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凌啸 弱冠之 ...
-
弱冠之年的凌啸因为一身出神入化的武功而在江湖上远近闻名，是人们口中最为冷血无情的杀手，倘若被他盯上，那么结果便只有——死。
十年前的春末，一名朝廷要员秘密找到他，并雇佣他刺杀当朝宰相史大人，他有些动摇，多年前与史家的一段纠葛涌上脑海，但已这么多年过去，何况有万两白银的诱惑，他还是接下了这笔生意。而那人的要求却是，包括姬妾子女，尽数杀光，一个不留。
凌啸在日暮时分便已整装待发，他厌恶黑色，因此只是简单的蒙了面，一身素白长衫倒像是个文弱书生，可他虎口处厚厚的茧子和腰间的一柄长剑还是暴露出他是个习武之人。
院角几丛蔷薇正开得旺极，他饶有兴致地摘下几朵掩在袖中，又不免笑自己多情，抛下那几朵蔷薇，摇摇头跨出了院门。
天色已完全暗下，路上几乎是没有行人了，凌啸轻松的避过打更的人和夜巡的侍卫，脚尖一点跃上了宰相府的院墙，却动作一滞，迅速蹲下身子。呵！难怪那官员会花万两黄金来雇他杀一个尽管在官场上叱咤风云，却手无缚鸡之力的宰相大人，方才他险些被正巡逻的两路黑衣人发现，他有些后悔着了一身显眼的白衫，也暗骂那官员竟没事先告诉他宰相府有自己私养的军队，可自负的他却仅仅是暗忖着回去后要加大报酬。
这么多人，要杀起来可也真不是件容易事儿。
凌啸将蒙面的布向上提了提，只露出了额头与凌厉的双眸，一对剑眉英俊挺拔，他施展轻功飞速在红檐上跳跃着，探寻着史大人的方位，终于，他在后院里一个精致奢华的庭院里找到了他，此时的史大人，完全不是官场上那副严肃认真的模样，而是一脸的慈爱，一手搂着一个珠环翠绕，罗衫袅袅的美妇人，一手轻轻推着在荡着秋千的男孩儿的背，男孩儿不过五六岁大小，笑声如清泉划过山涧般清脆悦耳。
可是凌啸是冷血的，他无声地解决了隐藏在暗处的史大人的贴身暗卫后便再不遮掩的提剑而下，史大人听到动静后淡淡回首，看到是个陌生人起先略略一惊，却依旧淡定自若，看到凌啸手上提着的剑时也只是眼底划过一丝了然，与无奈，然而，当凌啸越来越靠近他，近的让他可以看清他那一双凤目时，那份淡定自若却瞬间崩塌，他有些惊愕，有些怀疑，有些歉疚，亦有些……怜惜，凌啸却仿佛厌恶极了他这幅表情，挥剑刺入他肺腑。此时，那美妇人才收回了一直黏在那男孩儿身上的视线，当她瞧见身边的丈夫腹中一柄长剑穿入时，早已花容失色，她下意识地扶住倒下的丈夫，长剑拔出，鲜血喷染了她一身，她惊慌地抬首，看到凌啸的面容时亦是一愣，与此同时，凌啸手中本该毫不犹豫地再次刺入的长剑也是一顿，却看不出他脸上有任何表情。
一声响亮的哭声却打破了这诡异的静谧，男孩儿已经跳下了秋千，紧紧拉着妇人的衣角，偎在她身后，不住地嚎哭。凌啸嘴角微勾，看着男孩儿的模样，面容却更加冷酷，他不再有任何迟疑，挥剑穿透妇人的身体，却不曾看见妇人眼中噙着的泪水和眼底无尽的悔恨，许是夜色太浓，凌啸眼中的那份执拗与愤然也无人瞧见。
解决了史大人，剩下的无非是些姬妾子女，庭院深深深几许，史大人的姬妾并不多，子女却是成群，加之每一位主子身后都有十来个丫鬟服侍，尽管都是些手无寸铁的人，凌啸却感到杀的乏味，要么，怎么说他冷血无情呢。
不知这般无聊单调的杀戮持续了多久，凌啸脸上的不耐更甚，一脚踹开又一个院门，满院的蔷薇开得妖娆婀娜，却被凌啸浑身散发的真气逼得左摇右晃，一瞬间落英缤纷，坠了一地的花瓣，显得有些触目惊心。凌啸随之一愣，才发现庭院里居然一个丫鬟也没有，安静的有些诡秘，花枝整齐，也不像是没人住的空院落。他不由得警戒几分，提着剑的手紧了紧，侧着身子推开屋门，果然，前厅里横七竖八躺了一地的丫鬟，竟都被尽数迷晕，不省人事。
