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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九章 京城其街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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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城其街市之繁华,人烟之阜盛,自与别处不同,连城内百姓脸上之从容自信,也较胜别地几分。
林暄勒了马,作揖问了路旁的一位老者。
“小生叨扰了,敢问老翁,往荣国府怎走?”
老者很爽快答道:“小哥儿,你直走进了前头的崇文门,寻那南熏坊东北角上的荣宁街,那一带就是了!”
“多谢老翁!”
话落礼尽,林暄策马上路了。
这匹的卢好马耐力极佳,脚程极快,他的御马之术也颇为上乘。那林暄马不停蹄进了天子脚下的内城,雄姿英发,鲜衣怒马,不尽风流之态。
老者抚须而笑,这少年郎的行事跟城里的王孙公子大有不同,精神得很!精神得很!
很快,林暄追上了黛玉一行人。
傅雪等人闻见铁蹄喧嚣,忙停下回首一顾,果见是林暄踏马而来。
林暄绕到了人行的前面,贾府的几个婆子已都下了轿,林暄笑道:“暄有罪,劳烦诸位久等了!”
她们满口答道:“不敢!不敢!”
已而,队伍终齐整了,再次出发。
林暄退到了队伍的后梢,一直盯着前头的那顶竹丝女轿,恍然大悟间扬州似乎是那遥不可及的昨天。为何望眼欲穿?林暄只怕也不清楚,彼时心里空落落的,无处排解。
吴隋给他牵了马,林珲、林瑜等人紧跟着。他们大眼瞪小眼,摇头也有,叹气也有。他们还算有眼力见的人,岂察觉不到宁王府那快要打起的阵仗?纵有许多疑惑存了,却不敢问。
不知不觉间,已至一所三间兽头大门的府邸,正门上有一匾,匾上大书“敕造荣国府”五字。门前列坐着十来个华冠丽服之人。正门却不开,只有东西两个角门有人出入。
史婆子请了林暄上轿,他心晓执拗不得,少不得从了贾府的规矩。
当初是史太君写信致意黛玉务必去,但现今他与黛玉是被用两人抬的小轿抬进了贾府。别说了两个舅母舅父了,连个媳妇姬妾丫鬟的人影也没见不着。
即使一开始就没报什么期待,心情低落却在所难免。
轿子于垂花门落下,贾府种种奢华不作细说,林暄与黛玉被领到了贾母院子,外祖母为大自当先拜见她老人家。
台矶之上,坐着几个穿红着绿的丫头,一见他们来了,便忙都笑迎上来,说:“刚才老太太还念呢,可巧就来了。”于是三四人争着打起帘笼,一面听得了回话:“表少爷和林姑娘到了。”
黛玉方进入房时,只见两个人搀着一位鬓发如银的老母迎上来,黛玉便知是她外祖母,正欲拜见时,早被贾母一把搂入怀中,心肝儿肉叫着大哭起来。
林暄只管行了礼,别说这满堂中人了,只怕整个荣国府也唯有她可以打破礼节规矩,才显其骨肉亲情不拘泥。
当下地下侍立之人,无不掩面涕泣,黛玉也哭个不止,一时众人慢慢劝解住了,黛玉方拜见了贾府。
“好孩子,你就是暄儿罢。”
贾母叫了林暄往炕上坐,又有一俏丽的丫鬟要携他上炕,林暄心想他年纪长了黛玉八|九岁,又不是奶孩子,怪臊人的,尴尬一笑便往左边的第二张椅子坐了。
贾母又指了王夫人、邢夫人、李纨,林暄与黛玉一一拜见过。
