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第三十一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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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田弦一郎是一个严以律己到会让人误会为成年人，甚至是老年人（什么鬼）的国中生少年。要知道这个整天板着张脸的少年可是从四岁起就一直恪守着自己定下的时间表，几乎没有中断过。
在真田少年的时间表里有这样一个雷打不动的安排：每天晚上看书到8：30，9点之前必定已经上床睡觉，而后第二天一早，4点就起床至祖父的道场打坐练习剑道。
可以说是不论上学的日子，还是寒暑春假，真田弦一郎都没有一天松懈过。
但是，这样一个习惯，却在这一天被少年不声不响，不动声色地打破了。少年的表情甚至一如既往地严肃，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
周五的晚上，真田弦一郎独自坐在课桌前，坐姿端正得那叫一个一丝不苟。他淡定地放下了手中的课本，完成了一天的复习与预习。而与平日里侧身去拿书柜里的书来阅读不同，真田少年继续淡定地关掉了书桌上的台灯，起身……准备去睡觉了。
提早近一个小时上床睡觉，是一件对于别人来说微不足道的小事情，但如果把这放在真田弦一郎身上就完全不一样了。
真田夫人路过小儿子房间的时候，看到门缝里暗下来的灯光，诧异到下意识地想要开门去询问，不过还好在敲门前止住了动作。
真田夫人犹豫了一下，她还是放轻了脚步离去，心里头却是悄悄留了个心眼。究竟是什么事情能让自己这个成熟固执的小儿子打破十多年的习惯？
凌晨三点多的天空，显然是还没有亮起来的。真田弦一郎却已经轻手轻脚地开始整理起了房间，他要争取在去道馆训练之前尽可能多地做一些卫生，好让时间更加宽裕一些。他既然已经答应要在下午给大和仇千补习英语，那么根据他言出必行的行为准则里，就不允许有一点意外。
真田少年也没有想过，如果换做其他人的话，虽然他也会严格执行承诺，但绝对没有到不知不觉改变自己习惯的地步。
四点多的时候，真田夫人怀着种难言的心情难得起了个大早，显然她还在为昨天晚上的事情所留意着，想看看真田少年究竟要干什么。当然，她是绝对不会承认自己原本是打算起的更早，但自己完全没能战胜睡意爬起来！
当真田夫人梳洗完毕走出房间，毫不意外地发现小儿子已经出门去道馆了。她看着面前微微湿润的木质地板微微愣神。
弦一郎这孩子一大早起来就是为了拖地？真田夫人抿了抿嘴唇。
可是这个星期不是轮到健太郎做家政卫生吗？
她转头看向另一个房间，房门紧紧地关着，隐隐约约还传出大儿子欢快的呼噜声。
周六上午十点多，真田家宅中已经只剩下一个人了。
卫生时间结束得比预料中早了很多，其原因是兄长健太郎最后还是一起帮着做了整理。
真田弦一郎在完成道馆的训练回家后，发现原本和女朋友有约会的兄长竟然正蹲在地上努力地擦着自己出门前没有来得及擦完的地板，真田少年表示有些意外。再然后他看到站在另一边的笑得温和的母亲，真田少年又觉得一点也不意外了。