凌啸提剑而入，渐渐逼近里屋，所过之处，剑锋划过每个丫鬟的咽喉，滴血未见，便已没了性命。凌啸不禁冷笑，这些丫鬟倒是走运，不必经历人之将死却无力改变的绝望与痛苦。越靠近里屋，凌啸越是警觉，他灵敏地听见里屋有男子粗重的喘息和女子低低的啜泣。
凌啸挑开帘幕，被眼前情景顿住了动作。一个血气方刚的少年正一手搂着一名豆蔻年华的少女，疯狂地落下亲吻，另一只手不安分地在少女身上游离，撕扯着少女的衣衫。少女低头躲避他的亲吻，双手紧紧攥着衣领，口中不断喃喃着：“不要……”。
少年似乎已没了耐心：“不要？你有什么资格说不要？我是嫡子，这府邸将来迟早是我的，你一个小小庶女，本公子临幸你是你的福气，你那狐媚的娘不最会讨父亲欢心了么，想来你也不差，都是一样的下贱坯子，你装什么装！”
少女紧咬唇瓣，显然是羞愤至极，却不敢大声呼喊，她不想让疼爱她的父亲和娘亲为难，也不想自己这副模样被别人看见，更不想因自己的清白被毁而传出流言蜚语让整个宰相府的人蒙羞。
少女力气显然不及那少年，少年步步紧逼已将她压至墙角，她硬生生地扭过头躲避少年越发肆虐如雨落下的亲吻，这才掠过少年的肩头看见了蒙着面，皱眉靠在门楣边一手撩着门帘，身上血迹斑斑的凌啸，少女一顿，继而绝望地伸出尚能活动的右手，虚弱无力地呼出一句：“救我！”
凌啸一怔，这少女，见到他并不惊恐，而是向他这样一个不速之客求救？还是在她看来，失去贞洁比失去生命更为可怕？
“救你？这宰相府难不成还能有不听我差遣的下人？想得美！”
少女眼中的泪溢出眼眶，她见凌啸并无动作，只好绝望地放下早已无力的手，低下头，白皙的脖颈清晰可见，任由少年扯下她最后蔽体的那一点衣物，将她拦腰抱起。
下一瞬，少年的胸膛便冒出一柄剑，几乎直指少女鼻梁。
少年惊愕地看着从自己胸前冒出的剑尖，轰然倒地，少女也随即被摔下，落地前一瞬，又被凌啸接个满怀。
赤身裸体的少女，身上不仅有刚溅上的血迹，还有尚有余温的水珠，发丝甚至还在渗着水，洇上凌啸的白衫，将血痕都晕染了开来。大概是刚沐浴完，少女身上芳香无比。
凌啸怀抱着少女，依旧皱着眉头，看向少女的目光凌厉而森然，却又似乎隐隐的有那么一丝泪光，少女见他直盯着自己，一愣过后才从惊吓中回过神来，双颊绯红如霞，挣扎着跳下，迅疾奔至帷幔后，只露出一张娇嫩鲜红的小脸，眸子中有害怕又有感激。凌啸眉头却是皱的更紧了，他甩了甩剑锋上还在滴落的血珠，缓步走向少女。这时，院子里却突然响起嘈杂声：“快！刺客就在六小姐屋里，保护好六小姐！”凌啸猛然回身，迅速与靠近他的黑衣人缠斗在一起，然而黑衣人却像是源源不断般，任凭凌啸如何毫不留情面的斩杀，那些黑衣人仍旧不停地扑上来，纵使凌啸武功再好，也难免有些乏力了。
“六小姐！您快回屋！这里就交给属下！”
凌啸却被这句话分了神，他回头看向少女，少女不知何时已穿上了一身大红牡丹百蝶惜花长裙，盈盈可握的腰肢缠上了一圈银白色的金纹腰带，上面挂着一个月牙形晶莹剔透的吊坠，满头乌发仅用一根琉璃簪盘在脑后，两缕秀发垂在少女脸旁，使得少女脸颊更显得娇小粉嫩，黑白分明的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满含着惊恐与无措。
