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翎》衍江

8、哮喘

　　邰北在外卖员的注视下在门口急得团团转，正当他想起来应该替对方把钱付了让人家走的时候，蒋梦翎把门打开了。
　　邰北欣喜若狂。

　　蒋梦翎看见他手里提着自己订的外卖，大概知道了是怎么回事，打开门把人放进来，也没问他原因。
　　对于邰北来说这是他第二次进蒋梦翎的家门，第一次深更半夜晕晕乎乎没好好看，早晨起来又落荒而逃。他在肚子里转着提前备好的台词，斜眼瞟着蒋梦翎，却发现对方脸色不好，眼睑下黑眼圈浓重，时而伴着低低的咳嗽。
　　邰北：“那个……蒋老师你病了？是不是前段时间太累了？”他想努力表现的不那么心急如焚一点。
　　蒋梦翎回头看了他一眼，突然呛着似的咳嗽了一阵，揪着领子摇摇头，缓了一下才说：“哮喘犯了，没事。你坐，我给你倒杯水。”
　　邰北哪敢让他这样给自己倒水，赶紧把他按在沙发上:"别麻烦了，我出来时刚喝过。”低头看看蒋梦翎还是一副很难受的样子，心里一揪，默默地把刚才准备好的话全嚼碎咽了回去。
　　邰北：“你……都这样子了还叫外卖？”
　　蒋梦翎靠在沙发上，有气无力的一歪头，看了他一眼，说：“没办法，我又不会做饭。”
　　邰北：“……”
　　然后他认命的转身回头进厨房看了一眼，意料之中的什么都没有，煤气表还剩几个字，可能连一顿饭都做不了，但想来房子的主人根本不在意。他打开蒋梦翎的冰箱，发现有三个鸡蛋，剩下的东西基本都过期了。他把过期的东西都清进垃圾桶，听见外边蒋梦翎咳嗽的更厉害了，他皱了下眉头，想着一会可以下去买个萝卜做个萝卜煮鸡蛋，记得这好像是个偏方。正要关上冰箱时突然想起了什么，他用了下力把快合上的冰箱门拉开，发现原本应该在那的三罐塞北星不见了。蒋梦翎家没有酒柜，他这次来感觉跟上次很不一样，刚才转了两圈发现，这个邋遢鬼的东西不是堆在茶几上就是料理台上，都没有的话那就是在冰箱里。他定了定神，喊了蒋梦翎一声问最近有没有客人来过，蒋梦翎在外边有气无力的说没有。
　　所以说这就是传说中的存心作死是吗？
　　邰北拍上冰箱门，觉得自己心里的无名火蹭的窜上来，三五步冲出去在蒋梦翎面前站定。那人听到脚步声睁开眼睛蔫蔫的看了他一眼，说：“那么大动静干嘛，我们家冰箱过了保修期了。”
　　邰北看着那人怕冷似的抱着垫子窝在那，眼镜快掉到了嘴上都不想抬手扶，突然就觉得没脾气了。
　　……估计又是遇见什么事了吧，又这么自己祸害自己，都不说换个花样。
　　他觉得自己喉咙口堵了一团脏棉花，想张嘴问又说不出口，不问心头又酸又涩，像胆汁和胃液一起反流，堵得难受。
　　蒋梦翎眯着眼睛从眼睛上方的缝隙里看着他，一脸疑惑。
　　这人平常好像是不戴眼镜的，应该是职业的关系有戴隐形，导致他一直不知道他竟然近视，而且从那宽厚的眼镜片看起来度数应该还不低。
　　邰北在心里叹了口气，伸手帮他把眼镜扶上去，说“我下去买点菜，你饿了的话稍微坚持一下，别吃那个外……！”
　　邰北的话没说下去，他被劈在当场，瞪圆了眼睛看着蒋梦翎抓住那只还没从他脸上收回来的手，用一种好像狡猾小动物一样的表情，细细的咬了一口他的小拇指尖。邰北脑袋上当即生气一朵蘑菇云，连自己是谁都忘了。
　　随后干了坏事的蒋梦翎嘿嘿一笑，没事人似的把他的手一甩，说：“长得真好看，我都想吃竹笋了。顺便买点吧，鞋柜里有零钱。”
　　台北的脸瞬间红到了脖子根，根本忘了自己应该还在生气，四蹄并用的夺门而逃。
　　拍上门时听见蒋梦翎边咳嗽边在后边喊：“喂，跟你说鞋柜里有零钱。”

