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湖夜点灯》天涯溶溶月

14、畏寒之体

　　“就算你现在说着不帮我，到时候……”冯小灯略带深意地一笑。
　　“唐师兄？”冯小灯用手指轻轻点了点他的肩，“我听乐师姐说唐师兄你的娘亲在崖底，这是不是你娘亲的住处？”
　　“乐师姐？人家可能还没你大。”
　　“我心里年轻……”
　　唐之唤长叹了一口气。
　　“我们落下来的时候是平稳落地的，所有并没有什么大碍，你的头是在被我拖到竹屋的路上撞到了小石头……”冯小灯有些愧疚，马上岔开了话题，“从我们落下来到现在我就没见过其他人，你的娘亲真的在这儿？”
　　“全唐门都知道，还会有假？”唐之唤挣扎着起来，“这就是我娘住的地方？”
　　唐之唤开始考虑自己的处境，他不太确定地环视了一圈，这个小屋，麻雀虽小，五脏俱全，所有的用品皆是一人份的，摆放杂乱，并且都铺上了一层浅灰：“这些东西好像有好几个月没用过的样子了。”
　　“说起来我身上的被子之前落满了灰，我拍了好半天。”
　　“难道她不住这里？”
　　冯小灯没有在意他的喃喃自语，反而问他：“后山之地，哪里来的竹屋？”
　　“唐门成立四百多年，总有那么几个前辈跑到这里苦修的，修个竹屋很正常。”
　　唐之唤下床穿鞋，却发现冯小灯纹丝不动。
　　“你怎么？”唐之唤疑惑地看着她。
　　冯小灯伸出双脚，一双白玉般的小脚有些乌青。
　　“你不是裹着被子吗，怎么冷成这样。”
　　“被抓的时候只穿了里衣，连鞋子都没穿，我打娘胎出来就带着寒气，畏寒。”
　　“拿你没办法。”唐之唤想用衣袖包裹她的脚，手接触到脚，一片冰凉，却听见她“嘶”地一声，仿佛很痛的样子。
　　“怎么？”撤下衣袖，他伸手想将她脚抬起来，被她避开了。
　　“我看看。”唐之唤难得严肃。
　　他将她的脚抬起来，脚上遍布绿色伤口，不难看出她已经用草药敷过了，不过草药已经脱落大半。
　　“我要是知道自己会被抓，一定会去穿鞋子的。”冯小灯皱着眉头望着自己的脚，虽然看起来有些恐怖，但是并不算太痛，她已经趁唐之唤昏迷的时候偷偷去采了草药来敷上了，“我脚这个样子，估计是上不去了。”冯小灯用手指了指上面。
　　“不急，既然下来了，我倒要看看我娘到底在哪里。”唐之唤将她的脚放到被子里，“你这样也走不了，要不你在这里等我，我去找。”
　　“要是我遇见了她……”冯小灯欲言又止：“你娘对新弟子，应该会友好吧？”
　　唐之唤看着她，眼里闪过一丝难以捉摸的光：“大概？”
　　冯小灯目送唐之唤离开，透过破旧的竹窗，唐之唤一席蓝衣在竹林中忽隐忽现，越来越模糊，直至不见。她嘴边的笑缓缓消失，收回目光，静静地靠在床头。一阵风穿过竹窗，冷得她打了个哆嗦，她将被子往上拢了拢，闭着眼睛强行忽略那股冷意，静静地等待唐之唤。
　　唐之唤拐出竹林，再回身看去，竹屋已是依稀看见。
　　“冯小灯，冯师妹。”他饶有兴致地念着这个名字，嘴角翘起一个漂亮的角度，“遇见一个有趣的人呢。”

　　竹门“嘎吱”一声打开了，冯小灯一瞬间睁开了眼睛——唐之唤不会这么快回来。她右手摸了一摸，手边并没有什么可以防身的。她缩起脚，紧紧蜷在墙角。
　　一只脚伸了进来，云锦所做的斜面绣着青竹叶的花纹，可以看出这并非女人的小脚。
　　“唐师兄？”冯小灯怯生生地喊了一句，“师兄？”
　　唐之唤缓缓走进来，崖底湿气很重，加之外袍在冯小灯这里，他的脸色有些白，虽然如此，也不损他半分风流：“我想了想还是不妥，把你留在这儿要是出了什么事怎么办，我还是背你走吧。”
　　“你果然怕我和你娘打起来。”
　　“少废话。”
　　唐之唤走到床边将冯小灯拉起来，脱下外袍披在她的背上，然后将外袍的袖子啊绕到胸前打了个结。
　　“来吧。”唐之唤转过身，弯着腰。
　　冯小灯笑道：“有劳唐师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