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则从舟》李好鸟

1、小姐作画 府门梦魇 那是她不敢

　　夜已深。寅京的夜空早前着的墨，浓得随时要滴落城墙，一寸寸浸染开。到了天空边角，极深极深的黑色浓缩着犯了点绿气，人眼看着只似太虚中的怪物或神兽呼出的浊气。
　　万籁俱寂。
　　秋家府邸一片黑暗，使得东边一间房里的烛光就十分显眼。
　　秋泊水悬着肘在铺开的宣纸上徐徐作画。她捏着狼毫笔的手优雅柔美似一朵兰花，尾指是兰花无限娇美的蕊，那因提笔而露出来的小截胳膊，在周边黑暗的污潭映衬下如白璧无瑕，蒸腾着点点凉意。
　　寅京人茶余饭后常常津津乐道些皇城大宅子里的少爷小姐们的风流韵事。秋家二小姐秋泊水倒是朵出了名的水芙蓉，香气传遍了寅京的客栈茶馆，不染污泥，柔弱高洁。标准的大家闺秀，琴棋书画自然不在话下，尤其是画，虽为女子，造诣颇高，曾受召入宫为圣上作画，圣上赐字“维妙”，毫不愧担上秋字一姓——要知秋家世代在朝廷做官，辅佐圣上，忠心日月可鉴，是为京中名门望族。而今秋家家主秋正庭，新皇登基有功，更是官至左丞，如日中天。这样的妙人，前来提亲的人早应踏破秋府的门槛，可惜秋二小姐美虽美，却也“娇袭一身之病”，鲜有踏出府门，至于病有多重，民间各有说法，秋家没有声明过，人们也不得而知。
　　“小姐，已是亥时了，夜风凉，请早些入寝吧。”贴身丫鬟阿萤小心翼翼地从旁提醒着，眼神安安分分地直盯着衣服下摆，数着花纹，不敢将视线移到小姐的画作上。
　　那是她不敢直面，秋家也不敢直面的梦魇。
　　秋泊水注视着手下渐渐明朗起来的五官和神态，神情认真神圣，饱含情意，如同对待自己最珍视的爱人。黑色的发丝如藻，也融入黑暗，她弱气娇美的脸庞就像从浓黑的潭水中缓慢浮起，笑得妖冶的女妖。
　　除了烛火在那黑漆漆的眸子里跃动，仿佛万物皆再也无法入画师的眼中，黑夜远去，一切光亮和声响也远去，所有感情都汇聚在笔中，在纸上流出爱河。
　　而女妖念着咒语，追求着爱情的字眼，声音圣洁，却让岸边的勇士也战栗。
　　让人窒息的沉默。阿萤忍不住颤抖，不知是恐惧还是夜的冰冷。她恭恭敬敬地呈上来一件外衫：“小姐，勿要着凉。”
　　端着的手臂却尴尬地僵在半空中。而秋泊水作画的动作不停，流畅而优雅，蘸墨汁的间隙才自顾自地开口：“莺歌啊，这画丹青，作画的人全神贯注，所有心神都停在笔端，想着那人的言笑的神情，画出来的都是作画人的感情，你懂吗？”
　　阿萤早知二小姐的温柔只给一个人的。她甚至会叫错跟了她十几年的贴身丫鬟的名字。
　　说完秋泊水秀气的眉毛皱了起来，咳了几声，好像略感不适，竟然咳出一小口血来，溅在宣纸上，顷刻晕成一小团小团的淡红。秋二小姐不在意，拿了外衫擦去嘴角的血液，反而笑得开怀，她爱怜地看着自己的画：“这感情都沾上了血的。”
　　二小姐的神情无异，语调温柔，说出来的话却字字都让阿萤浑身冰凉，血液几乎凝固，眼睛就定住，绝不朝画纸上偏移半分，避之如蛇蝎。她懂得......她懂得！世人啧啧称道的府门小姐，性子如水，好得全城皆知。她却知道这小姐内心那无法见光的想法——
　　幽幽烛火的照明下，宣纸上的人像完全明朗。没有眼睛的少年的脸，沾了血的俊朗愈发可怖起来，却不妨碍辨识。倘随意拉一个秋家下人来，叫他认认，谁会不知道这少年就是当今刚考取了探花，意气风发，全寅京少女的梦中情人秋家大少爷秋泊舟！
　　阿萤早就懂了。从发现二小姐夜夜疯魔般不止休地画着丹青开始，从那跟妹妹仰慕兄长完全不一样的神情中发现了秋家不会为世俗接纳的秘密——秋二小姐爱着秋大少爷，像一个女人爱着男人那样。
　　秋泊水从不在她和莺歌前遮掩什么，不知道是不怕她们传出去还是相信自家的下人训练得当。都无所谓了。主子的事情，知道了当做不知道，想说的不能说。秋家对她们有恩，从发现这个秘密开始，阿萤和莺歌就约定了，死死把这秘密咬在嘴里，让它烂在肚里。
　　□□，在寅京律法中足以致死。
　　阿萤畏惧夜晚，在白昼则紧张地盯着小姐的行为，每一次秋泊水和秋泊舟之间的举止亲密都让她看到悲惨的结局，她不免变得敏感，神经，纤弱。莺歌呢，随之观望着，惶恐而焦虑地等待着秋家的未来。
　　说不出口的禁忌会让人们的舌头紧紧绞死秋家的大院，让秋老爷的乌纱帽掉下来，让死亡的灾难降临在每个府里的人上。

作者有话说

　　那个赐字胡乱断章取义的
不是有个啥惟妙惟肖嘛。
作者关于古代的各种称呼啊官职啊什么的都是这个朝代取一点那个取一点
随便写写 大家开心就好（。
不要伤害作者的玻璃心要赞美赞美赞美！
作者一被伤害了——
咳咳 看作者笔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