一个小时后，当真田健太郎顶着一脸完蛋了的表情匆匆忙忙夺门而出之后，了解到自家小儿子下午和后辈有约的真田夫人，也一脸欣慰地出门了。当然，像爷爷和父亲这样标准的“真田家”的男人，自然是早就出门工作的了。
再然后，“没事可做”的真田弦一郎就开始端端正正地跪坐在茶几前，思考些有的没的的了。
真田弦一郎跪坐在茶几前，少年上身挺得笔直，对着面前空荡荡的茶具，表情十分认真。
他正在思考一个严肃的问题。这类问题在过去的十几年里完全没有出现过在少年的考虑范围内，所以他觉得有些棘手。
大和仇千，他会喜欢喝茶吗？
虽然以前幸村和莲二来家中，自己都是习惯于用茶水招待的，并且也没有觉得有什么不合适。但是上一次喝完茶后，幸村精市还是忍不住吐槽了一句自己的两位朋友，“还是汽水果汁一类的饮料比较受中学生喜欢吧。”
本来这一句玩笑般的吐槽，真田弦一郎是完全不会放在心上的，但不知道为什么此刻却突然在意了起来。
犹豫了一会儿，真田弦一郎还是默默站起身去冰箱拿了两瓶原本家里只有真田夫人和健太郎才喝的橙汁，然后端正地跪坐在茶几前，继续认真地……发呆。
另一边，大和仇千完全不知道自己前辈的纠结，他正揣着自家老爹和隔壁藤野烈折腾了一上午，才刚刚做好的桂花糕与芝麻酥，心情很好地慢慢向真田弦一郎家骑来。
桂花糕和芝麻酥是最好的茶点，想来真田前辈应该不会讨厌。大和仇千努力按下自己上扬的嘴角，心里却忍不住吹了一声口哨。
等到大和仇千已经平静下来，自行车也已经停在了真田家的门口了。
少年摘下头盔，稍稍理了一下被风吹乱的头发，整了整背包，扶着自行车，按响了门铃。
正沉浸在自己思绪里的真田弦一郎，被突如其来的门铃声惊醒。他立马站起身来向大门方向转去，脚下甚至因为太急切而有些踉跄
不过，真田弦一郎毕竟是被称为堪比老师的少年，他很快稳住了自己的表情，然后不急不缓、冷静地向大门走去。
而门外的人显然很了解对方，也不着急，门铃声响起过一次之后便没有在追按。
咔哒，大门被打开。
大和仇千微笑着看着真田弦一郎有些僵硬的脸庞，打了声招呼，“打扰了，真田前辈。”
没有戴帽子的真田少年，微微点头。那头细碎的黑发，并没有和其主人一般沉稳服帖，发梢不甘示弱地翘起，难得有几分活力。
这模样，大和仇千看得只想眯眼睛。或许，这就是传说中的反差萌了吧。
“怎么来得那么早？” 真田弦一郎转身带少年进院子停自行车，一边问道。
他刚刚走出来开门的时候，还记得看一眼时间，连11点都没有到。
“想顺便来帮真田前辈一起做卫生，毕竟是我占用了前辈原来下午搞卫生的时间。”大和仇千慢一步的距离跟在真田弦一郎的身后，偷偷地做了个鬼脸，然后在对方转过来之前，快速地恢复平静。
大和仇千表示，我也不知道我为什么要这么做，但是我就是情不自禁地辣么做了，摊手。
于是在回过头来想要和他说话的真田少年眼里，大和仇千委屈（？）地吸了吸鼻子。
真田弦一郎脸色更加僵硬了。
“不用了，”他说完顿了顿，似乎又担心自己的语气太生硬，于是接着补充道，“兄长早上帮着一起做完了，现在没事。”
“噢。”
真田弦一郎转回头过后，看不到少年的表情，可是听身后飘来的声音，对方似乎更加沮丧了（大误）！于是真田少年内心又开始纠结了。
事实上，在仇千少年平静温和的外表下，他心里的小人正在兴奋地挥舞小拳头。
太好了，不用搞卫生耶！而且还多出了那么多时间可以用来享受茶点！自己提早到来的决定果然是正确的。
停放完自行车后，两个少年隔着半步距离，一前一后地来到客厅茶几前。
