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京夜未央》稻八酱

9、yoooooo

　　渡边发誓，周三下午她绝对不是有意听墙角的。
　　只是信息量一下子来得太快，让她的身体突然当机迟迟没有移开一步。
　　周三下午体育课后，渡边撵开找她来吐槽鹿岛的武内，顶着满头井字去自动售卖机那里打算买瓶橙汁缓解一下郁闷的心情。
　　当渡边很快地买了橙汁后没有立即回更衣室换回制服，看着阳光很好的午后，渡边忽然很想呆在有阳光的地方久一点，透透气。
　　于是，渡边用吸管戳开锡箔孔，倚靠着红色的售卖机望着学校里的绿树发呆。
　　就在此时，渡边忽然听到墙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伴随而来的还有一个熟悉的嗓音忙不迭地唤着“等一下！等一下！你这是要干什么！”
　　渡边一开始没在意，估计就是两个男同学有什么冲突，私下里约着到墙后边的水池处解决一下矛盾。
　　“你这是在干什么！放开、放开我！唔——”
　　“啪——”
　　渡边立即瞪大眼睛，下意识地一手捂住嘴巴，酒红色的眼珠不禁往右边瞥了瞥。
　　天呐！水池边发生了什么啊！
　　虽然渡边国中是在女校读的书，但是这种情况，以及衣服拉扯和那声暧昧的“唔”，是个正常的女孩子都会想到那什么什么的场面啊！
　　“闹够了没？！清少俊介？！”
　　清少？！——
　　渡边震惊地深吸一口气。
　　墙后的气氛沉默了几秒。
　　“前辈......我说过我喜欢你！不要和其他男生那么亲密，我会嫉妒的。”
　　“你疯了？！我们都是男生！请不要再和我开这样的玩笑了！我很生气。”
　　“我没有开玩笑......从很久之前，我就一直喜欢着前辈。”
　　“清少，你！......算了，请不要再这样说了。”
　　那人叹了口气，随即准备离开。
　　“崇一！”
　　清少立刻叫住了他，随之而来的又是一段沉默。
　　渡边张了张嘴巴，瞪大酒红色的眼睛。
　　崇一？是新井崇一？风纪委员新井崇一？！
　　“......清少，我们都是男生，我不可能和你在一起的。”
　　“就算我从国中以来一直喜欢着你喜欢了四年？！崇一，你知道的，我不可能喜欢上别人了。我的心里只有你！你为什么，为什么不能正视我的心情呢？”
　　良久的沉默后，墙后头传来了轻飘沙哑的声音。
　　“对不起，清少。”

　　后来，渡边不记得自己当时是以怎样的心情换好制服，去教室里收拾了书包走向学生会办公室，呆坐在办公椅上望着桌上的水植愣愣地发呆。
　　等渡边回过神来的时候，黄昏已经落满了只剩她一个人的学生会。
　　前不久自己才和忍足说起过不排斥同性之爱，可是当真正得知身边存在着这么一种与常人不同的人的时候，心里却怎么不是滋味儿。
　　震惊也有，怅然也有，难过也有。
　　因为没办法让对方也能体谅自己的心情，这种感觉实在是太糟了。
　　那种不被对方理解，被当做异类的感觉，实在太糟了。
　　渡边吸了口气，神情暗淡地收拾了东西，锁好门窗离开了学生会。

　　人群不甚多的车站里空荡荡的。
　　忍足站在等候线外一手举着小说书没多少心思随意翻看。
　　无意间，忍足抬起头看到有两个穿着冰帝高等部制服的女生站在不远处，她们靠得很近，彼此欢笑交谈。忍足注意到两人的手腕上都带着同一款手链，看起来她们的感情应该很好。
　　不知为什么，一个表情平静甚至稍显得冷淡的女生的面容浮现在忍足的脑海里。
　　渡边她，好像.......没有多少特别深交的朋友吧。
　　或许也有，只是自己不知道而已。
　　忍足正这么想着的时候，一阵不紧不慢地脚步声响了起来。
　　忍足下意识的回过头望过去，正是渡边。她看起来似乎还是刚才那一副没精打采的样子。
　　今天渡边一进学生会的时候就有点不太对劲，坐下之后虽然和平常一样表情平淡，眼神却似乎很空洞，时不时地盯着桌上的水植发愣。
　　松岛以为是渡边心情不好，就和他们几人示意不要烦她。
　　不过现在看起来，情况有点不太乐观啊。
　　忍足唤了声渡边，渡边应声向忍足这边走过来。
　　“你.....今天怎么了？怎么一副没精打采的样子？难不成是被武内和鹿岛逼得绝望了？”
　　忍足想了想还是问了出来。
　　渡边没看忍足，目光一直望着前方，神情惆怅。
　　“不是，不关她们的事。”
　　忍足带着几分的疑惑的目光看了看渡边，凭他精明的洞察力此时却怎么也猜不到渡边在想些什么。
　　也许是因为自己还并不怎么了解她吧。
　　忍足正这么想着的时候，哐啷哐啷的电车行驶声由远及近地传了过来。

