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冥途》勾月妖芙

2、初遇 他說，他叫

　　他說，他叫曄離，不是夜晚的夜，而是別離的離。

　　他說，他的父母在生下他的夜晚分離，他是他們唯一存活過的證據。

　　他說，他被人發現時，是躺在西漪湖蛟河上游的紅土，開滿泣血夢的花海裡。

　　那是停戰後的一九七七，曄離。

　　他被定居於此的栖國人民扶養。

　　在湖水中看到自己的倒影，那是一張再平凡不過的臉，而眼睛的瞳孔卻是不平凡的血紅。村落中的智者說:「如流星璀璨，逝去。」

　　曄離喜歡蛟河上游的花海，那裡在夏天的光耀下，總會齊聲歌唱，然後，泣血夢會留下淚水般的花露，在漸微的歌聲中綻放，枯萎，凋零。

　　曄離聽村中人說，那是彼岸花和泣血夢的愛情。

　　栖國人民都不是生於蓮華大陸，他們來自一個繁盛的國度，在前往”中央之國”的絲路上碰到一場沙塵暴，他們睡了過去，不知過了多久，醒來，便在連華大陸。

　　智者說，彼岸花是中國愛情的眼淚，而泣血夢是祖國悲劇下的愛情，也叫做玫瑰，是他們神話中，男人忠貞的鮮血，是女神垂淚的歸屬。

　　曄離只掉過一次淚，在他出生的剎那。經過的婦人將他的淚光當成了星光，那是夏天，栖國人民祖國天空中的銀河。

　　一直平淡，一直到栖國人民被毀約的羿國士兵屠殺。

　　智者的血液撲灑在蛟河上游的紅土，一如他眼神般熾熱，汙了西漪湖清冷的湖水。
　　“戚戚
　　悽悽
　　落雨
　　夢來
　　歸去
　　夜來
　　別離”

　　蹲在智者身旁，老人的身軀在冷風中不再發抖，生命的熱度點點揮散在空氣中，曄離輕聲唱著。

　　十二月，泣血夢在歌聲中突勿地綻放，臨立希臘老人最後的年華。

　　蓮華紀元後的一九□□，戰爭爆發。

　　曄離被羿國士兵押進俘虜列中，雙手綁上扎人的麻繩。

　　他很乖，在不停的轉運中，沒有選擇逃跑或自殺。

　　羿國士兵笑他沒膽量，像個兔兒爺似的。

　　兔兒爺兔兒爺，曄離在陰影中笑著，哪一天他真的成為男妓也說不定。

　　前往羿國首都罕夏途中，遭到殤國的突襲，是著名的斐伊戰爭。

　　曄離佇立在逃亡的人群中，瞇著眼。穿著金黃色盔甲的男子舉著長槍突刺，赤鼻的氣味，襯著男子的笑容越發光采。羿國士兵顫著嘴直叫”斐伊”。

　　曄離後來才知道，斐伊泛指神與鬼怪，而在殤國，譯為「戰神」。

　　謁離再次被綁上麻繩，沾血的麻繩，推向殤國長槍。

　　夜晚，軍隊回到契米亞山脈，紮營於西漪湖湖畔，營火躍動在湖水波面上，說不出的詭異。

　　約凌晨，兩名士兵為了一壺酒而動了手腳。

　　“就如畜生般爭食”

　　葉離趁亂逃了出去，一路不停歇地奔走在前往紅土的路上。

　　蛟河上游，站了一個男人。

　　他的身材偉岸，一頭金色長髮如他盔甲般耀眼，和白天穿梭再生死間的眼神一樣，像吸人魂魄。

　　曄離心想”真是個斐伊，是個鬼”。
　　“他”轉身，發現了曄離。

　　一點驚訝，一點疑惑，更多是蔑視。

　　終究趨於平靜無波瀾。

　　「栖國人?」明明是肯定的語氣，卻是疑問的口吻。

　　「啞巴?逃犯?」

　　曄離移了腳步，擦過他的肩膀。

　　十二月，離去一年又歸來的曄離。

　　沒有銀河，沒有父母，沒有智者的夜晚，他歌誦著。

　　泣血夢沒有開，河水卻洶湧起來，狂奔出邊界的野獸。

　　溢出河床的水像血般紅，腥羶噁心。

　　“戚戚
　　悽悽
　　落雨
　　夢來
　　歸去
　　夜來
　　別離”

　　濕冷凝結在眼睫上，記憶無助破碎。

　　遺忘，何嘗不是另一種解脫。

　　在斐伊的注視下，曄離緩緩開口，文不對題，答非所問。

　　「曄離，不是夜晚的夜，而是別離的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