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6、第四十六章 ...
-
天朗气清，微风舒爽，树影婆娑，是个爬坡的好天气。
一年级时期的日向顺一在山坡上骑车飞驰。
唰——自行车轮胎在柏油路上跑过，车链子滚动发出嘶嘶声。他站起身，手握车把，准备抽车。
第一脚尚未踏下，日向顺一的余光里闪过一道黑影，这黑影几乎擦着他自行车的前轮胎蹿过。
日向顺一心中一惊，急忙刹车回头。
自行车轮胎发出刺耳的声音，减速停在路中，日向顺一看清了那个疾速跑过的黑影，是一只绿眼睛的黑猫。
黑喵威胁地冲他举起了鞭子似细长的尾巴。
“你没事吧。”日向顺一翻身下车，朝它走去。
黑猫警惕地望着他，龇了龇牙，喉咙里发出低沉的警告。
日向顺一怕被抓咬，便停下脚步，伸出手，慢慢靠近，“别激动，让我检查一下有没有受伤。”
少年蹲着，一人一猫对视，在沉默中互相试探。
黑猫收敛了尖牙，注视着少年的眼睛，就在日向顺一快触摸到它顺滑的皮毛时，突然觉得手背一痛。
黑猫给了他一爪子，然后飞速地蹿出去两步，停下来回头，一人一猫继续对视。
“你这家伙！”日向顺一看了眼手背，被抓过的划痕出血了，他放下心，“精神这么好，看来没事，那我走了。”
黑猫喵了一声。
树丛发出窸窸窣窣的声响，浓密的灌木林裂开一个小口，钻出了一个沾满树叶杂草的脑袋。
日向顺一和黑猫都侧过头，那人挣扎着，推出一辆破烂的自行车。
麦色肤色的少年，跟只猫科动物一样甩了甩脑袋，树叶杂草在空中乱飞，他郁闷地吐槽道：“黑酱，你跑太快了啦。”
两辆自行车并排靠在栏杆上，日向顺一从自动售货机买了瓶果汁递给对方。通过简单地交谈，他知道了这狂野的少年叫川本浪也，也是立海大的新生，在他隔壁班。
“所以，这猫是你的？”日向顺一靠着山路的栏杆，看着川本浪也喂鱼干。
川本浪也一屁股坐在路边的草丛上，他嘴里也叼着一根鱼干，含糊不清地否定道，“不是。”
黑猫吃完一根鱼干，又盯上了川本浪也嘴巴上的那根，它喵喵叫了两声，歪着脑袋盯着那在空中晃晃悠悠的鱼干。下一秒，它后腿一蹬，直接踩着他的小腿扑了上去。
“诶诶诶！黑酱你住手！”川本浪也大叫着被夺走了鱼干，手背上也挨了两爪子。
日向顺一无语，这下，两人可以凑一起打疫苗了。
川本浪也乐呵呵地冲他一笑，“没办法，猫是喂不熟得嘛，它还没吃饱呢！”
黑猫啃完鱼干，自在地舔舐爪子。
日向顺一看着浑身泥土的车架问，“你这是摔了几回车？”
“天天摔，跑山路哪有不摔车的。”川本浪也不在意地说，他身上有某种日向顺一没见过的野生性，他穿着肥硕的白T和短裤，大腿肌肉健硕而流畅，皮肤被阳光晒成小麦色，脚趾夹着人字拖，扯过地上的草茎叼着。
“加入学校的骑行部吧，我想组队伍去参加全国联赛。”日向顺一发出邀请。
“不去。”川本浪也拒绝，“与其跟着个凑不齐联赛人数的团队，还不如自由自在地骑车。”
日向顺一读懂了川本浪也话里的潜台词：要他加入骑行部可以，他要参加联赛。
这和日向顺一的想法不谋而合，他推了推眼镜，“我想看你爬坡。”
“嘘！等等！”川本浪也兴奋地吐掉草茎，“看这里，重头戏来了！”
日向顺一顺着他的方向望去。
黑猫吃干净最后一丝鱼肉，舔舐完爪子，弓着身子伸了个懒腰，它抬起头，盯着树梢打了个哈欠。
日向顺一不明所以，“看什么？”
川本浪也竖起手指挡在唇前，“认真看。”
草坪上有游客丢下的半块饼干，一只小鸟扑腾着翅膀，从树梢飞落草坪。小鸟转着脑袋打量着两人一猫，黑猫蹲在原地，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
小鸟一面机警地观察着黑猫，一面小跳着靠近饼干，他翅膀上的羽毛微微颤动，似乎随时准备着展翅逃跑。
