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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进京赶考 时节刚刚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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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节刚刚入春,虽然万物都有复醒的迹象,但依然有些料峭。云县里的老老少少还沉浸在过年的余温中,或是继续走访亲戚,或是就着年后剩余的银子,为孩子买些新奇的玩意儿。然而,并不是每一户都能那么悠闲。
晚上,透过窗户的烛光一个接一个地熄灭,原本热闹的街边渐渐安静下来,一片万籁俱寂之境。只有几只白天贪睡的大狗,此时却来了精神,压着嗓门低吠着。就在这安详之中,云番巷子最尽头的一处房舍,却是烛火通亮的。
“哎呀,娘,我明天只是去京城赶考,又不是这辈子再也见不到了。您焦急着做什么?”杭礼搓搓手,往火炉里夹了一块炭,随口一吹。哪知烧完的炭灰却被那一阵气吹得飘出炉来,直奔杭礼白白的脸上,硬是把他呛得直咳。
原本坐在板凳上的老妇人,见儿子如此狼狈,立刻站起来走过去,卷起袖子为他擦了擦脸孔,摇着头叹息说:“看你这不会生活的样子,我怎么能不担心?离京城的会试还有一个多月呢,你急着赶去那人生地不熟的地方,让我想不通。”
“虽然人生地不熟,但也绝不是无依无靠。舅娘寄来过书信,知道我考过了乡试,让我直接到京城找他们去。”
“你舅娘从年轻时就不是什么慷慨之人,你若是暂时住在他们家,料他们也不会好好待你,你何苦呢?”
杭礼道:“我知道舅娘的为人。但是这次可不一样了。”说着,细长的眉毛挑了挑,紧闭嘴巴看着老妇人。
老妇人好奇道:“如何不一样?”
杭礼仰起头,双手交叠着摆在背后,待在房间里踱了几个来回,才说道:“娘,您想。我现在可是就要去参加会试的贡生,若是运气一来,考上个状元榜眼探花,岂不是就能光宗耀祖了?到时候,他们想巴结还来不及呢,怎会不好好待我呢?”
老妇一听,心里止不住地乐,又佯装严肃地抿起嘴巴,道:“你就那样确定,能考出个名堂来?”
杭礼也知是说了些大话,挠挠头道:“即使再不济,也能回乡当个小官呢。不过自打我懂事以来,一心向学,若是考不出名堂来,真是亏大了。”
老妇人见他说最后一句话时,声调有些低糜,便安慰道:“无论如何,你已经是贡生,就是好样的。即使回乡当个芝麻小官,也很好。”她走到杭礼侧面,抚了抚他的后背,仰头看着他说道:“你是娘唯一的孩子,即使你怎样,娘都最欢喜你。其实,娘最大的心愿,就是能早些看着你娶一个贤惠的女子,再生一个灵秀的孩子……”
杭礼听到,连忙打断:“娘,您每天都催着我娶妻生子,但若是我不奋力读书,哪个贤惠的女子肯嫁于我?”
“好,好,娘不催了,不催了。”妇人慈祥一笑,“但这是娘一直的心愿。假若你今后当真考出个大官来,也不可忘了娘的心愿。”
杭礼转过身来,轻轻拍着妇人的肩膀,郑重道:“我一定不忘了娘的心愿。但就现在而言,儿子最当头的任务是考出个好成绩来,不负娘的养育之恩。”
“好,娘的儿子最懂事了。你早些睡吧,明天还要起早赶路呢。”说罢,转身走出木头门,眼圈竟兀自红起来。
烛台上的蜡烛只燃得不剩一寸,杭礼走到跟前,剪掉烛芯,屋下立刻黑暗起来。他蹭着步回到床前,斜躺下来,摸着柔软的被料,翻来覆去睡不着。他心里想着,自己在这简陋的小屋里住了足足二十年,如今一要离开,还真是有些不舍。再何况,到京城的日子确实无法预料,谁知会发生好事,还是霉事。
第二天一清晨,杭礼就早早地收拾好,吃了些干粮,正准备和老妇人告别,开始上路。恰在此时,木门被自外而内打开了。先是一个和杭礼母亲差不多年纪的纤细妇人走进来,身后跟着一个怯怯的女娃。
妇人把手伸到后头,将女娃硬生生拉到自己跟前,笑着看了杭礼一眼,对女娃说道:“滢滢,你不是想对你杭礼哥哥说些什么?”
女娃一愣,随即脸一红,拽着妇人的衣襟,吃吃地说:“娘,我……没,没什么想说的。”
柳眉一竖,妇人低声责怪道:“你这没见过世面的孩子。昨晚是谁哭哭啼啼地说,杭礼哥去京城之后,想的要紧呢?”