　　夕阳躲到大厦后投下巨大的阴影，电车里的灯光与天空的亮度有些不平衡。
　　渡边半阖着眼眸，低头望着在车厢里被夕阳照亮的部分。
　　大概是隐约觉得身边的渡边会说些什么，忍足此时无心看书，翻过了一页又一页，怎么样也定不下心来。
　　就算是渡边会说些什么，自己也不该这么心神不宁吧！
　　到底是怎么了？
　　忍足有些沮丧地皱了皱眉，放下手里装模作样的小说，吸了口气偏过头看着渡边。
　　“渡边，我觉得你有必要和我聊一聊。不然我看不进书！”
　　刚说完，忍足就后悔了。
　　这么说未免也太不像他了吧，一点绅士风度都没有，口气完全就像是个任性的小孩子。
　　渡边看了一眼表情微妙的忍足，叹了口气，动了动淡色的唇。
　　“忍足啊，我问你啊，你有没有喜欢过一个人喜欢了四年？”
　　忍足愣住，一时间无法回答。过了一会儿，忍足平静下来，回答了这个问题。醇醉的嗓音里带着几分温和，像是风吹过一般的舒服。
　　“没有，我还没有遇到过一个让我能喜欢那么久的人，但我也怀着朦胧的期望会有那样一个人出现。”
　　“说的也是呢.....一般人哪里会在无法得到回音的情况下还能喜欢那么久呢。所以啊，才会有对方没办法体谅自己的心情出现的情况啊。”
　　渡边轻叹了口气，心里还是有些闷闷的。
　　也许是自己有情绪化的一面吧，今天才发现还真是迟钝啊。
　　两人的对话陷入了沉默。
　　良久，忍足忽然没来由地问道：
　　“渡边，你家饭点是什么时候？”
　　“.....诶？啊....那个.......晚上的话是七点半左右吧。”
　　“今天提前一点没关系吧？”
　　“啊咧？.....诶那个，没关系是没关系啦。但是.........”
　　“我们在下一站下车吧，我带你去吃点美味的东西。”

　　渡边跟着忍足在新宿区的某地区七拐八拐。
　　熙攘的街头，人群攒动。
　　忍足一直放慢脚步走在渡边的身边，时不时低眸看看她。
　　两人穿过热闹的商业街，拐进一条稍显清冷的小巷，一辆老式自行车停在墙边，在它的旁边有一个四台阶的小坡子。
　　忍足走下台阶，指了指一家挂着墨绿色招牌布的小餐馆，渡边愣了一下随即快步跟上去。
　　“打扰了。”
　　忍足拉开门，走了进去。
　　“诶呀呀，侑士君啊，好久不见了。”
　　一位围着墨绿色围裙的中年男人朝忍足笑了起来，在看到忍足身后探出脑袋的渡边的时候，目光又变得意味深长起来。
　　“难得啊.....”
　　渡边跟着忍足走进去，打量了一下小餐馆。
　　不大不小，有吧台式餐桌，也有普通的方形餐桌。灯光昏黄，照在木质的桌椅上使得店内的气氛更加温和。
　　虽然在巷子里，却很干净。
　　渡边朝老板稍稍鞠了鞠，走到吧台餐桌边坐在忍足的旁边。
　　“别看这里小，东西可是很好吃。”
　　忍足朝渡边笑了笑，暖黄色的灯光打在他身上，显得很温柔。
　　两人点了两碗日式乌冬面，忍足额外再点了一份鲜蚬汤和厚蛋烧。在看到身边的渡边露出稍显吃惊的表情后，忍足笑得很随意。
　　“好歹我也是运动员嘛。”
　　过了一会儿，老板一面将乌冬面端过来，一面还嬉笑几分，对渡边说道：
　　“侑士君他可从没有带过女孩子来老板我这里哦，你是第一个。”
　　“老板，拜托别笑得这么暧昧好吗？”
　　虽然忍足嘴里这么说着，但是也没有一丝不悦，脸上还带着几分笑意。
　　渡边笑了笑，也顺带调侃几分。
　　“那我可还真是走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