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晶之夜Crystal Night》画旖棠

1、全一章 西蒙端着

　　西蒙端着沉重的新式武器在这幢房屋前站了很久了，他犹豫到底要不要踹门而入。
　　眼光扫过腕表——已经过去了8分钟。其实8分钟并不久，但西蒙觉得像过了整整一个世纪。
　　他很清楚，只要他干掉这屋里的犹太人，就能获得更高的军衔。更为重要的是，他是军人，元首就是他的信仰，他必须服从元首的命令。
　　时针，分针，秒挪动一格，又挪动一格。一步一步逼迫他，催促他。西蒙感到异常烦躁。
　　23时18分，终于，他深吸一口气，一个飞踢踹开紧锁的大门。木屑飞起时砸到他身上，似乎在控诉这个入侵者。
　　客厅里没有人。他皱着眉头扫视一圈，并没有什么发现。
　　西蒙并没有因此离开，他知道，这屋里藏着一对犹太夫妇，以及他们的女儿。
　　忽然，他像是想起了什么，快步冲向墙角的壁橱，拉开橱门。
　　一个开关毫不意外地出现在眼前，西蒙的手顿时僵硬在半空中。
　　地板上一条细缝里隐约透出灯火，看来这一家人是在地窖里面没错了。
　　到底要不要拉下开关？一旦进去，就没有退路了，他的双手就不可避免地要沾上他们的血了。现在还有机会，他可以选择装作没看见，关好橱门，若无其事地走出去，告诉其他党卫军他已经干掉了这一家。
　　突然，西蒙想起了元首激昂慷慨的演说，想起是谁给了他生存的机会，是谁将德国从凡尔赛条约中救赎出来。希特勒，元首，他曾发誓誓死追随他。西蒙感到信仰在血液中燃烧，体内的一切都沸腾起来。他不再犹豫，大力拉下开关，军靴带着清脆的敲击声进入地窖。
　　果然，一对中年夫妇相拥着躲在角落，瑟瑟抖动。看到他后，更是显出一种不可思议的惊惧。
　　地窖里静得可怕，西蒙听到了他们牙齿打颤的声音。
　　西蒙默默告诉自己，只要他们求饶，他就不杀他们，只送到集中营。但是夫妇俩虽然害怕，却倔强地闭紧了嘴，不肯说一句软话。
　　西蒙等得不耐烦了，举起武器，拉好保险，对准目标，食指贴近扳机。很好，完美的角度和距离，一枪毙命，他们不用痛苦很久。
　　“砰——”一缕硝烟飘出。
　　西蒙倒在血泊里，眼睛睁得很大，很快没了气息。他喃喃：“丽贝卡……”
　　开枪的少女跪在他身旁，合上他的双眼，在他额头落下一吻。
　　她是丽贝卡，这个三口之家中的女儿，也是西蒙昔日的恋人。自对犹太人的仇视政策施行，西蒙很久没有来过了，这一次，是最后一次。
　　“你没有做错什么。错的是希特勒，你只是选择了跟随他。”烛火下，碎裂的玻璃如水晶般透亮。
　　1938年11月9日，悲伤的水晶之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