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Chapter 5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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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八点的阳光从江家饭厅的落地窗帘缝里筛进来，一楼木质的地板上又哒哒哒的响起走动的声音，昨日刚住进的保镖和随从全部准备就绪，二楼依旧静悄悄的，只剩下三楼拐角浴室哗啦啦的水声，和三楼东头的卧室里传来的钢琴声。
江家从民国就举家迁往东南亚，从事橡胶和海运的生意已经多年，是东南亚一代煊赫的富商。
江柏尧这一支从祖宅分离出来后，主业转为金融，并且于二十年前在新加坡建立了新宅。新的江宅远离新加坡城的CBD，远远坐落在临海的一片别墅群内，加上阁楼一共为四层的西式建筑，并不显得突兀特别，更像是有意隐藏于这片居住区内。
除了江家夫妇及儿子江璘住的二楼，是遵循完完全全的传统中式设计外，会客用餐的一楼、安置亲眷的三楼、以及作为阁楼的四楼均为传统的欧式设计，小到台灯橱柜、大到窗帘床榻全是象牙白的颜色，配上每个房间不同的清新色调，倒显出一派欧式田园的风格来。
按照每天七点早起换衣洗漱后再练半个小时钢琴的作息表，谢珣瞥了一眼墙上的钟，时针指向八点的时候，她停下了手中的动作，清理好琴谱又搬回琴凳，拾掇了一下到处丢的东西。
打开房门的时候，看到的画面让她有一丝怔愣：刚冲完澡的少年穿着干净的白衬衫和白色长裤，撒着白色的人字拖，手上正拿着一块白浴巾擦头发，偶有水滴顺着脸边滑落的时候，他便用毛巾沾去。
像一只从水里捞起来的比熊，谢珣不由得想到，正想和对方打个招呼，就听到对方有些诧异的说：“Morning，珣。You’ re so early.”（早上好，珣，你起的好早。）
听到“珣”的诡异发音的时候，谢珣有些想笑，不过忍住了：“Morning. Let＇s go downstairs to take breakfast.”（早上好，下楼用早餐吧。）
Cronus点点头以示回答，思索了一下才用不太标准的中文问到：“早上的钢琴曲…是你弹的吗？”白衣少年面上有羞涩之色掠过。
“对啊，吵到你睡觉了吗？”吵到了你就耳朵塞棉花睡吧，哼。谢珣一边下楼一边想着。
“不是，Johann Sebastian Bach《Brandenburg Concertos》No.5（约翰·塞巴斯蒂安·巴赫《勃兰登堡协奏曲》第五号），非常精彩。我在洗澡的时候有听到。”结果一听就差点忘记了时间，洗了出生以来最长时间的一个澡，当然后面这两句是绝对不能说的，因为这让跟在她身后的他觉得，有点丢人。
谢珣的眼里明显露出了惊讶，下楼梯的动作也停止了，转头看站在高几阶楼梯上的少年：“你也喜欢巴赫？《The Art of Fugue》（《赋格的艺术》）里面的曲子你听过吗？”
这时，少年脸上的羞意终于遮不住了，谢珣眼里炽热的光芒太明显，像是找到新玩具的孩子，“不是很了解。其实《Brandenburg Concertos》里我只听过5和6两号。”少年很诚实的回答，倒不像谢珣常常遇见的那些喜欢不懂装懂的人，上次还有一个男生夸夸其谈说了半个小时，其实把巴赫的国家都说错了。
还没从内心的吐槽里缓过来的谢珣，又听到了少年有些自豪的声音，“不过我和巴赫一样是德国人。”
谢珣看着面前少年微微上扬的嘴角，和带着笑意的面容，蓝灰色的瞳孔里映照出无限的光彩，像是在说着最开心的事情。真像一只开心地比熊吐舌头的样子啊，好想捏一下看看和邻居家的牧羊犬有什么不同，大概会更软吧，谢珣想。
Cronus有些迷茫地看着谢珣神游天外的样子，意识到面前的女生和以前遇见的真的都不太一样。是哪里不一样呢，他琢磨了一会儿，大概是因为以前见过的，要么是因为自己的家族而一脸惊恐，要么则是因为自己的面容而直勾勾的盯着自己，但是无一例外都是专注的。