只是凌啸的这一愣神，却让黑衣人得了空，长剑一扫，划破凌啸肩头，若不是凌啸躲闪及时，只怕这只手臂已非他身上之物。然而紧接着的，便在凌啸身后响起了刀剑没入皮肉的声音。凌啸迫不及待地又斩杀了靠他最近的几名黑衣人，再次转过身来，遮住他视线的一名黑衣人缓缓倒下，才露出了少女娇小的身影，此时少女的面上已是再无一丝血色，似乎已被恐惧吞噬，握着滴血的匕首的双手颤抖个不停，凌霄不知为何疾步走向她，甚至在这样精疲力尽的情况下动用了内力，然而那群黑衣人却是再次蜂拥而至，挡在他面前，为首的那人迅速与他缠斗在一起，并大声怒吼：“尔等速速护住六小姐，否则你们的命也别想要了！”随即便有两个黑衣人腾出空来围在少女身前，举剑挡在身前。
“住手！”少女忽然凌厉出声，除了与凌啸刀剑相向无暇顾虑其他的一名黑衣人外，俱是停下动作，不解地看向少女，只见少女的匕首竟已插在又一名保护她的黑衣人咽喉中，瞬间，整个厅堂内，便只有兵戎相碰的声音，和黑衣人轰然倒地的巨响，竟是显得静谧的诡异。
“我叫你们住手！”少女突然玉臂高举，月牙形的吊坠此刻已赫然在她手中，不知为何，此刻的少女一身英气竟是让人无法忽视。夜幕低垂，整个大厅因为没有侍女掌灯，从而只有那么几盏壁灯亮着，少女手中的吊坠却散发着莹莹柔和的光线，将少女笼罩在那光芒之下，细看才发现那小小吊坠竟是用夜明珠雕琢而成！此时，就连缠住凌啸的黑衣人，也停下了手中动作，毅然单膝跪下。
原因无他，只因，少女手中的，正是这世上除了宰相本人口谕以外唯一能驱使他们的阎月令！方才宰相在直面凌啸的时候，并没有召唤他们，因为宰相知道他们都不是凌啸的对手，只是在人数上占了些优势罢了，与其救他这个年过半百的老头子，不如救他年华正好，又是他此生最疼爱的女儿，一朝宰相，自然也是冷血无情，才能走上这个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位子，然而无情的人却又最是专情，他毕生所爱便是他这六女儿的娘亲，而他也知道，他们俩谁都不愿意抛下彼此苟活于世，他唯一遗憾便是不能救下他的小儿子，然而若是在当时召唤出他们，那宰相府就真的无一人能够生还了，因此，他放任凌啸杀了他其他所有的妻妾和子女，只求能耗尽他的体力，待女儿使出阎月令，救下她一条性命。
只是他没想到，他最疼爱的女儿的确在凌啸最疲惫的时候使出了阎月令，然而下的命令却是：“放下刀剑，灭顶求死。”
跪了一地的黑衣人似是不能理解地抬头看向他们竭心尽力想要保护的六小姐，一个面上还有些孩子气的黑衣人更是诧异的站起了身：“薇薇，你怎么能……”
“冰焰！跪下！怎可直呼主子名讳！”
“听不懂我的话吗？我叫你们灭顶求死！”少女此时疯狂地大叫，身子却是抖如 ，黑衣人再不迟疑，俱是举起了右手，猛地劈向自己的天灵盖。唯有那个唤作冰焰的黑衣人，看着比少女大不了多少，仍是一脸诧异地盯着少女。
“薇薇……薇薇！为什么？我不信你会……”黑衣人话未说完，少女已然捡起身畔倒地的黑衣人手中长剑，刺穿了他的胸膛。
少女缓缓合上少年至死不瞑的双目，手更是颤抖的像不听使唤了一般，她无力地跪在少年身旁，嘤嘤啜泣：“冰焰，对不起，这一生，我注定要负你。”
“呵，真是群忠心耿耿的狗。”凌啸猝不及防的一句话让少女身子又猛地一震，随即更加无奈地瘫坐在地上，双手掩目，泪水顺着指缝滴落在裙摆。
“你可知这是在自寻死路。”少女抬眸，对上的是凌啸寒意森然的剑锋。
令凌啸没有想到的是，少女竟忽然起身，转身向院外奔去，凌啸快步上前，用剑抵住她咽喉，剑锋太过锋利，少女的脖颈立刻沁出了血珠，在她白皙若雪的皮肤映衬下，像极了绽放在腊冬的寒梅。
“你去哪里。”
“去……看看娘亲。”
“你不知道我是来干什么的吗？”