真田弦一郎用余光小心翼翼地观察着大和仇千，发现对方看到茶几上的两瓶果汁后明显有一瞬间的愣神。
真田弦一郎内心悬了一下，难道仇千不喜欢喝果汁？
大和仇千看到果汁的时候确实有些意外，在他的想象里，真田前辈这样严肃沉稳的学长，应该会更喜欢喝茶，没想到他私下有这样可爱的喜好，和普通中学生也没有什么不同啊。
不过他很快反应过来，对方这么准备，八成是怕自己喝不惯微苦的茶水吧。
这么想着，大和仇千心里又有些暗暗的小雀跃。
桂花糕和芝麻酥配果汁也很不错啊！
“喝果汁行吗？”真田弦一郎语气镇定，但他还是忍不住添了一句，“若是想要喝茶的话，我现在可以去准备。”
“不用麻烦了，果汁就好。”大和仇千笑容灿烂，然后从包中翻出糕点朝对方轻晃了一下，“我爸爸听说前辈要帮我补习，为了感谢前辈的照顾，特意做了些点心让我带来。”
大和仇千面不改色地说着谎，他刚刚从自家老爹手下抢出这些食物可不容易，亏得有藤野叔在一旁帮助，才拦下了与自己蹦跶夺食的老爹。
“叔叔客气了，坐下来先吃吧，一会儿吃完了我们再开始补习。”真田弦一郎见对方似乎没有不满意果汁，心里松了一口气，看来幸村说得对，果汁果然更受中学生欢迎。
大和仇千点头，然后也不扭捏，坐下之后率先捻起一块桂花糕就塞到嘴巴里，然后把剩下装点心的纸袋子推向真田弦一郎。
大和仇千和不同人相处的时候往往会表现出不同的性格，但不得不说，他面对真田弦一郎的时候是最自在的，或者说是智商掉线最厉害的。就连少年自己都没有注意到这一点呢。
大和仇千脸颊鼓起一小块，一边嚼着一边含糊不清地嘟囔，“其实茶也很好喝啦，而且很配这些糕点，下一次我多捎一些来，真田前辈可以试一下……”
真田弦一郎不知道为什么有些高兴，他端起果汁喝了一口，掩饰住嘴角不明显的笑意。
大和仇千放下手中的笔，伸了个懒腰，然后下意识地后仰靠在椅背上，直到感觉到背后木椅坚硬的触感，才反应过来自己并不在家里。
他刚刚重做错题太入神了，完全没有反应过来。要知道他做的可是英语错题，如果是放在平时，他根本连动一下的念头都不会有，更不用说还做得入神了。
脚步声响起，原本坐在床上的真田弦一郎，放下了手中的书向少年走来。
“做完了？让我批一下。”真田弦一郎声音低沉，他接过试卷，然后就站在一旁认真地看了起来。
大和仇千将滑落到眼前的长发撩到耳后，单手撑着下巴，抬眼，对着真田弦一郎的脸发呆。
在吃完点心后，真田弦一郎就带他来到了卧室……的书桌前。在粗略地检查了一遍他带来的试卷和作业后，真田前辈就开始给他讲解最近所学的语法知识点，很系统却也很详细。
一开始双方都还有一点紧张，语速有些缓慢，渐渐得却也都放松下来。也不知道是真田前辈讲解得浅显易懂，还是自己态度认真的缘故，大和仇千发现自己竟然也理解了七七八八，效果比平时上课还要好。
再然后就是应真田前辈的要求，重新做一遍错题，而对方则坐在一旁的床上看书。
真田弦一郎检查完题目后抬头，视线就和一直盯着自己发呆的大和仇千撞在了一起。他目光不自在地闪烁了一下，“准确率还行，有80%。”
“真的？”大和仇千倒是很自在，“我平时连一半的正确率都没有，真田前辈果然很厉害啊。”
“是你自己学得认真。”真田弦一郎淡淡地说了一句，然后将试卷重新放回到少年面前的书桌上，开始给他讲解其他错误的题目，神情专注而认真。
不得不说，大和仇千享受的这待遇，和一个月后网球部突击补习时，切原赤也所遭受的恶魔版相比，简直温暖幸福得不行。不过，此刻这两位当事人倒是都没有察觉到什么不同，只是觉得理所当然罢了。
