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盗梦》罱蓦

2、似梦亦非梦

　　离开外公外婆如同世外桃源般的小渔村，我去一个大城市读大学，高考没考好，我选择了一个很冷门的专业：考古学，顺利进入了全国闻名XM大学。其实这个专业挺适合我的，面对的是死寂了千百年的东西，不用面对活生生的人，不用和很多人打交道，只用沉默和古董之类的沟通。我觉得是挺好的，还可以见识史前文明。而那时懵懂无知的我，并不知道自己选择的路正是别人千方百计想要我走的路，而不是自己所期望的那样。
　　其实，我外婆一开始就是极其反对的，而外公不表态，家里的事，一般都由外婆做主。最后不知道哪里来的勇气和意志，偷偷填写了考古学专业在第三志愿，结果就生米煮成熟饭，收到录取通知书。外婆为此不理我好多天，直到我离开那天，她才红着眼，和我说什么：“这都是命呀，逃也逃不掉的。瑾儿，你要记得无论遇到什么困难和不能接受的事情，都得要相信自己的心，都要清楚自己是谁，不要忘记自己是谁。你永远都是我最疼爱的外孙女。我苦命的孩子呀.......”
　　我的大学三年平淡无奇，除了檬檬这个意外好友的出现。第四年，我们都要离开学校去各自的实习单位实习。我去了四川省某个考古研究所，她进入了出名的SeeSoul娱乐公司做明星经纪人的助理。她一直梦想着能成为一个，能够培养出国际巨星，有实力被世人所熟知的经纪人。而她正在努力地朝着梦想迈进。
　　我们用微信仍旧保持着密切的联系，她会向我说哪个明星怎么怎么大牌，某个明星怎么怎么帅啦，自己今天又见了哪个明星啦之类的。我静静听着，虽然很多她说的明星我都不知道是谁，特别是一大个组合那种，个个长得都一个样，都化那么浓的妆，很难分清谁是谁，我不敢注视一个人太久，几乎等同于脸盲。而我能说的，可想而知了，今天挖了多大的古墓或看了哪国哪年挖掘出来的文物，今天跟着队伍去了哪个遗址之类的。往往檬檬就会睡着了，我的话题有很好的催眠效果，她是这么评价的。
　　可是，每次面对那些从深埋地底下上千百往年的古董，都会有种莫名的感觉，似乎这就是我该做的，还有好多东西等着我去发现，有好多疑问需要我去寻找答案。
　　选择考古学专业，很大一部分原因，因为外公吧，他收藏在阁楼储藏室的书，大多数都是考古类的。外公话很少，经常在院子里拉二胡，村里的人都很敬重他，因为他写得一手好字，村里为数不多懂字的老人之一。很多人找他帮忙写书信和对联，而外公都不会拒绝，而且都分文不取。长年累月，大家都把他当作村里很有威望的人，逢年过节都会有邻居送很多自家种的菜呀，打捞的海鲜什么的过来。
　　对我来说，外公是我这辈子最敬佩的人，而且很小时他都是手把手教我写字的，他的字，飘逸娟秀，给人一种很舒服的感觉，在他写的字里，似乎就是他整个人给人的感觉，和气文雅，威而不严。像外公这么优秀的人，不知道为什么，一直都默默呆在一个小渔村，而且还是做一份吃力到处奔波，也没什么钱赚的大戏班的二胡演奏工作。
　　我对于外公的了解，都是在别人口中听到的，什么怀才不遇，生不逢时之类的。而外婆则很少对我说起外公的过去。只是告诉我，他们是相亲认识的，之后就按照家族的意愿，嫁给了外公。很普通也很常见的封建家庭的安排。可是，我却总觉得外婆很多东西都没有对我说。