“我……我何时说过……”
一见二人,杭礼头立刻就大了。女娃名叫刘滢滢,今天不过二八之年,正是大好年华,花容月貌,影影绰绰,顾盼生姿。她和她娘就住在隔壁的院子里,和杭礼家关系不错。杭礼和滢滢小时候一起玩过,也算是青梅竹马。
本来一切都很简单,但是自从去年开始,杭礼明显发现刘滢滢身上发生了变化。以前两人亲如兄妹,没有什么隔阂,有什么便说什么。可自从去年开始,刘滢滢时常偷偷望着杭礼,杭礼若回望过去,她便脸一红,快速跑开了,惹得两人之前的气氛很是尴尬。
都说男娃在感情上开化较女娃晚,但是杭礼也太晚了。杭礼今年二十有二,在县里,很多同等年纪的男娃都已订了亲,甚至已经入了洞房,老婆孩子热炕头呢。杭礼的娘看在眼里,急在心里,隔壁的滢滢人长得水灵,年岁又正好,如果不抢先有所行动,还不得让其他人抢去?
于是赶忙笑着拉起刘滢滢和她娘亲,引到两把木藤椅子上,说道:“来,快坐下!滢滢长得灵秀,身子骨娇嫩得很呢,可不能累着了。”
“不过找了一会儿,又不是大家小姐,哪有那样娇贵?”滢滢的娘亲听见有人夸奖自己女儿,自然高兴,不过还是谦虚了几句。
杭礼的娘亲摇摇头,仔细上下打量刘滢滢,赞叹道:“话可不是这样说,我看咱们滢滢,比那些大家小姐更加漂亮惹人疼呢。”
刘滢滢坐在木藤椅上一言不发,被两人的言语惹得两颊通红。她偷瞟了一眼站在门前的杭礼,杭礼恰巧也正望着她,于是迅速别过目光,心里扑通扑通的,像是架起了小鼓,如何也停不下来。
“杭礼,还傻愣着干什么?滢滢来了,还不拿出点好东西招待?”杭礼的娘亲见他毫无所动,只是愣愣地站在门前,心里一阵责怪。可能是心急了,引来一阵大咳。
“哦,哦。”杭礼见娘咳得凶猛,连忙帮着轻拍她的后背,“娘,你怎么又咳了?要不去找个郎中,看看吧?”
杭礼的娘亲一推杭礼,说道:“你先别管我,先招待滢滢。”
杭礼被推到刘滢滢面前,不放心地看了他娘一眼,摇摇头,勉强挂上一副生硬的笑容:“姨娘,滢滢,我给你们倒些茶吧。”
刘滢滢依然低着头,她娘亲却抢先发话:“不劳烦了,不劳烦了。”又指着对面的椅子说道:“我们只是过来送送行,不需要招待了。给我们送上茶水,也喝不了几口,岂不是浪费了?”
杭礼见她笑得满脸生花,心里一阵不知所措,只得照做了。
刘滢滢的娘亲又说道:“哎呀,看咱们杭礼,真是一表人才,很有风度呢。”
听到夸奖的话,本应高兴才是,可杭礼却从内心深处生出一股寒冷。其实,刘滢滢对自己抱着什么样的感情,他是再清楚不过的。不过只是她的一厢情愿罢了,杭礼对她只有兄妹之情,再无其他。可杭礼的娘亲一直想撮合二人,杭礼孝顺,不想和娘亲有正面冲突,只好装傻充愣,故意装作对刘滢滢的感情毫不知情。
“哪里,哪里。我平时只顾着读书,也不修边幅,实在是惭愧。”出于礼貌,还是得回敬两句。
“看,不修边幅都能有如此风度,若是打扮打扮,还不得惹得世上的姑娘们羞红了脸?”刘滢滢的娘亲笑道。
坐在一旁的刘滢滢终于憋不住了,鼓起勇气抬起头来,说道:“杭礼哥,你这趟去京城,何时能回来?”
“是呀,何时能回来?回来之后咱们两家好把亲……”
一听刘滢滢的娘亲说到亲事,杭礼立刻不着痕迹的打断:“会试在三月,殿试在更后头。所以,此去至少大半个年头。”
刘滢滢眼中明显流过一阵失落,重又低些头去,睫毛遮住眼神。
刘滢滢的娘也一怔,杭礼的娘亲笑着解释道:“哎,杭礼这孩子一心向学,也是没办法。不过滢滢还小,咱们来日方长,何必急于一时呢?等到他考出个功名回来,风风光光的,多好?”
刘滢滢一听,收回伤心的表情,露出一个清亮的笑容,望着杭礼。
杭礼见刘滢滢眼泪汪汪的,也不好再说什么伤她的话,只好回以一笑。
两个时辰后,杭礼才从家里出发。若不是他刚才的言语中暗含了赶时间的意思,两个老人还不知道要聊到什么时候呢。
“也真是的,娘为何总是逼着我成亲?明明我还有大好前途。”
初春的中午暖洋洋的,杭礼在街上吃了碗馄饨,便匆匆赶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