　　邰北一路狂奔跑出了小区门，惊魂未定的给大保健发微信：「保健兄，兄弟在人生道路上迷失方向了，求助！」
　　站定了之后想了想，又删了两个字，删完又想了想，退出去打开地图搜了一下附近的超市和菜市场，然后又点回去，视死如归的咬了咬牙，点了发送。
　　然后他心里打了鼓似的开启了半分钟看眼手机模式，结果一直到他买完菜回去，大保健的回信也没有来。邰北在蒋梦翎门口低头转了两圈，看了看手里提的萝卜和冬笋，叹了口气慷慨就义般的准备敲门。
　　结果他抬手一碰门就自己开了，邰北一口提上去的气还没落下来就被吓了个魂飞魄散。蒋梦翎喘不过气一样揪着领子歪在门口，脸色青白嘴唇发紫一头冷汗，血从手上一路流下来把袖子都打湿了，透过玄关能看到厨房门口玻璃杯的碎片。
　　不久之前担心的事情成了真，邰北慌忙撒手扔了袋子跪下来看他，蒋梦翎还有意识，惨白着脸掀起眼睛看他，他提了口气把对方抱起来，一路刺激下来他觉得自己快被这人弄出心脏病了。
　　邰北：“走，去医院！”
　　蒋梦翎揪着领子挣扎，表示不用，他大口喘着气：“不……不去，进屋去，我有药。”
　　邰北不理，把他打横抱起拍上门就往外跑。
　　他吓了一跳，下意识的把头往对方怀里靠，下楼梯的时候还有点难受得厉害，但是耳边不断传来那年轻人更剧烈的喘息声，他听见对方心跳的声音，甚至好像能感觉到对方衣服里边泛起汗湿的潮气。但渐渐地，他感觉鼓噪的心跳声慢慢的降了下来，破风匣似的喘息声也小了，他有点累又有点安心的想……真的不用去医院，太麻烦你了。
　　刚才邰北走了他起来倒水，可能是一时间起猛了，这几天又没好好吃饭，有点低血糖打了杯子，低头捡玻璃片的时候晕了一下一把按了上去，手掌上扎了两道口子。他有点晕血，瞬间呼吸就急促了起来，他怕自己一时起不来，想着邰北一会回来别进不了门，就撑着爬过去把门开了，正好被邰北回来撞见。
　　这都是什么事啊……他晕头涨脑的想。

　　“我怎么总在医院看见你俩，上次是脑震荡这次又是什么，家暴？”姓夏的小医生端了杯咖啡，靠在档案柜上。
　　“闭嘴小夏，回你科室去。你是病人家属？”那医生用笔敲了敲写字台的玻璃板，示意邰北回神，“哮喘症状不严重，已经控制住了。你去急诊外伤那边挂个号，病人手上那两道口子得缝一下。”
　　台北道了谢，拿了单子准备去挂号，却见那小夏医生走过来拍了拍他，说：“哎，我给你挂去吧，老主顾了。”
　　邰北有点惊讶，虽说上次搭过这人一次车，却也没熟到这个地步。不过内部员工挂号终归要方便些，所以邰北迟疑了一下还是道了谢跟了上去。
　　那小夏医生放下杯，临出门还顺手帮这边的小护士叫了个号。
　　侧身出门的时候邰北瞟了一眼他的胸卡，这人名字叫夏迁，头衔竟然是脑内科副主任医师。他在心里默默的震惊了一下，这人看起来比他大不了几岁，上次来医院的时候因为是半夜，还以为是值班的实习大夫。
　　急诊的挂号处就在前边的大厅里，夏迁好像跟这边的人都很熟的样子，直接推门就进，邰北站在外边隔着个玻璃窗，看见他在里边跟一个阿姨笑着闹了几句就告辞拿了号出来，推开门的时候听见里边传出一句“那姑娘挺好的，你考虑考虑啊。”他“哎”的答应了一句，走过来笑眯眯的撇着嘴跟邰北摊了摊手。
　　夏迁：“真没办法，这帮老人家对拉皮条这种事简直上瘾，人长得帅真是灾难。”说着啧啧啧的摇了摇头。
　　邰北：“不是挺好，我想要人给我介绍还没有呢。”
　　他真心是随口一说，蒋梦翎还躺在急诊室呢，他半个心飘在那边，哪来的心情跟这碎嘴医生插科打诨。
　　谁知道他刚说完，对方就嘎嘣一下停在前面不走了。“……你说真的？”夏医生回过头充满怀疑的扫了他两眼。
　　邰北：“……啊？”他吓了一跳，这人想干嘛。
　　好在夏迁看了他两眼之后，很自然的又把头转了过去，什么都没发生似的接着说：“想要女朋友还不好说，回头转手你两个，阿姨们太热情了也是让人很不好拒绝。”
　　……不愧是脑神经内科。邰北嘴角抽了抽，忍住没做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