　　我想知道有关外公更多的事情，他为什么收藏那么多考古研究方面的书籍，而且还有好多关于古墓地理知识方面的手记，那些都是他写的，从那些挥洒自如，刚劲有力的笔迹可以看出，是他年轻时候写下来的。还有另外母亲留下来的一些笔记，都是和考古有关的，虽然写的不多，但是可见母亲对于考古的热情，每字每句都写得认真无比，曾几次进入母亲梦境中，那些环境很模糊了，但可以肯定都是在古墓中的，可是因为我还小，根本记不住那些场景是怎么样的，只知道他们遇到了一些困难，似乎在墓地内部寻找什么重要的东西。外公也在，不过他还没那么年老。既然外公花那么多精力，做一件事，怎么就放弃了？怎么也不愿提起，也不让他人知道。而我父母，是否也还在进行考古研究呢？为什么外婆总是选择掩饰真相。
　　我父母在哪里，做什么，为什么不和我们一起住，我爷爷奶奶呢？他们现在在哪里，是哪里人？我都不知道，我只知道自己是怪胎，不同于普通人。是不是因为这样，我就被所有人抛弃，只剩下外公外婆愿意收留我。
　　就算真相很残酷，我也想知道为什么。也许，只有沿着考古这条路，不断追寻下去，就能找到和父母的相交点，就能找到答案，而不是只能在模糊梦境中猜测。其实自己也不知道还要花多久时间，只是一直在等待，等待有一天会真相大白。走这条路，我是义无反顾的。
　　我在的研究所，是隶属于四川文物考古研究院的，现在研究的重点，是有关于四千年前在川东北生活着的古代巴人，两千多年前，这个民族神秘消失，这个谜团一直未能破解。在1996年至2008年间对罗家坝战国土坑墓群进行三次发掘，尘封于地底下五千年的文明，逐渐会被揭开。而我们研究所的任务是协助四川文物考古研究院及北京考古研究院，在罗家坝遗址进行第四次发掘。上头的指示是，务必在此次发掘中，破解两千年来没有人能解开的谜题，要在古代巴人消失之谜上找到新突破，还原历史真相，震惊世界。
　　北京方面的考古研究院，也对此特别重视，特别委派了多位北京大学考古博士前来参与。虽然那种大人物，我们实习生不能时刻和他们待一起工作，但偶尔他们也会到墓地里查看进展。说白了，我们这批实习的也就是挖土板砖头的，因为这样的机会不是常有的，有些人考古一辈子，也遇不到这样宝贵的机会，就算再苦再累，再怎么风吹日晒雨淋的，我们也会坚持下去了。
　　茶余饭后，大家都会交流发掘工作和聊天，因为女生人数不多，就我和一个四川妹子，一般都是男生在高谈阔论。也会讲讲参与这次发掘的重要人物。记得大家议论比较多的就是那个，年纪轻轻就取得国内外考古博士学位的北京大学毕业的于天染。他父亲于也是著名的考古学家，在考古行内，是出了名的，参加过多次千年古墓发掘工作，并取得多项成果，就连国外考古研究所都纷纷向他投橄榄枝，但是他热衷于中国五千年文明历史，没有接受国外的更加好待遇的研究机构的邀请。这次两父子都从北京赶来参加这次发掘。大家都说，这次的发掘肯定能够轰动全国。就算是帮忙挖土，也是挖几千年前的土，无比光荣。
　　每当我心里会想起惠勒的一句名言，“我是考古学家，一个对过去的破坏者。”一想到这里，还是会有深重的罪恶感。
　　也许大家这时对八卦比较有兴趣，吸引我的是这个遗址本身，还有古代巴人神秘消失之谜，这是异常激动人心的事，追踪千年前的谜，就像要梦回几千年前的巴国一般，好不真实。千年前的这里，会是什么样的，还有什么样的原因，让如此彪悍的民族就此消失呢？
　　千百年来，无人知晓的谜团，真的能在我们这一代人这里揭开吗？还有热衷考古研究的外公和我母亲，是否也有参与过前三次的发掘呢？在这里，我也能找到我父母消失的原因吗？每次取得一些些进展，我都是最开心那个。看着那片生机盎然的土地，还有高耸的山峰，潺潺流水，也许这就是活着的意义，探求未知的一切，在追寻答案的过程中，找寻自己想要的，似梦又非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