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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安家小姐 相府小姐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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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宰相府侍候小姐已有半年。因着我与小姐五分相像,小姐一时兴起,便将我从街头买了回来。我便换了姓氏,连着乳名,唤作安年。
此时已是辰初,我看着小姐将尖长的指甲磨圆,涂上了朱色的蔻丹。葱管一样白嫩细长的手指铺在檀木桌上。月白色的长裙直直垂到脚腕,柳腰间系着朱色的腰封,更显依依。眼角上挑着,慵懒而妖媚;一会子合了眼皮,呼吸绵长温和,安宁也纯净。似妖似仙间,便让人挪不开眼。
外间的小婢掀了帘子进来传话,小姐听了声响便合着眼皮皱了眉头,我挥一挥手,小婢低语与我通报了。
我缓步上前,未发出一丝声响,走近小姐的四方椅,低声道:“小姐,姑爷已经到了前厅,老爷唤您过去见客。”这几个字的音量逐字加大,低似蚊蚋,高如低语。小姐抬了眼皮,蔻丹未干,着巾帕抹了,起身便道:“安年,去见客。”几个字之间虽是端的稳重,可也有掩不住的雀跃。
我扶了小姐的纤手,自有小婢掀了帘子。小姐还未步入前厅,便见迎面的小婢脚下慌乱,脸上净是不安。嘴中叨念着:“太可怕了,太可怕了。”我喝一声,“说着什么胡话,也不怕冲撞了小姐。”小婢吓得跪在厅前,抖得不成样子。小姐拧了眉,脚步未慢,自小婢身旁走过,柔声说:“又听着将军说什么了。”小婢随着小姐的脚步转着膝头,“左将军,他他说……”小姐抬了右手,我道:“不必说了,去管家那领回家的赏钱。”我抬手唤了几个家丁,捂了小婢的嘴,拖了下去。小姐睨我一眼,“安年,我本只想扣她的月钱。”我福了福身,“是安年唐突了,安年这就……”小姐摇头,“就这样吧。”
进了前厅,便是左将军与老爷邻座而谈,面色沉重。我随着小姐福了身,看着小姐风情万种的眼睛黏在将军身上挪不开,将军只是淡淡回笑,虚扶了小姐。
剑眉入鬓,眉宇间自带一股英气。棱角分明,俊朗魁梧。三年前新晋的武状元,三年后升了护疆将军。半年前皇上赐了宰相家的独女为将军夫人,便是小姐安黎。自古美女爱英雄,六月间,将军不过来了三次,均是与老爷商讨国事,又或是以各种理由延迟婚期,小姐却已倾心不已,责令了府中上下家丁丫鬟在自己面前均称将军为姑爷。三次间,被罚的家丁丫鬟不在少数。
小姐福身起来,便婷婷袅袅的坐在将军旁边,将军却是旋即起身告辞。
“黎儿你怎地如此不知矜持,爹还未说,你怎就坐在将军身边,这厅里难不成只有那一个空座吗?”小姐随着将军的一句告辞便失了心神,未听见老爷的半句训导,只愣愣起身,出了厅门。
我跟在小姐身后,盘算着小姐闺房里还有多少易碎器物,价值几何,我停了一停,看着小姐姿态不稳,我便招了一个小厮,嘱他快回小姐的园子,收了珍贵的陶器瓷器,换几套低廉的物什。我也紧走几步扶了小姐,又被意料之中的甩开。
回了园子,果真又砸了满地。
到了戌时,小姐进了闺房便欲歇息,我道:“小姐,今晚不做符吗?”小姐又摔了一套茶具,“做做做,整日的做,换的是什么,我一句万福换他一句告辞吗?我也不是傻子,三月的婚期拖到了十月,他不愿娶我,又何必来招惹我。”如何招惹,飞身接住秋千绳断几近摔伤的你吗?风度翩翩在酒肆为你解围吗?勒住刚好在崖边失控的马救你一命吗?百年的秋千绳为何会在将军造访的那天断掉,小姐你为何会在将军偶然下榻的酒肆孤身一人,不带任何家丁便从马场到了崖边?我无声的嗤笑一声,福身退下了。
不多些时候,又听的窸窸窣窣的折纸声,一刻便寂了。
今日是朔。
三月前,将军驾马将小姐自崖边送到府前,我已在府门阶下跪了三个时辰,原因无非是照看不利。小姐偎在将军怀中,将军身躯挺直,目不斜视。我直了膝盖,站起身,看着小姐满脸痴情,将军驾马而去。这是我第几次因为小姐私自出府被罚呢?数不清了。府内也有家丁小厮跪在小姐房前,唯我贴身丫鬟罪责最大,在府前丢脸。
我移着酸麻的腿走近小姐,却有一灰头土脸满身污垢的和尚撞到了我,围着小姐叫嚷,“护疆将军,命不久矣,红颜非祸,可保平安。”我欲拨开那和尚,小姐却急急问过去,和尚跳嚷着,“宰相小姐,足不出户,夜至戌时,制平安符。”说罢留了一沓子黄色字符,摇摇摆摆着离开了。自此,小姐再未外出,却是常嘱我与她买些日常的零嘴,或是时兴的簪子,往常,小姐总是带着我与家丁小厮一行人与集市上走走,或是一人偷偷出府,令一行众人遭受些责罚。多谢了那和尚,我们一众下人消停不少。
天还未明,只一声丫鬟的叫嚷醒了一府人的梦。被掏了心肺的管家尸体在井里被发现,满井的血水隐隐透着诡异。
小姐磨着指甲,与我道:“也该换个管家了,平日里便喜向爹爹告密,否则我偷偷外出怎会被发现?”磨完后将玉手摆在桌上看了看,又道:“年儿,你说是不是他平日里的亏心事做得太多才落了水,这人仗着往年给我爹的一些恩惠也纵横府里够久了。”府内封锁了消息,小姐只知管家落水,却不知五脏皆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