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术学院异闻录》司陌

7、孤魂 “你什么都

　　按照叶安和老师的说法，爬这些楼梯并不耗费体力，代替体力被消耗掉的，其实是灵力。而舒珞那种架着一个人上楼的情况，消耗的可以说是双倍的灵力。
　　“等到整合之后，我们再进行灵术的详细讲解吧。”叶安和微笑着，“现在你们可以走了。”
　　她足不点地、身姿优美地“飘”出教室，看上去跟一只幽灵一样。季夏拍了拍舒珞的肩膀，把他的视线从叶安和身上拉了回来。
　　“叶老师确实是数一数二的美女，不过你也不用这么夸张吧。”季夏的厚瓶底镜片闪过一道光芒，“盯着她这样看可不是什么礼貌的行为。”
　　舒珞窘：“我没有看她……”
　　“那种行走方式叫做‘风步’，是结界术的一种。”谢桓似乎看不下去季夏这样捉弄舒珞，面无表情地说道，“也是很高等的灵术。”
　　“谢桓真是个无趣的人。”季夏推了推眼镜，“什么事都能和灵术扯上关系。”
　　谢桓冷着脸：“这可不像你会说的话。”
　　季夏没有回答，两人对视了一会儿，他才无所谓地挪开目光，耸耸肩：“所以说你真是个无趣的人。”
　　舒珞虽然不明白发生了什么，却也短暂地沉默了一下。他不是傻子，自然看出来季夏也许并不是普通的灵世学生，或许和“三公”家族还有些关联。但是季夏不说，他也不打算问。每个人都有自己生活的一点秘密，他没有必要刨根问底。
　　“既然已经没什么事了，你打算去哪？”季夏那张一本正经的书呆子脸看起来真的很有喜剧效果。
　　谢桓视若无睹：“图书馆。”
　　“你呢，舒珞？”
　　“去找我妹妹吧。”舒珞有些担心自家妹妹，她不会也经历了爬楼梯这种“分班考试”吧……
　　“也好，那我跟你走吧。”季夏收拾好书本，“你妹妹在预言院，不要这样看我，我也不知道预言院在哪考试。”

　　几个人一同出了A楼的门，发现原本堵在楼梯口的学生都已经不见了，看来也是接到了“分班考试”的通知结果。谢桓径直离开了，季夏和舒珞则漫无目的地闲逛，企图抓到一个人问问预言院的路。
　　逛了许久也没看到一个人，季夏索性直接抓来了一个飘过去的灵体。那个灵体吓得瑟瑟发抖，如果它现在还活着一定面白如纸。
　　“我问你，你知道预言院往哪走吗？”
　　灵体抖得更厉害了。
　　“你不能吓唬它啊……”舒珞忍着笑，示意季夏松开手：“对不起啊，这位……嗯……鬼，你知道预言院往哪走吗？”
　　这只鬼魂是个梳着短发的小姑娘，季夏一松手它就连忙向舒珞的方向逃窜了几步，然后怯怯地说道：“你是问这一届的新生吗？”
　　“是的……”
　　小姑娘眨眨眼：“好像一班在H楼，二班在B楼。”
　　果然预言院也和言灵院一样分成了两部分测试。舒珞不知道舒薇被分到了哪个部分，只好说道：“可是我不知道要找的人在哪个班级……”
　　“你要找谁？”小姑娘眼睛转了转，“我可以帮你找。”
　　“那就你帮我们找吧。”季夏不待舒珞说话，就插嘴过来，一手拖过小姑娘一手在她额前烙了个什么东西，完全无视了小姑娘的挣扎和吵闹：“你别以为舒珞是新生什么都不懂，听好了，我叫季夏，姓季，对，没错，”他看着小姑娘睁大的双眼说道，“就是你知道的那个季。我可不是什么都不懂的新生，你最好乖乖去找人，找到了我们自然给你报酬，别想耍什么花样。”
　　小姑娘哭丧着脸：“你们到底要找谁？”
　　“他的妹妹，名叫舒薇。”季夏说，“找到了就把她带过来。”
　　小姑娘在原地打了个转，愤愤看了一眼季夏，倏然一下飘走了。
　　“……”舒珞有些担忧地看着小姑娘飘走的方向，“你这样对待它没问题吗？”
　　“有什么问题？”季夏翻了个白眼，“你不懂。这座校园里的鬼魂职责之一就是传递信息，你看到那个额前的烙印了吧，那是我的灵力印记，表示这只鬼被我所雇佣。它们需要的报酬一般就是一点维持形体的灵力，对灵术师来说并不麻烦。”他说着似笑非笑地瞥了一眼舒珞：“我看你刚才护着它，你不知道，有些鬼魂很狡猾，没有烙印就不会好好为你做事，甚至会编造一些谎话来蒙骗你。还有些鬼魂会以没有烙印为理由，向你超额收取报酬。”
　　舒珞有些尴尬：“它看起来和我妹妹差不多大……”
　　“滥好人。”季夏从鼻子里哼出一声，把眼镜摘下来擦了擦放进口袋里：“眼镜戴久了眼睛都感觉涩。在你妹妹来之前，我们就在这里找个地方休息吧。”

