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末世》故态

2、异变

　　2016年11月11日中午十二点，中国浙江，元安美术学院。

　　童雨晴睁开眼睛的时候，脑子还处于迷茫状态。能够一觉睡到自然醒的感觉自然很棒，可是这之前她迷迷糊糊中不断听见的嘈杂声是怎么回事？
　　正准备仔细听听发生了什么，忽然响起的敲门声吓得她一激灵。“来啦来啦，等一下！”懒懒的应了句，她起身开始穿鞋子。敲门声却没有中断，一声声，不断的，像是整个身子在往门上撞。
　　“急什么急什么呀！”童雨晴加快了速度，手握上门把手的时候才发现哪里不对。
　　太安静了。
　　不可能整幢楼的人今天上午都有课，可是这个点，楼里却一点声音都没有。除了，门外不断撞门的声音和，隐约的，像是从喉咙里发出的低喘声。
　　门被撞得微微颤抖。她迟疑地收回了手，透过猫眼往外瞧了瞧。

　　看到外边那只布满血丝的眼球后，童雨晴整个人僵在了原地。呆愣间，那只眼球离开了猫眼，慢镜头般一点点展现在童雨晴面前的是一个满身血迹右半边脸血肉模糊的女子。已经看不清容貌，但凭借她身上的衣服，童雨晴还是认出来正是隔壁寝室的一个女生。
　　童雨晴整个人手脚发软地顺着门滑落在地上，又因着门被撞击的颤抖，她惊醒般颤抖着手脚往旁边移了移，生生忍住呕吐的欲望，精疲力尽地靠在了墙上。这，这是，发生了什么？
　　隔了一阵子，撞门声停止，拖沓的脚步声朝着另一个方向移动。童雨晴微微回过神来，像是想到了什么迅速跑到阳台上。而在那看到的场景更是让她永世难忘。

　　学校的寝室楼呈四合院形状分布，中间的那片空地上，此刻竟是堆满了尸体。一群一群浑身血迹的人围成一团，不断从中间扯出肠子形状的血淋淋的东西往嘴里塞。还有一些蹒跚地走着的人，踩在满是残肢、断体，还有流淌的血干涸的血的地上，整个一副人间地狱的惨状。
　　童雨晴再也没能忍住，趴到一边的洗手台上不断地干呕。
　　如果这不是梦的话，这样的场景，这样的“人”，难道真的是“丧尸”爆发了吗。
　　不断告诫着自己要冷静再冷静，童雨晴维持着最后的理智打开电脑，开始抱着一线希望搜索网上的新闻。
　　好在还能连得上网。但是所有的网页和论坛上，都用大红色的字体标注着：电影中的场景成真了！末日来临！丧尸来袭！军方已出动大量人力对被围群众进行救援！死伤人数已达到几百万！
　　瘫软在椅子上，残酷的现实就这么打碎了她最后的一丝希望。她不知道下一步该做些什么。世界末日，一直在屏幕上看见的世界末日真切的呈现在自己眼前，原来这样的绝望。光凭网友上传的照片就可以看出来，整个世界此刻都已经一片混乱。如果外面全是这样的丧尸，要怎么活下去？还为什么要活下去？
　　对了！哥哥！还有那些朋友们！
　　可是占线，全是占线，线路繁忙。
　　哥哥此时应该在乡下陪姥姥，山里人少，即使有丧尸以哥哥的能力也应该暂时应付得了，只是两个室友，一个有课，一个去市里和男朋友约会，都是人多的地方……童雨晴握着手机静默了许久许久。终于明白过来沉默于事无补。不管外面的情景到底如何，不管朋友和亲人是生是死，她都不可能一直呆在这个宿舍里，她需要亲眼见见，不能就这么轻易丧失了求生意识。也许军队会有办法镇压，也许能研发出对付的方法，无论怎样，活下去，就总归有希望。

　　对面的寝室楼上，许多人在支起的白色床单上写着“sos”。贴吧上信息显示丧尸最早出现是上午八点，那时正是第一节课开始的时候。大家要么在教学楼要么在寝室，或者是图书馆、餐厅、操场。除去人口集中的教学楼，食堂图书馆寝室这些人少的地方，只要在灾难发生的瞬间关上大门，就可以构成安全的空间，而操场虽然空旷但运动的人不多，校园里游荡的人也不会太多。那些寝室楼中央空地上的人，要么是从教学楼逃回寝室避难的，要么是从寝室想要逃离学校的。
　　可是看寝室楼里的情况，丧尸并不多，不可能有那么多人宁愿抛弃暂时的安全场所跑到已经很混乱的地方去，唯一的可能就是他们是从教学楼逃过来的。这么多具尸体，当时逃过来的人也一定很多，那么教学楼那边的情况也不是无可救药。在教学楼上课的方叶，寝室最稳重的寝室长，童雨晴相信，她一定还活着。也许是已经离开了学校。
　　一定要活下去，才能再次见到那些朋友们。不可以连个告别都没有就成了永别。