“知道……”少女带着哭腔“你要……杀我全家……”
“不是要，是已经杀了你全家！而你，是最后一个。”凌啸将剑更加逼近她咽喉，少女紧紧咬住没有血色的唇，竟静静闭上眼，仰起头将脖颈最大限度的展露在凌啸眼前。
他上前一步就要将剑没入，可不知是少女闭眼前眼中那样深深的绝望触动了他，还是体力不支，他一个趔趄，剑锵然摔落，而他也就要顺势倒下。少女闻声睁眼，下意识地扶住凌啸，纤细的玉臂无法支撑他的重量，少女也被他压倒在地，她感到疼痛，微微皱起了娟秀的眉。
凌啸知道自己伏在少女身上，却累得无法起身，他听见少女不均匀的呼吸，又看见她皱起的柳眉，心知她被摔疼，心底竟难得的漾出一丝愧疚。她竟会要搀扶他这个要杀她的人？
他望向少女的双眸，少女却移开了目光，凌啸这才注意到少女的唇被她方才咬出了血珠，一抹红唇嫣然若牡丹。
凌啸扯下蒙面的布，情不自禁地俯首吸去少女唇上的血珠。少女并不反抗，任由他吻着，凌啸觉得自己现在的行为与之前要□□她的那名少年无异。可他还是不自觉地捧起少女的脸庞，几乎是暴虐地吻着她。
当他放在少女脸颊旁的手变得潮湿时，他才终于松开了手，瞧见少女脸上濡湿一片。
“你哭什么。”凌啸竟有一瞬心软，语气却依旧冷漠如冰。
“我对史家不忠。”
“你是史家六小姐？”
“嗯。”
久久的寂静后，他才又开口，声音沙哑的听不出情绪：“有人雇我杀光史家。”
“是谁？”
凌啸不答，却道：“想杀了他吗。”
“想。”
“但杀了你全家的人是我。”
少女再次咬唇：“你不过是他害我史家的工具。”
凌啸不置可否：“我教你武功，你亲手去杀了他。”
少女停止抽泣，笃定地看着他，点了点头，凌厉的目光让纵使是早已心如死水的凌啸也不由得心头一紧。
凌啸艰难地站起身，又弯腰拉起还沉浸在愤恨中的少女。
“你的名字。”
“我愧对史家，不配再用爹娘为我取的名字。”
“也好，免得被那人知道，这时节，”凌啸蓦地瞥见少女院落中的蔷薇，与他院里开得一般无二：“便叫你卉薇吧。”凌啸提起剑挡在身前，另一只手握住少女纤细的手腕，警惕的往外走。少女见他这般，不由得开口道：“已经没有兵卫了。”
“哦？”
“能驱使他们的只有爹爹和这块阎月令，我刚才使出它的时候所有血月都必须到场，这是命令。”
“你倒是舍得。”凌啸顿了顿，又继续说道：“为何命他们自尽。”
“他们不是你的对手。”
凌啸挑了挑眉“何以见得？我体力不支，他们又以多对一，你若不这样做我或许现今已成了刀下亡魂，你也依旧可以做你的宰相府六小姐，富贵一生。”
少女一声苦笑：“整个宰相府都倾覆了，何来富贵？继续留在这里，只怕那害我史家的人也不会放过我，他若是再派更多人来，纵使有血月又有何用？到那时，寡不敌众的便是我们。”
“你又如何知道你毁了血月我便会放过你？”
少女紧了紧袖中的手：“我不过是想赌一把，赌你是否会看在此份上带我走。”
“你倒是赌的胆大。”凌啸收起剑：“不过我向来不喜欠人人情，更何况这次欠的还是命，算你赌对了。”
“我什么都没有了，还有什么放不下？”话落，凌啸听得出她话语间又带了哭腔。
“把这令牌留下。”
少女一愣，却是紧紧握着阎月令。
“不然怎么骗过那人。”
少女这才点点头，把精雕玉琢的吊坠挂在了贴身丫鬟明昔腰间，不舍地起身离开了这个她生活了十三年，几乎从未踏出过的精致典雅的院落。
“天色不早了，该走了。”话落，凌啸便轻揽过少女弱柳般的腰肢，在月色下飞快地穿梭在夜深人静的坊间。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凌啸
