶的眼神而却步。
是的,他不敢。
光是出现在纪怀安面前,就已经快要用掉夏歌一半的力气。想着要怎么说话才不会讨他厌,想着要怎样和他做朋友。
可夏歌吃着那碟纪怀安推过来的小松饼,心里又快活得……想要全世界都知道。
可他不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