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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3、第五十三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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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年级课间。
日向顺一端坐在座位上,拿笔规划着骑行路线。周围是同学们嬉笑讨论的声音,教室门口突然传出一阵惊呼。
“这人谁啊?怎么一脸伤,打架了吧?”
“他气汹汹地来我们班要找谁啊?”
“卧槽,他是冲日向班长去的!”
日向顺一感到脖子一紧,就被拽着衬衫领口踉踉跄跄地站了起来,桌子上的书胡乱洒落一地,他面色平静地抬眼。
小野贺卫昨晚的伤已经处理过了,脸上残留着药水的痕迹和红肿的伤痕,他眼中蕴含怒火,抓着日向顺一的领子愤然道,“你给钱了?谁让你给钱的!”
日向顺一淡定地拍了拍那只激动到颤抖的手,“小野君,我们可以去外面聊。”
小野贺卫环视了眼围观的同学,他松开衣服,恨恨地转身,同学们让开一条道路。日向顺一没管地上的文具,抬脚跟了出去。他们一走出教室,安静的班级顿时炸开了锅。
“看不出来啊,班长表面正经,居然还和这种暴力分子打交道!”
“班长没事吧,要不要去找老师说一声?”
“放心吧,你看日向像是害怕的样子吗,帮他东西捡一下吧。”
学校楼顶天台门前,日向顺一又被小野贺卫抓着领口抵在了墙上,前者从容地扶了扶眼镜。
昨天夜里,在日向宅,那群打架的人被悉数找了回来。那伙人写下了小野贺卫父亲所欠债款的数目,日向家的管家也列了个清单,详细地写着破损的自行车的价值。
“左边这张是小野君欠你们的债,右边这张是你们欠我的,债务相抵,你们还需要付我这个数的钱,”“日向顺一”比了个数字手势,保镖们把这群人围在中间。
“不过呢我考虑了一下,小野君的钱我今天帮他还上,至于你们欠我的那部分,就当是我替他道个歉,补偿你们受的伤。冤有头,债有主,希望往后他爸要是再留下什么债,你们就别往他这儿跑了。他接下来得忙着训练。如果你们也同意我的提议,就把那张纸签了,签完后,要是再让我遇见你们,日向家就不会再这么好说话。”
管家递给他们一张纸和一个信封的钱,他们小心翼翼地擦着汗接过。
那群人走后,刚刚还端坐着的“日向顺一”把脸上的眼镜摘下丢到桌上,手臂枕着头,懒洋洋地躺回椅背上。
“多管闲事,辉也。”日向顺一把枕头丢进他怀里,洗完澡的黑发少年,头发柔顺的贴在额前,从桌上拿起那副眼镜戴在了自己脸上。
日向辉也乐了,“双生弟弟的事情,我这做兄长的怎么能叫多管闲事。而且,要不是你的宝贝车破成这幅模样,你难道还打算瞒着我吗,都招惹上了社会闲散人员,我哪能放心你住外面。”
“啧,我看你这社团进展得够艰难的,要不还是和我回冰帝吧,我这儿都开始训练今年的联赛了。”日向辉也招手让他过来。
日向顺一撇开脸,“我难得回来一趟,不想和你争这个。”
“你什么都不和我争,怎么就光在这无聊的自行车上过不去。”日向辉也无奈。
日向顺一回过神,小野贺卫的怒容就在眼前,对方松开了他的领口,气恨难平地转过身去。
小野贺卫既怨自己昨晚多嘴说了私事,又担心把人卷进来,结果对方轻易地用金钱购买走他的时间,自尊被赤/裸地剖开在人前,他脑子里的画面走了好几轮,背后那个戴着眼镜的少年却始终没开口,半晌他忍不住问道,“你为什么不解释。”
“小野君,你相信我吗?”
日向顺一就说了这一句,小野贺卫心里的气莫名其妙泄了,语气却还是闷闷,“不相信。”
“不考虑钱的事,我诚心邀请你来社团,我们一起去拿联赛的冠军,去开创这个学校的骑行社的历史。你愿意来吗?”
“切,你看过我骑车吗,就这么相信我是你要找的人?”小野贺卫说。
“我看过你以前的比赛,可惜只是远观。”
“自从在学校遇见你的那天起,我就在期待与你同骑。”日向顺一深邃的目光注视着高挑少年的后背,对方转过头来和他对视。
“我今天骑车来学校了,”小野贺卫的话说了一半,同时,上课铃响了起来,他不由地顿住话语。
日向顺一沉声接上,“我骑了另一辆车来,跑十公里,怎么样。”
“我放学要去打工,机会只有现在,乖乖仔少爷,敢不敢跟我逃课?”小野贺卫说。
“走!”日向顺一毫不犹豫地应下,小野贺卫勾了勾嘴角。
山路下坡处,两辆自行车一前一后地奔下。日向顺一一马当先地冲在前面,小野贺卫紧随其后。
如果说,小野贺卫之前怀疑过的对方所说的骑行社和联赛,但是一旦上了车,这种犹疑就自动土崩瓦解。
语言是会骗人的,但是骑车不会。
日向顺一节奏地晃动车身,流畅健硕的背脊如同赋予了自行车新的灵魂,人和车融合成一体,在柏油路上飞奔。
十公里的骑车,距离已经过半,这半程,小野贺卫一直跟在对方身后。
小野贺卫目视着前方的背影,那具覆盖在车架上起伏的身体里正孕育着某种情感,这种情绪随着每一次的踩踏和摇车流露,像发光的萤火,顺着破开的气流,蜂拥进他眼里。
他曾经也是这样纯粹地在骑车。没有生活的变故,没有衰败,没有停滞。金钱也好,时间也罢,这些像山一样沉重的理由都是他亲口说给自己听的。他一层层给自己套上枷锁,怨念,痛苦,然后沉沦,将苦闷诉诸于暴力。
之前的夜晚,他下班后,在深夜无人的马路上飞驰,凉风流淌包裹住肉/体。他忘记了,自行车是诚实的运动,只要踏下第一步,车子就会诚实地向前跑,而能控制自行车停下的,只有骑手自己。
他想骑车!他从来没有放弃过热爱骑车!