……
等到真田弦一郎将大和仇千带来的试卷错题还有自己计划的语法全部讲完之后，时间也已经到了下午三点。
温暖的阳光从窗户投射进来，洒落在两个人的脸上，显得柔和。
在书桌前学习了那么久，精神又高度集中，大和仇千觉得有些累，他手捂着嘴巴，打了个小小的哈欠。
真田弦一郎那原本表情就不多的脸上倒是看不出太多，他直起上身，眉目间透露出一丝不明显的疲色。
“今天就学习到这里吧，写了那么久，再写下去效率也不高了。”真田弦一郎放下了手中的笔。
“嗯。”大和仇千点了点头，毕竟是他最不喜欢的英语，就算有真田前辈讲解来抵消那份不喜欢，但是连续三个多小时的学习，也已经快到他的极限了。
大和仇千不想那么快离开，所以等他磨磨蹭蹭整理完书包后，还是赖在椅子上，没有丝毫起身的意思，不过他的表情倒是十分正直和理直气壮。
真田弦一郎怎么会看不出来少年的心思，只是莫名其妙地，他心里居然也不想对方那么快离开。
真田弦一郎思考了一下，觉得家里的人大概是没有那么快回来的，于是他就转向少年问道。
“仇千，你会不会打网球？”
大和仇千反应过来对方的邀请，却是瞬间愣住了。
真田弦一郎这平淡的一句话，在少年耳中听来，如同巨锤，重重地抡在了他的后脑勺上。
他眼中景物如同烟火炸开了一般，一片模糊。那些被压抑着的，大和仇千以为自己已经忘掉了的记忆，此刻却好似被风吹掠过的海面，开始翻滚起伏。
爽朗明媚的童音仿佛从记忆深出飘来，大和仇千一阵恍惚。
[小千，你会不会打网球啊，要不我们教你吧。]
他如同梦游一般，情不自禁地接着对方的话说了下去。
“会一点点，真田前辈。”
[啊哈，现在我们可以一起玩啦，小千终于不用在一旁看着了！]
“后院里有一个室外网球场，要不要去试一下？”真田弦一郎没有看出大和仇千突然的不正常，继续说道。
[小千，要这样抛球，这样，看，这样球才能过网……]
“好啊，只是我技术不好，真田前辈是网球部的正选，到时候可要让着我一点呐。”大和仇千努力维持着表面上温和的笑容，心里却无法再平静。
[小千，网球有趣吧！我们要一直一起打网球哦……]
真田弦一郎转身背起网球袋，两个人同样是一前一后地向后院走去。
大和仇千格外庆幸这个距离，让走在前面地真田弦一郎看不到自己的表情。
大和仇千表情有一瞬间的痛苦压抑，但又立马恢复温和的微笑。
[小千……]
[小千……]
[小千……]
“闭嘴。”大和仇千呢喃，声音轻的只有自己听得见。
最终这场球还是没有打成，在大和仇千精神恍惚地拎着球拍站在球网的另一边的时候，他的手机响了。
这个突如其来的电话，让少年脱离了那个奇怪的、不正常的状态。挂断电话的时候，大和仇千已经恢复了冷静。
他脸上依旧挂着漂亮温和的微笑，仿佛刚刚脑中剧烈的挣扎，从来没有存在过。
“抱歉，真田前辈，家里突然有一点急事，我恐怕要先回去了。”
闻言，真田弦一郎握紧了球拍，神色有一些失落。不过他并没有多挽留，“那你回去的路上小心。”
大和仇千点头，犹豫了一下他还是说了一句，“真田前辈，我们以后一定有机会再一起打球的。”
真田弦一郎愣了一下，不知道为什么这话听起来有一些突兀，但他内心却奇怪地一悸。仿佛有一种直觉催促着，半晌，他点了点头，低沉的嗓音响起，“会的。”
作者有话说
第31章 第三十一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