阳光下，午后的风闲适地吹拂，黑猫又打了个哈欠，没把小鸟小心翼翼的行为放在眼里。
小鸟安下心，蹦跳着上前衔住了饼干片。几乎就在小鸟张嘴的瞬间，黑猫后腿猛地一蹬，像一道黑色的闪电飞扑上去。
“叽——”在小鸟逐渐衰弱的鸣叫中，一场原始的捕猎，转瞬间完成了。
黑猫叼着小鸟，它回头看着目瞪口呆的少年，得意地竖着尾巴，一闪身，跳进灌木丛里消失了。
川本浪也长叹，他手枕着后脑，倒在草坪上，“山猫捕食靠的是潜伏和爆发力，它总是耐心等待猎物松懈，然后一击毙命。”
川本浪也又扯了根草茎丢嘴里吮吸，“说起来，我喂了这家伙好久，喂到好不容易能撸两把，以为喂熟了，结果一旦遇上它想要的食物，立马野性毕露，该抓抓该挠挠，一点儿也不客气。”
川本浪也一语双关地说道，“日向顺一，山猫喂不熟的。”
日向顺一没有立马回应他的试探。
日向顺义闭上眼睛，他的脑中浮现出一面黑白棋盘，他化身为黑王棋，孤独地站在棋盘末端，王棋抬头望着空中一只举着黑马棋子的手，黑马将落未落。
这会是他想要的那颗棋子吗？
“你以前有参加过自行车比赛吗？”日向顺一问。
“参加过一次，嘛，因为不肯服从命令带队爬坡，跑去和前辈争夺山岳奖，那次比赛结束就被勒令退出社团了。”川本浪也笑着坦白，同时又一次强调。
小心点，山猫在有自己欲望的时候，是喂不熟的。
王棋对这份警告不甚在意，他转身环顾四周，白棋准备完毕，己方却仍然只有自己。
“那你拿下山岳奖了吗？”
“前辈为了队伍退回去带队了，”川本浪也砸了咂嘴，“至于我嘛，惨败。”
“啊，”日向顺一睁开眼睛，心里有了答案。“川本同学，我们比一场吧，如果你赢了，不论后面发生了什么，我都会把队伍的三号牌给你，由你去争夺山岳奖。”
川本浪也嗤笑一声，“日向同学，事先说明，这个山顶我爬了不下400次，你赢不了我。”
“我会赢。”日向顺一朝他伸出手，示意他脚上正夹着人字拖，“但是愿赌服输，如果是我先爬上这个山顶，你就来立海大骑行部帮我带队。”
川本浪也握住他的手，借力站了起来，“狡猾的人。”
两列车队转过弯，飞驰上山。他们是冲击山岳奖的人以外的先头部队——立海大车队和箱根车队，分别由春野龙介和楠一郎带队爬坡。两个队伍互相咬着，不肯相让。
小野贺卫进社团的时间比川本浪也晚，今天也是第一次听这段故事，他问道：“所以最后是川本浪也那家伙赢了？”
“我们都赢了。”日向顺一笑道。
小野贺卫不相信，“难不成你俩并列登顶？”
在队伍的前方，铃村鹤抹了把额头的汗水甩在地上，他双腿节奏地踩踏，风划过背部流畅的肌肉线条，力量源源不断地汇入双腿。他余光向后瞥，川本浪也隔着几个身位吊在身后。
“你爬山这么安静，累到说不出话了？”铃村鹤的红发张扬而鲜艳，他的骑行姿势漂亮又快，有股说不出的优美轻盈，像只高傲的白鸟飞在前头。
“嘘，我在倾听。”川本浪也竖着手指挡在唇前，“每座山的最佳捕猎地点都不一样。”
“装神弄鬼。”铃村鹤切了一声。
唰——转弯处，铃村鹤的余光一闪，一个身影突然蹿了上来，刚刚还在身后的对手，呼吸间就咬住了他的车轮。
铃村鹤兴奋地笑了，腿上肌肉鼓起，踏板转数在爬坡的过程中稳步上升，“这才对嘛！”
川本浪也紧跟着按下变速器，抽车。
两辆车并排向上冲刺，节奏相似。飞鸟展翅高飞，山风顺着尾羽划过，仰着头，以高贵的姿态巡视山林。而潜伏前行的山猫在尾随中终于发动攻击，凭借出色的爆发力猛追猎物，嘶吼着露出爪牙。
两者在山里追与逃，这场突袭的胜者是飞鸟还是山猫？
两车平行了一会，川本浪在对方的高速踏板中，慢慢落后了。
铃村鹤打算一鼓作气把人甩开，于是没有存力，反而调整齿轮，继续提升转数。他流畅地肌肉起伏，乘着顺风抽车。
川本浪也看着他的背影，舔了舔虎牙。