　　楼与楼之间空隙很大，有的地方搭建了凉亭，有的地方栽种了茂密的灌木和树丛。距离他们不远的地方就有棵丁香树，树下放置了一些长椅供人休息。舒珞和季夏占据了这个长椅，拿下眼镜的季夏似乎放松了不少，不仅没有继续维持他那个一本正经的学究脸，居然还把腿放在了长椅上。
　　过了片刻，那只鬼魂忽忽悠悠地飘了回来，舒薇跟在它的后面。一看到靠在长椅上的舒珞，她立刻扑了过来：“哥！你还好吧？我听说你们分班特别惨……”
　　舒珞接住她，季夏一面去掉那只鬼额前的烙印，一面懒洋洋地说道：“你看他像很惨的样子吗？我室友倒是很惨。”
　　舒薇好奇地追问到底怎么回事，舒珞苦笑着把事情叙述了一遍，舒薇笑得差点蹲到地上去。
　　“小薇。”舒珞拍了拍她的肩，“你们是怎么分班的？”
　　“我们的教室都在一楼。”舒薇撇撇嘴，“不过我们被要求触摸水晶球看未来，据说那个水晶球能够让我们看到目前灵力所能支撑的最远的时间。时间越远、事件越详细，分班越靠前。我在2班。”
　　舒珞点点头，忽然想起一件事：“你看到艾莲了吗？”
　　“哥，你糊涂了？”舒薇继续撇嘴，“艾莲和我又不同宿舍，又不同学院，我怎么看到她啊。哥你怎么忽然想起问她了……”她说着说着忽然睁大了眼睛，一脸不可置信：“哥你不会看上她了吧……”
　　季夏哈哈大笑，舒珞窘：“别胡说。”
　　“还有季夏……”舒薇一眼瞥向拿掉了眼镜的季夏，“你好像开朗了很多。”
　　“当然，这里是学校。”季夏翻了个白眼，顺手耙了耙自己的羊毛卷头发，“拿掉眼镜的感觉还是很好的。”
　　舒薇吃惊：“你不近视？”
　　季夏差点又一次哈哈大笑，还好他及时止住了：“我当然不近视。眼镜是一种仪器，可以监视我自身的灵力走向和灵力流动。要说近视，谢桓可能有点轻微的近视。”
　　“谢……”舒珞几乎难以想象谢桓在鼻子上架一副眼镜，那一定会吓哭很多小朋友。
　　舒薇似乎也想到了同样的场景，表情有些扭曲。
　　“谢桓的确有些近视。”季夏又摆出他那副学究脸，深思着说道，“不过不知道为什么他始终不肯戴眼镜。”

　　几人又聊了会儿天，这才去赶下一节课。
　　由于有基础灵术课“垫底”，舒珞、谢桓和季夏三人都是走了个过场。知道灵术历史课的老师是个老头子姓齐名懿（……）之后，他们就可以直奔食堂了。
　　灵世和常世的货币并不通用。灵世的纸币叫做“竹”，1竹=100金币，1金币=10银币，1银币=10铜币。流通比较多的是金银铜币。舒珞根本不知道这些东西，在窗口的时候遇到了麻烦。
　　“多少？”
　　身后传来一个声音，令人惊讶的是来人并不是季夏，而是谢桓。谢桓仍然一张酷酷的面无表情的脸，眼睛看着点完了菜却无法付钱的舒珞。
　　舒珞莫名地窘：“5铜。”
　　“……”
　　谢桓从口袋里掏出几个铜币扔进窗口：“走吧。”
　　舒珞垂头丧气地跟在谢桓后面：“那个……我怎么还你？”
　　“……”谢桓并没有回答，过了片刻才突然问道：“你叔叔没有告诉你到灵世要兑换通用的货币吗？”
　　舒珞摇头。
　　“……学校里有兑换的地方。”谢桓似乎想说什么，却仍是这样说道，“你看一下学校地图就清楚了。”
　　“……”舒珞默默叹了口气：“谢谢。”
　　“……”谢桓又看了他一眼，欲言又止。