两人沉默地骑行,小野贺卫却越跑越轻盈,相比于身体的运动状态,灵魂的松弛感是最为明显的。
不同于夜晚独自奔跑的黑暗,阳光晒在脊背上,温暖渗透进血液里,风划过树梢发出声响,婆娑的树荫倒映在柏油路面上。
日向顺一流畅地踩下踏板,狂奔的身影和年幼的自己发生重叠,恍惚间,骑在前面的日向顺一变成了曾经在赛场上飞驰的自己。
他听见了那个声音:跟上来。
小野贺卫按下变速器,以准确的时机抽车上前,顺着风的推力,斜插进日向顺一的路线。他撕扯开风墙,把自己挡在前面。狂妄的风在人和车的阻挡冲击下,裂开一条安静的缝隙,小野贺卫带着日向顺一穿越了进去。
小野贺卫闷头骑了会儿,距离十公里的约定只剩下两公里。他背出一只手,冲后方比了个一,“日向顺一,钱我会还你。我可以加入骑行社,但有一个要求,”小野贺卫回头,眼中年幼的自己幻影消散,他看清了日向顺一的五官,他盯着那双深黑色的眸子, “我要做你的破风手,把你第一个送到终点。”
日向顺一眼神坚定,“是吗小野,那么你相信我吗?”
小野贺卫转回前方,踏板提速,勾着嘴角故意道,“不相信。”
“嗯啊,那就麻烦了,得不到破风手信任的王牌可到不了终点。”日向顺一笑了。
小野贺卫也终于忍不住仰天大笑。
唰——视线回到国中全国联赛赛场,最后两公里。三支队伍的王牌都在破风手的带领下,全速冲向终点。
“小野,我相信你。”日向顺一笑着扶住护目镜
“我听见了,顺一。”小野贺卫目不转睛地盯着前方,他心里的声音响起:绝对,要把你第一个送到终点!
听见这对话,日向辉也挑眉侧头,眼神扫视在他弟和小野贺卫之间。“这家伙居然已经和顺一那么亲近了,果然不该放他去立海大的,真讨厌啊。”
在机会稍纵即逝的赛场上,破风手只有真正信任王牌,才能果断地执行出最适合王牌的战术,所以,合格的破风手是王牌手上最坚硬锋利的兵器。而一旦王牌对破风手回馈了同样的信任,兵器就变身成为了同伴。两个人的羁绊纠缠在一起,为了相同的目标互相给予,形成了源源不断地动力。
三年不间断地加练,小野贺卫的体能释放出来,加上他出色的卡位能力,他瞅准机会,超过冰帝,咬住箱根。
长峰信身上的气势霸道无比,不愧为身负“箱根将军”的名号,他操纵车身,势如破竹地冲进风墙,身上的血气蒸腾,此刻他的目标只有前方,并没有分心在对手的追逐上。他凭着绝对实力在冲刺,而箱根的冲线手平宫丰川稳稳地跟住。
平宫丰川仔细地观察着前面破风的骑行路线和习惯,并且当机立断地为之做出调整,箱根二人在长峰信的拉动下,速度飙升到极致。
巨大的风压施加到立海大和冰帝的身上,不管是小野贺卫还是卡米罗,此刻都不好受。要是寻常人,在这个速度下早已被箱根甩开,但是他们依旧拼劲全力地死咬不放。
距离终点剩下一公里,距离冲线王牌发射还剩下五百米。三个破风手都抱着同样的信念:一定要把自己的王牌送到最前面!
大腿的肌肉在高速得踏频下逐渐僵硬,肺部剧烈地呼吸着空气,刺痛得仿佛要炸开。所有人都不放弃寻找路线机会,毫不怀疑,一旦有一方出现节奏破绽,其他人就会乘机超越。
长峰信完全是把破风当冲线在跑,几乎没有顾虑他的王牌跟不跟得上,他的气势四散开来,这是绝对王者的超强自信才能带来的绝对压力,随着摇车的节奏,这份威压愈发强烈,任何人只消一眼,就会被这股精神力压住。
长峰信的身影像是山一样阻挡在前方,小野贺卫和卡米罗的心里升起一股渺小感,而且不妙的是,长峰信的气势越发庞大,这股渺小感就越发明显。
银发混血少年咬紧牙齿,尖尖的耳朵立了起来,他喉咙里发出呼哧呼哧的声音,像是遇到威胁的犬兽绷紧了神经。他的大腿已经酸软,舌根处弥漫出铁锈般的血腥味。但是他依旧顶着压力冲在王牌的身前,他顽强地破开风,丝毫不肯降速。
小野贺卫不甘示弱地踩着踏板,他的表情冷静,视线扫动着几方人马的骑位,但是身体已经到了极限的边缘。
长峰信的骑行强大而坚固,小野贺卫的搜寻着防御漏洞,却全无破绽。
怎么办。
小野贺卫在长峰信精神的压力下,几乎喘不上气,威压排山倒海般迎面倾泻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