而谢珣，居然会在他面前走神。
真是个特别的存在呢，他思忖着。
两个人面面相觑的局面，被一楼提醒早饭时间到了的钟表报时给打断。谢珣一把拖过Cronus匆匆忙忙下了楼。
Cronus还有点懵，不知道为什么吃个早饭时间要掐这么紧。毕竟以前在庄园，都是按照他每天的作息来，并没有人来规定这规定那，连兄长泽维尔也没有那么多空闲管这些细节。于是他一板一眼地学着谢珣的动作，从面前由仆从已经准备好的早餐里自己取吐司和不同口味的果酱、馅料，又跟着谢珣取不同口味的鲜榨果汁。
江家夫妇拎着儿子下楼的时候，看到的就是两人乖乖坐在餐桌两侧，偶尔抬起头来聊两句，又低下头去吃早饭的画面。
楼梯上，苏蕴扯扯丈夫的袖子，有些欣慰的耳语：“我昨天还担心Cronus会不太适应，还好有小珣在这儿，他俩相处的真好。”
江璘在一旁弱弱的接了一句：“感觉好像爸爸和妈妈吃饭的状态。”结果被父亲敲了下头，“小孩子不要瞎说。”
江柏尧敲完儿子又转头问妻子：“要不我们晚点再下去？让他俩…多处处？”
苏蕴噗嗤一笑，看着那一幅和谐的画面，点了点头，拎着儿子跟在丈夫身后又上了楼。
然而所谓和谐的画面其实是这样的——
谢珣：“你是不是刚学中文没多久？”
Cronus：“学了四年。父亲给我请了老师。”
谢珣：“可是你声调念得怪怪的，要不这样吧，我教你中文，你陪我玩，怎么样？”说完两眼亮晶晶的看着他。
Cronus有点脊背发凉：“玩...玩什么？”垂下头扒拉盘子里的食物，不想看对方。
谢珣：“换装小游戏？从来了新加坡就没有姐妹和我一起玩这个了…”为此橱柜里好多新的连衣裙她都没心思穿。
Cronus第一次觉得不光是自己可以令别人惊恐，世界上其实也有人可以令自己惊恐：“可以…可以换一个吗？”
谢珣眼珠子转了两圈，又想到了一个鬼主意：“那你陪我去练马术？江伯伯养的马生了小马驹，我还没…”
想到骑马，少年摇摇头直接拒绝：“你还太矮，再长高一点再说吧。”
谢珣的耐心已经快磨没了：“那等圣诞一过，后面的假期我们去旅游？找个近一点的，去吉隆坡或者…”
Cronus放下手中的刀叉：“舅父会担心。”再次否决。
谢珣彻底耐心告罄，有些抓狂，看到面前进餐的少年仍是一副严肃正经的样子，连先前谈论曲子时的笑意都没了，不由得有些烦躁地向他的方向倾身：“这也不行那也不行，有个最安全的。”
Cronus抬眼看她，也朝她倾身，示意她说下去，面前的少女放大了的面庞，被日光勾勒出美丽的轮廓，距离近的可以看见她上翘的睫毛、如潺潺流水的清澈双眸，饶是成语烂到不行的Cronus，在那一瞬间，脑内也闪过了一个四字成语：明眸善睐。
谢珣看到Cronus有些怔忪的样子，一个没忍住，终于说出心中所想——
“不如你给我当宠物吧。”
大概是这句话带来的冲击太大，Cronus还没完全反应过来，半晌：“Pardon？”（什么？）
谢珣的脸颊已经有愈来愈红的趋势，不成功便成仁，索性一闭眼——
“我想驯养你。”
阳光从玻璃窗外流入室内，照在少年挺括的背上暖洋洋的，面前的少女有些羞窘的面庞透出诱人的粉色，颤动而细长的浓密睫毛，微抿的唇瓣透露出一些紧张的情绪，手中紧握着刀叉，力大到手指的骨节和粉嫩色的指甲都有些泛白。
藏不住的紧张，藏不住的羞意，就这样简简单单组成了Cronus一生中最美好的几幅画面之一的景象。
静悄悄的别墅中，半晌才传来带着笑意的温柔男声，掺杂着少年的青涩和刻意掩饰的羞意，在闭着眼的少女耳中显得更加真实而深刻——
“好。”
明知是无理取闹、明知是最不可能被答应的那个提议，他却说“好”。
她猛然睁眼，就看到他在笑，是那种从眼里、从心里流露出的笑意。这一刻她才后知后觉地害羞了，假装自己是鸵鸟，埋头分解手中的食物，冲他“哼”了一声就不再理他。
只是她不知道，面前的白衬衣少年分明在一片阳光之中，看见了她偷偷弯起的嘴角。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Chapter 5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