　　下午的两节课老师更是任性，直接在教室的黑板上贴上了“由于已经完成分班考试，同学下节课再来。”这种字样。谢桓看都没看一眼就径直转去了图书馆，舒珞则不得不查着地图去兑换货币。
　　很巧的是兑换货币的位置就在图书馆后方，一栋非常不起眼而且破败的小楼，乍一看很是突兀。毕竟图书馆看上去一眼望不到顶，据说从来没有人到达过图书馆的顶层。而那座小楼在巍峨的图书馆之下显得着实有些可怜，就像一棵参天大树下面的小草，带了些战战兢兢的味道。
　　舒珞抓住门把手的时候被蹭了一手灰。他蹙着眉推开门，发现里面只有一个柜台，而且柜台后面一个人都没有。
　　“……”
　　舒珞向里面走了两步打量着四周，门在他身后呯地一声关上，整个空间瞬间阴暗了下来。这间屋子窗户很小，又空无一人，到处落满了灰尘，结着蜘蛛网，似乎很久没有人来过了。舒珞一面拂开眼前的蜘蛛网，一面向柜台后面张望。
　　实在不能怪他不害怕，他家里本身就充斥着各类鬼魂和灵体。张望了片刻也没看到半个人影，他不禁开始想是不是地图出了什么差错。
　　“……这里已经很久没有人来了……”
　　一声幽幽的叹息，一股冷风拂过脖颈，舒珞回头望去，见到一只半透明的鬼魂幽幽漂浮在他面前，差一点就撞上了他的鼻子。
　　“你好。”舒珞摸了摸鼻子拉开点距离，“呃……这里是兑换货币的地方吗？”
　　鬼魂是个女鬼。它穿着一件长长的连衣裙，赤着双足，长发披肩，神情平和。看不到它身上有什么伤痕，只是嘴唇的颜色有些深。
　　“是的。”女鬼轻轻点了点头，淡淡地说道，“你是这一届的新生？”
　　“嗯。”舒珞微微蹙起眉露出疑惑的神色：“为什么这里人这么少？”
　　“……”女鬼微微低下头，神色有些寂寥：“没有人愿意进来。”
　　舒珞不禁有片刻无语。这个地方又矮又破，落满了灰尘，窗户又小，光线又暗，而大部分需要兑换货币的学生都是从常世来的，这种环境就足够吓个半死，加上突然出现的女鬼……又是这种清清淡淡的神情，不吓死也肯定吓晕过去了。
　　“既然你在这里，那么肯定也应该算员工的一员吧。”舒珞说道，“你为什么不和学校申请改一改这个地方的环境？我觉得校长……”他停顿了一下想起艾莲的父亲艾止那张笑眯眯的脸，“……应该挺好说话的。”
　　“……”女鬼有些忧伤地摇了摇头：“我是个孤魂。”
　　“孤魂？”
　　她点点头：“我走不出这间屋子。原本我也是一个有血有肉的人，但是我记不清发生了什么事情……突然有一天我就变成这个样子了。我数次尝试离开都失败了，也就是说我已经变成了孤魂。孤魂只能被局限在一个地域里，除了日夜徘徊，根本没有自由。”
　　舒珞不禁睁大了眼：“怎么会这样？”
　　女鬼忧伤地摇头：“我也不知道。”说着它突然停住了，目光凝滞在舒珞的脸上：“你……你是舒家人？”
　　“你怎么知道？”
　　女鬼向后退了两步，如果它还活着脸色一定苍白如纸：“我……我怎么知道……我不知道……”它突然瞳孔放大，声音尖利了起来：“我不知道……我应该知道……！我想不起来了！”
　　它抱住头惨叫起来，声音愈发凄厉。舒珞手足无措，看着这只女鬼抱着头开始在地上打滚，万分痛苦的模样。
　　“为什么我知道！为什么我知道！”
　　“停下来！”
　　舒珞不得已按住它抱着头的双手，女鬼像一条离水的鱼，剧烈地挣扎着。
　　“放开我！放开我！”
　　“结界，术一，缚！”
　　一个富有磁性的男音响起，一道金光从门口的方向乍然闪过，灵活避开了按住女鬼的舒珞，紧紧缚在了女鬼身上。下一秒舒珞被人拉离了女鬼，又一道金色的绳索凭空窜出，将女鬼彻底捆成了粽子。
　　来人紧绷着一张清俊的脸，黑眸不带感情地扫过舒珞：“你简直不像个灵术师。”
　　舒珞：“……你不是在图书馆？”
　　谢桓没有理他，而是看着地上的女鬼：“孤魂虽然都不会伤害人，但也不是没有例外。”说着他皱起眉：“你怎么想的，居然要去近身接触一个孤魂？”
　　舒珞：“我家的鬼魂都可以接触啊。”他说着有些茫然：“何况它……”
　　谢桓剑眉一扬。
　　“……有点可怜……”舒珞声音低了下去，祖母绿色的眸子带上几分同情，“……我知道它没有危险。”他说道，“你知道我第六感很准。”
　　“……”谢桓清清冷冷的眸子中划过一丝不明的意味：“滥好人。”
　　“闭嘴。”
　　“这可是个孤魂。”
　　在女鬼尖叫的背景音中，谢桓的声音显得格外清冷且不近人情。他抱起双臂，英俊的侧颜在黯淡的光线中宛若一尊大理石雕像：“你什么都不懂，就不要轻易下断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