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湖夜点灯》天涯溶溶月

12、二十年前

　　水塘边的野花开得热闹，粉色的一大片，在阳光下一起随风摇摆。
　　阳光不及处，清风袭来，翠竹低吟。
　　而在那翠竹环抱处，小屋依稀可辨。
　　当初唐掌门将姜毓生囚禁在千机崖下，还是存了一份私情。千机崖，千机崖，却是蕴藏生机，风光无限。姜毓生在这里住下，虽是冷清，但是至少环境是好的。
　　斑驳的阳光透过绿竹做的窗户，在唐之唤脸上洒下点点曦光。曦光中，唐之唤细长的睫毛轻微抖动了几下。
　　“师兄，师兄？”
　　“恩……”
　　“师兄？”
　　唐之唤终于醒了过来，他试着调整头的位置，一下被后脑勺的痛刺激到，猛地做了起来。
　　“你没事吧？”冯小灯被这突如其来的反应吓了一跳。
　　唐之唤被重新坐到床上，他伸手摸了摸后脑勺，毛发下好像结了疤，轻轻一按，还是疼得吸了口冷气。
　　“这是？”唐之唤问 。
　　冯小灯侧着头整理了一下情绪，然后冲着唐之唤嫣然一笑：“我叫冯小灯。”
　　唐之唤扶额叹息：“我知道，我又没摔傻。”
　　“我是说为什么我作为受伤的人却被随意放在床上，而你裹着唯一一床棉被。”
　　“我冷。”她无辜一笑，露出的小虎牙和微眯的双眸吸引了唐之唤的注意力，“如果不是我，你已经断手断脚了好吗？”
　　他撤开自己的目光，道：“还不是我先用纤巧丝调整好了姿势拖延了下降时间，你的轻功还不至于让我们毫发无损。”
　　“那，合作愉快。”
　　沉默了几秒，他缓缓开口：“你为什么在这里？”
　　“吉祥酒家的事还没有完，我来查她们的上线，混进来不容易，你可别拆穿我。”冯小灯摸了摸自己的刘海儿，这是她为了减少年龄而特意改变的发型。
　　“这两者之间有什么关系吗？”
　　“提问！”冯小灯伸出右手食指，“一个不明身份的黑店老板娘会有事没事的出郊游而惹得自己衣服上有一股桂花香吗？”
　　“确实不太可能。要说桂花，蜀中的确实最好，而且离禄阳也很近。但是为什么想到唐门了？”
　　“因为，我偷听到了关键的两个字‘试药’。”冯小灯说，“就蜀地来说 ，唐门和枫华谷都有嫌疑。”
　　“一定是枫华谷！”
　　“你的小心眼真是暴露无遗。”冯小灯笑着说，“我之所以来到唐门，是因为二十年前也出过类似的事情。”
　　“二十年前唐门出过的唯一大事就是在下出生了。”
　　冯小灯爬到他面前坐下：“二十年前，唐门曾一度有女弟子失踪，最后发现她们皆死于叶无心毒掌之下。”
　　“但这一切的始作俑者并不是叶无心，你也见过那套掌法，掌法凌厉，招式简单，但并不狠毒，更不会在人身上留下毒掌印。”
　　“你……”
　　“心里明白就行。”冯小灯伸出右手制止了他接下来说的话。
　　“叶无心被你的奶奶逼到了千机崖边，危机之际，枫华谷掌门冯一诺救了她。”
　　“如果是我奶奶出手，他们怎么逃得了？”
　　“因为，叶无心就是她的二徒弟田歆，所以，她放过了他们。”冯小灯突然带着神秘的微笑降低了音量，害得唐之唤专注精神听她说话，“唐老夫人很了解田歆的为人，再说唐门弟子失踪在前，田歆成为叶无心在后。”
　　“我不明白，为何田歆会无故失踪，又成了叶无心。”
　　“一切的一切，都是因为……”冯小灯的话戛然而止，她笑着地看着唐之唤。
　　两人对视了几秒钟，冯小灯突然开口：“我讲的故事太震撼你了，所以你才这么大意吗？”
　　唐之唤这才发现冯小灯的手已经扣在了自己的脉门上，而她的笑容也早已消失。
　　“这是什么意思？”唐之唤直视着她毫无感情的眼睛。
　　冯小灯低下头，唐之唤虽然看不见他的表情，但从她的肩膀起伏来看，她明显是在愤怒。
　　“因为我娘亲之所以到这个地步，都是你父母造成的，更可笑的是你的奶奶竟然偷偷将她送走来平息这一切。如果不是他们，就不会有叶无心的出现。”冯小灯抓住他的手使劲了起来。
　　“所以你想杀了我？”唐之唤道。
　　冯小灯渐渐靠近他，两人要是再挪近一点，鼻尖都会相碰了，她扑闪着睫毛，唐之唤突然生出一丝紧张。突然冯小灯伸出左手抵在他身边的柱子上，道：“我当然……是跟你开玩笑的。”她放开唐之唤的脉门，又恢复了笑脸。
　　“即使上一辈有再大的恩怨，那也是上一辈的事，唐之唤，你挺讨人喜欢的，我不会对你怎么样的。”
　　唐之唤收回手揉了揉：“那你会对我父母怎么样吗？”
　　冯小灯摇摇头：“如果没有发生那些事，我爹和娘也不会在一起，也不会有今天的我。因果自有报，我爹娘都放下了，我没有资格去恨什么。”
　　“对了，我还没讲完。”冯小灯接着说了下去：“不久前，我师父的旧友，也就是千结网的上任主人给他写了一封信，因为孙女的失踪而动用了千结网的势力，结果无意间查到了一些奇怪的事。”
　　“奇怪的事？”
　　“他们找到了其中一个女子的尸体，发现之时全身无任何外伤，结果带回去之后却发现身上出现了青紫的痕迹，像是搬运时造成的手掌印。”
　　“我爹怀疑有这么一种毒，人在服下它死亡后，短时间内要是触碰，就会有这样的痕迹。没想到这样的事情有重新出现了，或者说它其实一直延续了二十年，直到被程前辈发现。”
　　“你把这一切告诉我，是为了让我帮你吧！”
　　冯小灯歉意一笑：“是有这个打算，难道你听了刚才的故事不会觉得有愧于我吗？”
　　“不会。”唐之唤笑了笑，“毕竟你都说是上一代的恩怨了。”
　　“你脸皮真厚。”
　　“过奖过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