贾母又说:“请姑娘来,今日远客才来,可以不必上学去了。”众人答应了一声,便去了两个。
林暄思忖道,老妇人多是如此,贾府的儿孙无能,唯独女儿出挑,姑娘们是这位老人的钟爱,也是她的骄傲,故有客必叫。
不一时,只见三个奶嬷嬷并五六个丫鬟,簇拥着三个姊妹来了。林暄与黛玉忙见礼,互相厮认过,大家归了坐。
丫鬟们斟上茶来,不过说些贾敏如何得病,如何请医服药,如何送死发丧。贾母不免又伤感起来,因说:“我这些儿女,所疼者独有你母,今儿一旦先舍我而去,连面也不能一见,今见了你,我怎不伤心!”说了搂黛玉在怀,又呜咽起来。众人忙都宽慰解释,方略略止住。
唯有林暄这个当局人神色淡淡在吃茶,初来乍到,他用面具将自己全副武装,既不袒露悲伤,也不表现高兴。黛玉还很嫩,一时就掏出了真心,将来可有她追悔不及的。
而王夫人等人只当他一个谢庭兰玉般的公子哥拉不下脸来,只能说人呢,有一个好皮囊非常具备欺骗性。因问些大哥儿你读什么书,学问如何之类的话。
“回二舅母,外甥那四书五经胡乱读完了,也不大解其意,须再花几年功夫钻研。过了岁试勉强当了个秀才,平时好与友人结个社罢了。”
贾母笑道:“是了!这作学问可是一辈子的事……”
一语未了,只见后院中有人笑声,说:“我来迟了,不曾迎接远客!”只见一群媳妇丫鬟围拥了一个人从后房门进来,这个人打扮与众姑娘不同,彩绣辉煌,恍若神仙妃子。
其明快、张扬即是贾琏之妻——王熙凤。
林暄以嫂称之,黛玉忙陪笑见礼,跟了称呼。
“天下竟有这样标致的人物,我今儿才算见了!况且这通身的气派,竟不像老祖宗的外孙女儿,竟是个嫡亲的孙女,怨不得老祖宗天天心头口头一时不忘。只可怜我这妹妹这样命苦,怎么姑妈偏就去世了!”
贾母之开明风趣,王熙凤之机敏放肆,周围人之恭肃小心,无不落入了林暄眼里。这屋子里的众人对这个老人家百般奉承,高捧万般,而贾母也在享受着底下人所谓的孝顺,安享地度过晚年。
“我才好了,你倒来招我,你妹妹远路才来,身子又弱,也才劝住了,快休再提前话。”
这王熙凤听了,忙转悲为喜道:“正是呢,我一见了妹妹,一心都在她身上了,又是欢喜,又是伤心,竟忘了老祖宗。该打,该打!”又忙携黛玉之手,问:“妹妹几岁了?可也上过学?现吃什么药?在这里不要想家,想要什么吃的,什么玩的,只管告诉我;丫鬟老婆们不好了,也只管告诉我。”
她一面又问婆子们:“林姑娘和表少爷的行李东西可搬进来了?带了几个人来?你们赶早收拾两间下房,让他们去歇歇。”
林暄心下嗤笑,这王熙凤分明在作戏!
到如今行李还没搬进来?
下房到今天都没打扫?
可怜自己这妹子一进了贾府就成了那王熙凤讨好贾母之器!
当下茶果已摆了上来,王熙凤亲自为捧茶捧果。
林暄手捧了瓷杯悠悠吹了一口,氤氲茶气拂了上来,他那似笑非笑的眼神瞥了一眼王熙凤。接而却是一滴未尝,将茶杯放置于桌上,正大光明地朝她一笑,是调笑?是讥笑?是善笑?叫人更摸不着调了。
王熙凤也忙凛了心思,这林暄一瞧就是个厉害角色!她只装作看不见,笑着回了王夫人问账之事。
依目前看来,王夫人与邢夫人之间,或许是贾政与贾赦之间,二房与大房之间,前者才是荣国府的一大实权在握者。
要想在这种大家子里生存,必须时刻保持清醒,找准了哪棵大树好乘凉。
林暄莫名有些累,光看看就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