　　正在仔细浏览贴吧的信息一边还不死心的拨打电话的童雨晴被几声尖叫吓得一抖。
　　门被摔上的声音，长棍落地的声音，和女生惊慌失措后退的声音接连响起，童雨晴靠近猫眼正想看个清楚，却眼前一黑门狠狠一颤，像是一个女生靠在了门上。接着那女生继续后退，视野范围内童雨晴看见先前那个女丧尸正缓慢而凶狠的朝她扑过去。而那个女生——是张语！

　　童雨晴记得这个女孩子，她们在同一个舞蹈班上搭档过几次，有一次童雨晴扭伤了脚还是她陪着去的医务室。那是一个标准的元气美少女，总是在大笑和奔跑。而此时她已经离死亡越来越近了。
　　几乎没有迟疑，童雨晴抓起放在墙角的吉他打开门就冲了出去。那一瞬间所有的恐惧和绝望都消失不见。她只知道不能眼睁睁看着这个女孩子死在自己面前。
　　那丧尸听见声音后朝童雨晴看了过来，血肉模糊的脸那么清晰的呈现在眼前，白骨森森，空气里都是刺鼻的血腥味。童雨晴却没有时间迟疑，“嘭”的一声巨响，几乎是用尽全力将吉他对着那丧尸挥了过去。而丧尸也在这大力下连连后退了几步。童雨晴趁着她没有稳住脚步的时候搀着张语就往寝室跑。
　　随着寝室的门被狠狠关上。童雨晴终于瘫软下来，坐在地上大口喘气。而一边的张语更是被吓得满色苍白，像是没缓过神来的样子。
　　门上接着又传来一阵又一阵的撞击声。丧尸反应过来以后开始不断地撞击着寝室的木门，像是怒极了。张语和童雨晴紧紧的挤在一起，都开始瑟瑟发抖。几秒钟的时间内，两人已经从死亡面前走了一遭。
　　可是情况却更加不妙。不知道丧尸有没有思想，但她好像确认了房间内有人，于是用一种不罢休的气势不断地撞击着脆弱的门。不知道丧尸的力气有多大，也不知道这扇门能顶住多久。两个女生坐在地上，看着震动的门不知所措。
　　童雨晴已经手脚发软站不起来了。回想起来那个丧尸面目全非的模样胃里一阵又一阵抽搐。那一瞬间爆发出的勇气全都已经消失不见了。
　　“我们，我们应该怎么办，她会不会把门撞开？”张语抓住童雨晴的手，努力克制着自己的颤抖。
　　“别急，会有办法的。”童雨晴也在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她很清楚如果这个丧尸不离开，这么一直撞下去两人迟早会危险。可是——她往四周看了看，如果这个丧尸和电影中一样，需要刺穿头颅才能停止行动——周围却没有任何尖锐的东西。
　　“我，我本来是想要拿木棍直接捅她的脑袋的。她是和我一起从教学楼跑回来的柳岩，可是之前不知道什么时候被抓伤了，在走廊上就晕了过去。醒来就变成了丧尸。我不想看着她那个样子，所以想要帮帮她，可是我，我一看到她的样子，就彻底动不了了，只能逃。”张语开始絮絮叨叨的讲述，想来是被吓蒙了。
　　童雨晴安慰性的拍了拍她的肩膀，站了起来。说到尖锐的东西——他们寝室倒是人手一把水果刀，用来削苹果切西瓜什么的。没想到却可能在这个时候这种地方派上用场。
　　“等一下我把门拉开，你顶住让她只进一个脑袋，别让她整个进来，然后我用这把刀……去，去解决它。或者你力气不够的话，我来顶住门。”虽然仍在微颤，童雨晴却极快的作出了决定。她想要活下去见到亲人和朋友的欲望无比强烈，她只能与死亡一搏。
　　张语苍白着脸僵硬地点了点头，也扶着椅子站了起来，深呼吸几次后开口：“我力气可以，我们开始吧。”

　　童雨晴看着那扇紧闭着的门，想象着外面那丧尸的模样，握着刀柄的手仍在不断地颤抖。只是一想到那些还没有来得及再见一面的亲人们，她就充满了不甘：“我开门了，1,2,——”
　　门被轻轻打开，张语咬着牙顶住，童雨晴面对着那张脸，却再次僵在了原地。
　　如果不像电影里那样，眼前的这个人只是被病毒感染，还没有死，或是还有人的意识，这一刀下去，算不算杀了人？这可是曾经朝夕相处的同学啊！
　　迟疑间那个丧尸却已经进入了大半个身子，张语眼见已经顶不住了，只能大声的喊着呆愣住的童雨晴的名字，让她冷静一点。
　　门上的力道却忽然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