出乎铃村鹤意料，他冲刺了一段时间，发现立海大的爬坡手虽然落后他几个身位，但是两者间的距离并没有在加速中缩小。离山顶还远，此刻开始全力冲刺在战略上并不明智。
铃村鹤冷哼一声，“咔哒”，他调整齿轮，转为稳定地爬坡，随着他按下变速器，川本浪也也稳定了下来。两人间的距离依旧没有拉开，铃村鹤却感到一种诡异的粘腻感。
一年级的夏日。
爬坡的日向顺一背上浮起一阵鸡皮疙瘩，他回头瞧着紧追不放的川本浪也，那辆摔得稀巴烂的自行车正急速转动着齿轮。不知为何，他突然想到了那只在黑猫口中奄奄一息的小鸟。
很明显，川本浪也有余力往上冲，但是却和黑猫一样，舔着爪子打哈欠。
日向顺一脑中出现了那只摇摇欲坠的黑马，握着棋子的手停在了属于黑马的空位上方，“川本同学，我要去拿下山顶了。”
“好啊。”川本浪也的声音出现在耳侧。
日向顺一隐藏在镜片后的眼神亮了起来，刚刚还吊在身后的黑色自行车，此刻正和他并骑。
这人是什么时候冲上来的？毫无征兆。
黑猫哈欠打完了，朝猎物伸出了沉默而致命的爪子。
日向顺一后背一凉，山风吹过，并行的川本浪也抽身上前，留下爬坡的背影。
这座山，川本浪也几乎天天都在爬，不管刮风还是下雨，烈阳还是阴天，每一个适合超车的点他都能闭着眼睛踩出来。
川本浪也没有回头，他的背影跑在日向顺一的前方，却没有继续提速拉开距离。
“我的队伍缺人，缺带队爬山的，也缺山岳奖。”日向顺一冲他喊，“至于山猫想吃鱼干还是小鸟，这要它自己选。”
而我，需要的是一匹，能帮我赢下棋局的黑马。
在日向顺一的目光中——川本浪也按下了刹车。川本浪也退至日向顺一身边，两人并骑，山顶在望，却谁都没有往上冲。
川本浪也的手指扣在刹车上。
两个人都明白，除了赢和输，山岳奖和领骑，还有另外一种结果，就是退出赌约，不加入骑行部。
两人心思各异，都在等待选择的结果。
灌木丛里，百无聊赖的黑猫张开爪子，松开了捕食的小鸟，奄奄一息的小鸟抖了抖羽毛，茫然地接受突如其来的自由。
沉默中，川本浪也却迟迟没有按下刹车，山顶的标志越来越近，终于，他问出了最后的顾虑。
“你多久能凑齐人数。”
“不知道。”
“要是毕业前还没有凑齐怎么办？”
“能凑齐。”日向顺一笃定地说，他眼神坚定，仿佛在陈述一个既定的结果。
川本浪也为他的语气愣了几秒，笑骂道，“行！那我信你！”
川本浪也的话音落下，他扣在刹车上的手指移动，转而按下了变速器，他抽身利落地超过日向顺一，然后他双手举过头顶，迎接着自己的山顶。
逃脱束缚的小鸟晕头转向地张开翅膀，扑腾了两下没能逃走，瞬间又被黑猫的爪子死死地拍进了泥土里。
举棋不定的手消失了，黑马归位。川本浪也骑着黑马站在棋盘上，举着枪指向敌方杀气腾腾的白棋，黑王棋微笑。
立海大骑行部，获得了一位能够向山岳奖发起冲击的爬坡手。
川本浪也收回高举的双手，直起上身，回头道：“日向顺一，我最后警告你一次，山猫是喂不熟的。”
日向顺一笑着摘下运动护目镜，“啊，可是很抱歉川本，你不仅是山猫，你还会成为山王。”
“山王是什么？”川本浪也被勾起了兴趣。
“老虎，山林百兽之王，山林的最强者。川本，人们会去猜测山猫的心思，却不敢怀疑揣摩老虎的动机。山王的目标就是拿下山顶。”
川本浪也仰天大笑，“有意思，行，山王是吧，我记住了。”
而现在，他们终于在毕业前实现了诺言，站在了全国联赛的赛场上。
川本浪也，一个曾踩着人字拖赢下山顶的野性少年，正全副武装地在山路上捕猎他的第二只猎物。
老虎不是总能一击毙命猎物，它捕猎的成功率只有不到20%，但失败没关系，面对近在咫尺的猎物，每一次出击都让它越来越饥饿难耐。
作者有话说
第46章 第四十六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